第四章 僧徒搜山闹剧，神君暗醋难藏

《 作妖可好 》 封面

    雨后青云山，山风裹着竹香漫遍整座禅院，本该清净肃穆的佛门古刹，今日却弥漫着一层紧绷的暗流。

    前日山下集镇小妖扰民，不过是修为低微、只会偷鸡摸狗的山魅小妖，无伤大雅，本无需禅院出动执法弟子大肆清剿。可保守派几位长老一心想要借机彻查后山竹林，揪出扰乱无忘禅心的白衣妖灵，硬是小题大做，以肃清山间妖邪、护山下百姓安宁为由，敲定了今日全山搜捕巡查。

    晨钟三响，禅院大殿前列起整齐僧队。

    执法弟子个个身披鎏金佛甲，手持降妖禅杖与缚妖索，神色肃穆，一派严阵以待的模样。唯独队伍末尾，藏着一个浑水摸鱼、满脸好奇的小师弟。

    小师弟法号尘念，年仅十五，是寺里年纪最小、最贪玩的活宝，也是无忘实打实的小迷弟。自打发现自家清冷无欲、万年不动声色的大师兄，会因为后山一位白衣女子频频失神之后，他便一门心思磕起了大师兄和竹林姐姐的缘分，整日想着暗中助攻，闹出不少哭笑不得的乌龙。

    住持站在殿前，望着整装待发的僧众，目光隐晦扫过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无忘，无声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拦不住执意搜山的长老，只能最大限度给无忘放权，让无忘带队巡查，留一线余地，不至于真的伤到竹林中的玲兮。

    无忘垂眸捻动佛珠，素色僧衣无风微动，清俊眉眼间看不出半点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乱作一团。

    他清楚此次搜山是长老们的刻意针对，明面除小妖，实则捉拿玲兮。

    佛门佛光天生克制妖族，玲兮虽为上古银杏仙灵，仙骨深藏，可如今仙忆未醒，仙力封印大半，若是被一众执法弟子围堵，佛光侵体，必定身受重伤。

    他必须全程压下执法弟子的攻势，护住她周全，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违背佛门规矩，落人口实。

    两难之间，心口那根看不见的姻缘红线轻轻发烫，丝丝缕缕的慌乱缠绕神魂，属于战神本能的护欲，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大师兄，全员已集结完毕，何时出发？”执法队长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无忘抬眸，清冷佛眸掠过后山竹林的方向，薄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即刻出发，分两队巡查，前山清扫小妖，后山由我亲自带队。”

    一句话，直接把后山巡查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一旁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却没有出言反驳。他们本就想让无忘直面那名妖女，亲手斩断尘缘，若是无忘亲自前去，要么驱逐妖女归心向佛，要么心魔彻底爆发，早晚自食恶果，于他们而言，并无坏处。

    队伍浩浩荡荡往后山行进，一路上气氛压抑，唯独队伍末尾的尘念小师弟，全程探头探脑，偷偷凑到无忘身侧，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一脸机灵模样：“大师兄，我懂我懂！我等下故意摔倒、故意弄丢缚妖索，帮你拖延时间，绝对不让师兄们找到竹林那位姐姐！”

    少年一脸邀功，眼睛亮晶晶的，自以为助攻计划天衣无缝。

    无忘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一脸天真的小师弟，清冷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轻声叮嘱：“不可胡闹，遵守佛门规矩，切莫自伤。”

    他不想利用小师弟胡闹拖延，只想亲自到场，不动声色遮掩竹林踪迹，护住那人便足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路搜山，乌龙闹剧接连不断，原本严肃紧张的佛门搜捕行动，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搞笑现场。

    先是前方两名执法弟子太过紧张，看见草丛晃动，二话不说直接祭出佛光法阵，结果法阵炸开，只炸出两只正在觅食的野兔，兔子受惊蹦跳，一头撞在僧人的僧袍上，吓得两名不苟言笑的执法弟子连连后退，场面格外滑稽。

    紧接着，一名弟子脚下打滑，直接摔进雨后湿润的泥坑，一身干净僧衣沾满黄泥，狼狈不堪，引得全队僧人强忍笑意，肩膀疯狂抖动。

    尘念小师弟牢记自己的助攻使命，走到竹林入口时，立刻开始表演，脚下一软，直接原地坐下，抱着脚踝哀嚎：“哎哟！弟子脚崴了，走不动路了！好痛啊师兄！”

    演技浮夸，毫无破绽，连眉头都皱得格外刻意。

    执法队长无奈回头：“小师弟快快起身，山路平坦，怎会轻易崴脚？”

    “真的崴了！动不了一点！”尘念死死抱住脚踝，死活不肯起身，拼命拖延进山时间。

    无忘看着眼前卖力演戏、小脸憋得通红的小师弟，无奈轻叹一声，只能顺势开口：“你们二人留下照看尘念，其余人随我入林，不可深入竹林腹地，不可随意动用杀业佛法。”

