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忘川洗魂，佛骨藏神

《 作妖可好 》 封面

    忘川滔滔，寒雾覆岸，千年不息的河水翻涌着灰白浊浪，冲刷着三界众生所有凡尘过往，爱恨痴念，悲欢离合，尽数被河水碾碎，封存于轮回最深处，永不被忆起。

    第一世那场焚天赤色天劫落幕，漫天银杏烈火燃尽少年单薄凡躯，虞府嫡子韩旭，彻底消散于人世间。

    唯有一缕凝着极致执念、不肯消散的残魂，裹挟着火海之中未说完的告白、银杏树下岁岁年年的守候、一生求而不得的亲情与唯一奔赴的爱意，孤零零飘荡在忘川河畔。

    魂魄轻飘飘悬于河面，冰凉河水漫过魂体，割裂第一世所有清晰记忆。

    轮回引渡的孟婆常年驻守岸边，熬制一碗碗忘情汤药，见过无数亡魂痛哭流涕割舍前尘。可今日遇上战神君墨这缕残魂，属实让阅历万古的孟婆倍感头疼。

    寻常亡魂饮下孟婆汤，顷刻斩断尘缘，乖乖踏入轮回隧道。偏偏君墨执念扎根本源神魂，任凭河水反复洗涤，执念分毫未曾消磨。孟婆端着熬煮许久的浓汤，耐着性子劝了三遍，对方残魂漠然悬浮，压根不予理会。

    孟婆忍不住暗自吐槽：别的亡魂是拼命喝汤忘回忆，这位倒好，拼命抗拒喝汤硬扛记忆，简直是忘川年度最难搞客户。

    无奈之下，孟婆只能催动河水力量强行冲刷魂魄，硬生生封印了表层记忆。天道轮回法则森严，入轮回者，必忘前尘，断过往缘，方能开启新生。

    可天道能抹去记忆，却抹不掉刻入神魂本源的牵绊，更藏不住魂魄最深处，与生俱来的上古神骨。

    无人知晓，凡尘少年韩旭，从来不止是背负虞家契约劫数的凡人。

    他本是九天上古战神——君墨上神。

    执掌三界杀伐兵戈，镇守北天门亿万载，一身神骨煞气冠绝三界，万年无情无念，无心亦无爱，眼中唯有三界安宁，众生安稳。天道忌惮他一身过于强盛的杀伐戾气，恐戾气日积月累倾覆三界，故而降下红尘历劫天命，命他褪去全部神格与神忆，入凡尘历经两世情劫，尝尽人间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消解满身杀念，方能重回神位，稳固三界气运。

    第一世入凡尘，为凡人韩旭，渡亲情劫，受尽世间寒凉，孤独赴死；

    第二世入佛门，为僧人无忘，渡红尘情劫，斩断六根清净，直面爱恨，一念心魔。

    两世历劫，层层递进，皆为天道注定。

    而这份看似天定的历劫宿命，从一开始，就藏着九天之上，两位上古正神心虚又自私的算计。

    彼时九天凌霄，云海苍茫，仙乐袅袅，一派祥和盛景，却藏着一桩不敢昭示三界的秘事。

    兜率宫内，丹炉烟火袅袅升腾，太上老君手执拂尘，立于八卦天机盘之前，眉头紧锁，神色满是愁绪与心疼，看着盘面紊乱翻腾的金色纹路，久久无言。

    盘内浮现一道纤细温婉的白衣仙影，眉心银杏神纹熠熠生辉，仙骨纯净，灵气冠绝上界，正是他座下唯一亲传关门弟子，灵汐仙子。

    灵汐本体为三界唯一先天上古银杏仙木，天生拥有净化万物业火、抚平神魂伤痛的神力，根骨绝佳，心性至纯，是老君耗费无尽心血栽培、最为疼惜的徒儿。

    可天有不测风云，仙途亦有劫难。

    不久之前，司掌人间百花的牡丹仙子晚凝，一时心性软弱，受魔界小妖花言蛊惑，私下包庇逃窜下界作乱的魔物，触犯天条重罪。凌霄宝殿之上，天帝龙颜大怒，按天规当剔除仙骨，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晚凝生性温柔怯懦，根本无法承受地狱酷刑，魂体转瞬便会被地狱业火焚烧殆尽。

    同门众仙皆畏惧天规森严，无一人敢上前求情。唯有灵汐，不顾老君再三阻拦，孤身一步踏出，跪在大殿中央，愿自损千年仙元，碎一半本命仙骨，替挚友抵去地狱酷刑，只求天帝开恩，将晚凝贬入凡尘轮回，历百世人间苦难，洗清罪责即可。