    一句话，直接限制了所有人的行动范围，禁止众人靠近玲兮居住的竹舍。

    执法弟子纵然疑惑，却不敢违抗大师兄的命令，只能乖乖应下。

    而此刻的竹林竹舍之内，玲兮与青珩早已感知到层层逼近的佛门佛光，两股气息一正一邪，隔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

    青珩起身挡在玲兮身前，周身青银色蛇妖妖气缓缓流转，眉眼温润褪去，覆上一层冷冽锋芒。他指尖微动，随时可以开启隐匿结界，将整片竹舍彻底屏蔽，避开所有佛门探查。

    “来了。”青珩声音低沉，“为首之人是无忘，他刻意压慢了行进速度，也限制了弟子深入腹地，是在暗中护你。”

    玲兮站在他身后，眉心银杏仙纹轻轻颤动，魂魄深处的红线剧烈发烫，她能清晰感知到无忘的气息，心慌之余，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安稳。

    她轻声开口：“我知道，他一直在帮我。”

    可下一秒，青珩忽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缕淡淡的桂花糕甜香，方才紧绷的神色瞬间破功，下意识看向石桌上还没吃完的满满一桌零食，一脸心疼：“糟糕，方才光顾着戒备，我今早刚下山买的新品玫瑰酥还没吃完，等下佛门僧人过来，别把我的点心踩碎了。”

    千年蛇妖，人前高冷护妻大妖，人后一秒变回吃货本性，危机当前，最先惦记的不是安危，而是自己心爱的小点心。

    玲兮看着他瞬间破防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放松，失笑摇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食。”

    “修行枯燥，美食不可辜负。”青珩一本正经护住石桌，像护着稀世珍宝一般，“我布下结界，既能藏住你我气息，也能护住我的点心，两全其美。”

    话音落，青色妖气蔓延开来，一层薄薄的透明结界笼罩整座竹舍，隔绝所有佛光探查，外人踏入竹林，只能看见一片普通竹海，根本无法窥见竹舍与人影。

    做完这一切，青珩依旧不放心，又低头清点了一遍桌上的糕点，确认完好无损，才彻底安心，转头重新看向林间走来的僧众，眼底再度覆上冷意。

    竹林深处，竹叶簌簌作响，佛光越来越近。

    无忘领着执法弟子走入竹海，目光看似平静扫视四周，实则神识尽数铺开，第一时间锁定竹舍方位，确认结界完好，玲兮安然无恙，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神识无意间扫到竹舍内，青珩站在玲兮身侧，二人并肩而立，距离极近，少年温柔护着身前女子的画面映入神识，无忘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收紧，佛珠狠狠卡在指缝之间。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憋闷，无名火气悄然涌上心头。

    他清楚青珩是妖族大能，一直陪伴在玲兮身边，千年相守，寸步不离。

    从前只是知晓，此刻亲眼窥见（神识窥见）二人相伴的画面，他才清晰生出浓烈的醋意。

    明明他失去前世记忆，明明他是斩断六根的僧人，不该有七情六欲，不该心生妒意。

    可魂魄深处的红线不受佛法控制，本能的占有欲疯狂翻涌，看着别的男子日日守在自己命定之人身边，他根本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禅心彻底乱了。

    一旁执法弟子察觉到大师兄神色变冷，周身佛光忽明忽暗，气场骤然低沉，不由得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好好的竹林，风平浪静，没有妖邪异动，大师兄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

    无人知晓，这位清冷禁欲的准圣僧，正在暗自吃醋，醋意翻江倒海，偏偏还要端着僧人清心寡欲的外表，隐忍克制，反差感拉满。

    无忘收敛神识，压下心底汹涌的酸涩与占有欲，面色愈发冷淡，转头对着一众弟子沉声下令：“此处竹海灵气平和，无妖邪气息，后山并无异常，全员原路返回。”

    众弟子一脸错愕，还没开始仔细搜查，就要原路返回？

    长老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可看着大师兄骤然变冷的神色，没人敢多问，只能乖乖转身，准备返程。

    唯独尘念小师弟一看要回去，助攻还没完成，立刻又开始演戏，抱着脚踝哼哼唧唧，结果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直接朝着旁边的小溪摔去。

    无忘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小师弟，结果力道没收住，自己反倒被带着踉跄半步，素来从容淡然、从来行止端正的圣僧，第一次差点当众摔倒，模样难得狼狈。

    尘念当场愣住：“大师兄？”

    无忘收回手，面不改色整理僧衣，强行维持清冷高僧人设，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浅淡薄红，故作平静：“无妨，速速归队。”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竹林内二人，透过结界看清外面全过程，玲兮忍不住弯眸轻笑。

    原来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圣僧，也有这般手足无措、狼狈可爱的时候。

    青珩看着她笑意温柔的模样，眸色微暗，轻声开口：“他在吃醋。”