    天帝最终应允赦免，可轮回通道开启之时，空间裂隙骤然崩塌，狂暴空间乱流席卷四方。灵汐为护住晚凝脆弱的转世魂魄，倾尽全身仙力筑起防护屏障，自己却被乱流狠狠卷入，意外坠入凡尘轮回，仙忆封存，仙骨隐匿，彻底跌落仙籍。

    老君看着天机盘内爱徒坎坷命数，指尖掐算天机，卦象一出，心神俱震。

    灵汐天命三生情劫，劫劫致命，无一化解之法。

    第一劫，凡尘孤苦，亲情尽失，孤身无依；

    第二劫，佛妖殊途，相爱相负，咫尺天涯；

    第三劫，天命锁魂，红线难断，劫火焚神。

    三劫皆为情劫，情劫不破，永世无法回归天庭，最终只会神魂耗尽，彻底消散于三界，再无轮回可能。

    老君心疼爱徒，日夜忧心，苦思多日，依旧寻不到破解三生情劫的法子，终日愁眉不展，索性溜出兜率宫，去往南天门外独自叹气散心。

    恰逢此时，姻缘神殿月老，捧着厚重三界姻缘簿，步履匆匆，满面愁容走来。

    月老近来早已焦头烂额，战神君墨即将下凡历劫一事压得他寝食难安。平日里月老调配姻缘得心应手，三界大大小小生灵情缘都能妥善安排，唯独战神这桩差事，让他抓破脑袋。

    二人南天门外相遇，皆是满腹心事，相视一眼，皆是无奈。

    月老率先开口，长叹一声，满是焦灼：“老君可是为令徒轮回劫难忧心？我却是为战神历劫一事头疼不已。君墨上神天生无情，杀伐入骨，此番下凡历红尘情劫，本就违背他本心，三界之内，竟无一人命格可与他相配。无人共历情劫，战神必渡劫失败，神形俱灭，届时三界无战神镇守，魔物必将祸乱九天，后患无穷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君眸光骤然一动，心底生出一个大胆却两全其美的念头。

    一边是战神君墨，无情无爱，无人配他历劫，必死无疑；

    一边是爱徒灵汐，三生情劫无解，无人相伴渡厄，必死无疑。

    若是将二人魂魄强行绑定，牵起万世姻缘红线，让他们生生世世轮回相遇，互为情劫，亦互为解药。

    战神借灵汐化解红尘情爱劫，褪去一身杀伐戾气；

    灵汐借战神走完三生情劫，破劫飞升，重回仙位。

    两人皆可活命，皆可渡劫圆满，于三界而言，亦是一桩好事。

    可此事，彻头彻尾违背天道原生命数。

    灵汐与君墨，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天命轨迹，无前世渊源，无今生缘分，一切相遇相爱，皆是人为篡改天命。

    私自牵动姻缘红线，强行绑定上古战神与银杏仙徒，乃是触犯天规、徇私枉法的重罪，一旦事发，二人皆会被剥夺神职，打入凡尘，永世不得回天。

    老君心底心虚，指尖攥紧拂尘，看向身旁同样面露犹豫的月老，低声开口：“月老，你我二人，各有难处，各有想要守护之人。此事逆天而行，不可昭示三界，你我暗中行事，事后抹去天机痕迹，天道无从察觉。”

    “救战神，救我徒儿，一举两得。”

    月老低头看着手中姻缘簿，又想起战神覆灭后的三界浩劫，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他亦想保全战神，不愿三界生灵涂炭。

    两位执掌天道秩序、本该秉公守法的上古正神，各怀私心，各有软肋，南天门外云海翻涌之间，心虚对视，一拍即合。

    月老取出封存万年、不可轻易动用的本命姻缘红线，红线赤红耀眼，缠魂锁魄，一旦绑定，万世难解，直至劫满飞升方可自行断裂。

    老君以自身兜率宫仙力掩盖天机波动，抹去天道对于二人姻缘的原始记录，彻底瞒过天道慧眼。

    伴随着一道无声的仙光流转，赤红红线一分为二，一端牢牢缠入正在忘川洗魂的战神君墨残魂之内，一端遥遥投向凡尘轮回之中，尚在转世途中的银杏仙徒灵汐魂魄之上。

    红线锁魂，宿命既定。

    从此，万世轮回，生生世世，他们必定跨越山海相遇，必定不由自主心动，必定深陷情爱纠葛，相爱，相虐，相离，相思。

    所有一眼万年的心动，所有跨越轮回的奔赴，所有命中注定的相逢，从来都不是天意，而是两位神明，一场心虚的私心算计。

    事后月老收起红线，暗自擦了一把冷汗，老君也慌忙返回兜率宫，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两位高高在上的上神，私下篡改天命之后，不约而同开启摆烂模式，静静等候两人凡尘历劫结局。

    他们是救赎，也是彼此逃不开的劫难；是命中注定的爱人，也是被神明操控一生的棋子。

    无人知晓这场九天秘辛，无论是坠入轮回的战神，还是跌落凡尘的仙徒，都对此一无所知。

    忘川河水依旧冰冷，彻底冲刷干净战神君墨最后一丝神忆。

    魂魄顺着轮回通道下坠，穿过云海，跨过凡尘，最终落入青云山脚下一户寻常农家。

    农家夫妇婚后多年无子，捡到襁褓之中的婴孩，见他眉眼清隽，自带一股清冷疏离之气，心生敬畏，恰逢青云禅院住持下山云游，路过此地，看出婴孩佛缘滔天，与佛门渊源极深，便主动提出带回禅院抚养。

    农户欣然应允。

    自此，凡尘再无战神君墨，再无凡人韩旭。

    青云古刹，多了一个自幼伴佛而生的小僧，佛门赐号：无忘。

    取意：忘尽前尘，忘尽情爱，心无牵绊，勿忘菩提。

    岁月倏忽，十八年光阴弹指而过。

    昔日襁褓婴孩，长成身姿挺拔、眉目清绝的青年僧人。

    一身素色僧衣终年不染尘埃，墨发尽数束起，眉眼轮廓与第一世韩旭一模一样，分毫未改，只是眼底彻底褪去少年时期的孤寂、偏执与卑微渴求，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禅意，清冷寡言，无欲无求，不悲不喜，不动红尘分毫杂念。

    他居于青云山巅青云禅院，这里云海环绕，梵音终日不绝，香火袅袅，远离凡尘喧嚣，隔绝世间所有情爱烟火。

    每日晨钟暮鼓，诵经扫地，打坐参禅，青灯古佛为伴，经书木鱼为友。

    他佛法天赋冠绝佛门千年，禅心稳固，心性通透，未满弱冠，修为便远超寺中所有长老弟子，佛门上下早已公认，他是未来三界唯一无上圣僧，日后必可渡劫成佛，普度众生，庇佑三界安宁。

    寺内一众师弟师兄平日里十分敬畏这位大师兄，平日里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他修行。但私下里，禅院弟子之间，总流传着关于无忘大师兄几件哭笑不得的趣事。

    第一件趣事，便是梦境风波。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六根彻底清净、毫无破绽的准圣僧，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心口都会泛起一阵无根无由、密密麻麻的钝痛。

    疼痛刺骨，却寻不到源头，忆不起缘由。

    更无人知晓，他夜夜都会做同一个循环往复的梦境。

    梦里无佛，无经，无古刹，无漫天梵音。

    唯有漫山遍野金黄银杏随风飘落，秋风拂过，叶落归根，满地金黄。

    林间立着一道白衣女子身影，身姿纤细温婉，长发随风飞舞，始终背对他，从不回头，从不言语。

    看不清眉眼，听不见声音，可每一次望见这道背影，他冰封十八年的心湖，都会轰然破碎，铺天盖地的思念、心疼、茫然席卷全身，让他彻夜难眠，冷汗浸透僧衣。

    起初无忘只将此梦归为心魔作祟，特意增加打坐时长压制杂念。结果反倒适得其反，梦境愈发清晰。

    某次清晨早课，他精神恍惚走神，敲木鱼的节奏彻底紊乱，节奏怪异滑稽，一众师弟强忍笑意，低头拼命憋笑，肩膀不停抖动。长老瞧见场面，无奈摇头叹息，连定力超凡的无忘，也难逃红尘虚影牵绊。

    无忘自知失态，往后刻意收敛心神，却依旧摆脱不了夜夜入梦的银杏白衣人影。他翻阅佛门所有心魔典籍，参悟禅心万千遍，始终无解。

    他无心魔，无恶念，无红尘牵挂，无凡尘执念，为何偏偏困于一场无名梦境，困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虚影。