    玲兮笑意一滞，心头微微一颤，不敢细想，只能别过头，掩饰心底慌乱：“大师只是恪守本心，并无杂念。”

    “旁人看不出来，我看得一清二楚。”青珩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红线锁魂，他对你的本能在意，克制不住，嫉妒也克制不住。可他是佛门圣僧，是沉睡的上古战神，你们之间隔着佛妖殊途，隔着天庭算计，隔着万世宿命，越动心，往后伤得越重。”

    他字字清醒，看透所有人的结局。

    他守了玲兮三千年，看着她奔赴一场神明安排的虐恋，看着本该无情无爱的战神僧人，一步步为她破戒、动心、吃醋、失控，他心疼玲兮，也莫名心疼这个身不由己的战神。

    而此时此刻，九天兜率宫，两大始作俑者正趴在天机镜前，全程吃瓜看戏，现场更是爆笑不断。

    天机镜清晰映照出青云山竹林内的所有画面，无忘暗中吃醋、强行装淡定、差点当众摔倒、耳根泛红的反差名场面，完整落入二人眼中。

    月老捧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君墨上神万年无情，杀伐三界都面不改色，如今历个情劫，居然会吃醋吃到禅心大乱，还差点摔跟头，简直是万年名场面！笑死我了！”

    太上老君端着清茶，原本还有些心虚忐忑，看着镜内搞笑又甜蜜的一幕，也忍不住抚须失笑，可随即又忧心忡忡叹气：“玩笑归玩笑，二人情愫越深，情劫反噬越凶。日后佛门追责、天道天罚接踵而至，他们二人难熬，你我二人，日后也难逃责罚。”

    月老嗑完最后一把瓜子，往旁边一丢，彻底摆烂躺平：“怕什么！反正红线都牵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看着高冷战神为爱破防，清冷圣僧暗自吃醋，多有意思。大不了等他们渡劫归来，我们主动罚俸百年，闭门思过就行。”

    说着，月老又偷偷拿起一根备用姻缘红线，随手在空中绕了一圈，小声嘀咕：“要不我再偷偷补一根细红线，加固一下缘分，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老君吓得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拦住他：“万万不可！你还想逆天改命多少次？再乱动天机，天道立刻就能察觉我们的小动作，到时候咱们俩直接被贬下凡！”

    两位天界高高在上的上古正神，此刻毫无仙尊架子，一个疯狂吃瓜摆烂，一个时刻心惊胆战，日常互怼又慌乱，搞笑又心虚。

    与此同时，江南小镇牡丹花店，转世晚凝又闹出可爱乌龙。

    今日阳光正好，她想着给牡丹花草晒太阳，结果粗心大意，把所有盆栽全部摆在烈日之下，等到傍晚想起收回，娇嫩的牡丹花瓣全部被晒蔫，软趴趴垂落枝头。

    晚凝看着一地蔫掉的牡丹花，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懊恼，小手轻轻摸着花瓣，小声道歉：“对不起呀花花，是我太粗心了……”

    前世身为牡丹仙子，执掌百花生机，如今转世凡人，连花都养不明白，可爱又好笑。冥冥之中，她心头忽然一阵发酸，总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故人，可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仙缘羁绊，跨越凡尘，她与玲兮的重逢，越来越近。

    青云山搜山队伍彻底下山，佛光渐渐远离后山竹林，危机暂时解除。

    竹舍结界缓缓消散，玲兮走出屋外，望着僧众离去的方向，心绪繁杂。

    无忘明明绝情克制，明明身在佛门，却一次次违背戒律，暗中护她，为她慌乱，为她吃醋。

    可这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在佛门戒律、天道宿命、天庭阴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下山回到禅院的无忘，回到自己厢房，关上门窗，终于卸下所有清冷伪装。

    他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耳根，想起方才看到青珩守在玲兮身边的画面，心口酸涩依旧久久不散。

    他翻开佛经，想要诵经平复心绪，可看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白衣女子的眉眼，还有方才那道站在她身侧、无比刺眼的青色身影。

    佛珠被他攥得微微发烫，素来无波的心底，第一次清晰生出贪念。

    贪一场相见，贪一份陪伴，贪她目光之中，唯独只有自己。

    他清楚，自己早已破了佛门戒心。

    从竹林初见那一刻起，从红线牵引神魂那一刻起，他的禅心，他的六根，他的无情大道，彻底毁于她一人之手。

    窗外晚风穿堂，吹动经卷翻飞。

    无忘抬眸望向窗外竹林方向，低声呢喃，嗓音沙哑，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不可动心，不可执念……为何偏偏，放不下。”

    一场搜山风波落幕，看似风平浪静，可所有人的心绪，早已彻底失控。

    无忘暗生醋意，禅心彻底崩塌；

    青珩温柔守护，清醒看着宿命悲剧；

    玲兮深陷轮回，进退两难；

    天上两位神明吃瓜又心虚，随时害怕东窗事发；

    凡间牡丹仙子懵懂度日，静待重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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