    他不知道，那是他魂魄深处，被红线牵引、被封印记忆本能的呼唤。

    是跨越一世火海，跨越万丈忘川，跨越神明算计，刻入神魂，永远无法割裂的牵挂。

    而与此同时，凡尘四海八荒，云雾深处，无人知晓的幽谷之中。

    玲兮彻底挣脱第一世银杏古树灵脉桎梏，拥有完整独立仙魂与妖身，保留着完整两世所有记忆。

    她记得第一世岩洞日夜相伴，记得少年以精血养树，记得火海之中他舍身赴死，记得他最后一句托付余生的告白，记得自己为救他苏醒，直面虞夫人，直面天道天劫。

    她记得所有痛苦，所有温柔，所有遗憾。

    她本是银杏仙徒灵汐，仙忆暂时被轮回之力压制，尚未解封，只留存两世凡尘轮回记忆，只知晓自己两世爱而不得，苦苦追寻，却不知九天之上，还有一场神明亲手安排的宿命骗局。

    她只知晓，自己放不下火海之中死去的少年，放不下魂魄深处那道牢牢牵引自己的宿命羁绊。

    第一世，他守她，护她，为她赴死；

    第二世，换她寻他，伴他，渡他情劫。

    百年光阴，她不入轮回，舍弃安逸，踏遍千山万水，循着魂魄之间那道无形红线，一路追寻，终于来到云海缭绕的青云山。

    路途之中，还闹出一桩趣味小插曲。玲兮途经闹市，被凡间集市琳琅小吃吸引，一时忘却赶路进度，耽搁了好几日。等回过神，才继续朝着青云山前行。

    立于山门外竹林深处，隔着层层薄雾，遥遥望见菩提树下静坐诵经的素衣僧人。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连垂眸捻动佛珠的弧度，都与当年银杏树下的少年别无二致。

    是他。

    可也是全然陌生的他。

    他无过往记忆，无凡尘执念，是斩断七情六欲、一心向佛的圣僧，佛妖殊途，天堑横亘，从前是人灵相隔，如今是佛妖对立，比前世更加无路可走。

    玲兮藏于竹林雾色之中，压下眼底翻涌的汹涌思念，决定此生默默守望，绝不打扰他的佛道修行。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克制，便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宿命红线早已锁死神魂，从相遇第一眼开始，一切隐忍，皆为徒劳。

    而在她孤身一人执念追寻之时，一道温润清和的青色妖气，始终默默追随在她身后，不离不弃，千年如一。

    青珩，上古青鳞蛇妖。

    三千年前，他于上古银杏林初见灵汐，一眼心动，执念生根，自此守护千年，从未远离。

    这位蛇妖容貌俊秀，性格温柔佛系，平日修行之余爱好游历凡尘，品尝四海佳肴，算得上妖族之中的吃货一枚。跟随玲兮漂泊的百年岁月里，他常常半路拐道觅食，次次都耐心等候玲兮休整完毕再度启程。

    他见证她身为仙徒时的明媚纯粹，见证她为救挚友坠入轮回，见证她第一世苦守爱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葬身火海，见证她跨越百年孤寂万里寻夫，见证她孤身一人，困于情爱，遍体鳞伤。

    他懂她所有执念，心疼她所有伤痕，不求回报，不争名分，只想陪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替她挡住世间所有风雨。

    同为妖族，他知晓她魂魄被天界红线牢牢捆绑，知晓她注定被宿命操控，爱上一个注定无法相守之人。

    他不止一次劝她放下执念，远离这场注定伤痕累累的情劫，随他归隐世外妖域，潜心修行，共赴妖族正果，一生安稳，再无情爱苦楚。

    可每一次，都被她温柔却坚定地拒绝。

    他是她永远的退路与避风港，却永远走不进她心底分毫。

    除此之外，凡尘人间一处江南小镇，烟火寻常，一名温婉柔弱、眉眼自带牡丹华贵气韵的寻常女子，安稳度日，平凡一生。

    她便是被贬入轮回的牡丹仙子晚凝。

    轮回打散她全部仙忆与仙力，褪去仙骨，沦为平凡凡人，命格坎坷，一生多灾多难，却安然存活于凡尘。褪去仙籍转世之后，晚凝性情依旧单纯软萌，平日里时常闹出不少生活化小笑话，日子平淡又鲜活。

    玲兮尚且不知挚友转世身在何方，可冥冥之中，仙友羁绊依旧相连，终有一日，二人会于凡尘重逢，当年坠入轮回的真相，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一方禅院，僧人封心守佛，暗藏战神神格，夜夜心魔入梦，偶尔闹出禅院小乌龙；

    一方竹林，灵妖执念深重，背负仙徒过往，步步身陷情劫；

    一方暗处，蛇妖千年守候，佛系吃货属性拉满，满心温柔偏爱；

    一方凡尘，牡丹轮回漂泊，性格软萌风趣，藏着女主堕入轮回的最初缘由；

    一方九天，神明心虚算计，月老和老君偷偷私下绑定红线，事后双双摆烂观望，操控万世宿命。

    多方伏笔尽数铺开，宿命棋局正式落子。

    青云山晚风掠过竹林，吹动僧人素色僧衣，也吹动林间白衣女子发丝。

    无忘似有所觉，猛地抬眸，清冷佛眸望向竹林方向，心口骤然一痛，佛珠瞬间停滞转动。

    那一缕干净温柔的草木香气，随风入鼻，直击神魂深处。

    尘封十八年的禅心，于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不知道竹林之中是谁，不知道这份熟悉从何而来，可心底本能的悸动与思念，骗不了人。

    忘川洗不尽神魂牵挂，佛法镇不住宿命情深。

    这一场由神明策划、轮回书写、佛妖相悖、爱恨纠缠，夹杂无数趣味日常的第二世劫难，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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