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蛮荒之诸（三十三）

《 行妖者 》 封面

    古历九百四十五年，三十五岁的秦写芹与骆举峰初建清闺乙宫，并于同年开辟台楚界。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鬼，具身形且得道的真实之鬼，就在亡都域门后。

    今再临此间，秦写芹还是会想起那个和自己约定承诺走完一生的人，这份思念如鬼河漫漫黑暗般，望不到边。

    池则、戳马尿，亡都幽阁司，论资历它们已经看守嗔罗门数百年。凡客入魇哭，必先从二者处提领鹤血面、虾灯，经由斥妓租船引渡，方可顺利抵达“饺子岛”。

    而属池泽眼尖，隔老远便注意人流中的秦写芹、张之震，但没有声张，直至二人顶笠遮面身前，它才嬉笑滚手逢迎。女人持握浮仁天魔剑不假。

    “秦大人别来无恙，今儿怎有空来了亡都？”紫服官鬼麻暗青小发，只因肤色不深叫人觉着亲近。

    “办事。”

    “老规矩。”

    池则接过一沓冥纸，其分量自然悦鬼，可心里却咯噔下子，接连转头呼唤不远处笔册下职。

    “戳马尿，愣瞎干啥，快将我亲手做的鹤血面、二十万钱虾灯笼拿来，快点儿！”

    “嘿嘿，您稍等。”

    “......”

    “池大人，之前我拜托你查的事可有进展？”

    “额......”

    “这个......呵呵......”

    秦写芹曾拜托亡都“小万事通”调查一位斥妓下落，后者前段时间收获消息，但介于消息太邪性，池则没想好到底该如何解释，万一女人不信，反道自己忽悠，那仙人的脾气够鬼受了。

    “罢，您要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其实......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无一鬼知晓她如何进入的亡都！”池则声音压得极低，生怕第三者听去。

    “少胡说八道，不是这个世界是哪个，莫非神灵不成？”

    “看，咱就知道，但独一点可以保证，像鬼主从上边儿抓来那些，全部记录在册的，我甚至翻遍鬼不神连殿历史卷宗，真真实实没有柳罗娟一号人，谁道她是个什么妖怪？”

    秦写芹仍不肯相信，当初柳罗娟为男女引渡，她用正源本经心法确认其不过是个普通人，斥妓更言若非出行船难，自己绝不敢想象会落入鬼域。

    “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哎哎哎，你俩说啥呢对当半天，进去人一批又过一批，咱得等到什么时候？”张之震咋呼道，他作为土匪秉性一贯未改。

    “怎么，先前暗升海谁掉的胆，现在不怕了？”

    “怕，嘁，这小哥哪里有鬼样，打眼一收过路费的嘛！”

    “哼，话别说太满！”

    随后，秦写芹与张之震各自戴上鹤血面、提溜虾灯，往嗔罗门魇哭河行继。

    ······

    魇，噬梦者也，善食人心神之惧，虽位逐鬼下，却不受层级关系的束缚。

    凡鬼、邪皆惧火，此火非从神属，乃天地灵生奇火类，性比仙而次于神。故，常有修士御火趋避福祸，治理鬼患。

    闻古有神兽挂南枝，死后其血染树，每隔百年一次开花结苦仁黄果，名“鹤血胆”。此异树存在时，满山红温烈火、炎阳相辉，更甚焚天诛地。

    而亡都之主卡多索为治鬼河魇乱，亲临山中大战守护灵兽冰炎双头驹，仅以毫厘之差侥幸取胜，遂得宝树，又邀请人类寄灵师布法魇哭，终削弱魇类总体数量。

    古历八百四十年，卡多索再闯东郡之海底沉墓，巧夺缠丝吞金兽，借其灵蜕更新冥纸制式。五年后，它踏入鬼河同间类定下契约，凡鬼界行客，只需虾灯为示、冥纸做缠，便可自由出走亡都，不受阻拦。

    但为防止有谁因不晓途距耗尽盘缠，继以鹤血胆勾画鬼面出售作解，由行客独自调动天地灵火暂时护身，躲避梦魇侵扰。

    ······

    张之震仔细打量栈桥敲渡的斥妓，这女子大概三十多岁模样，一身粗衣布巾裹头、中尤体态，唯挂在胸前的血鸡石最为亮眼。

    吕莫舒前后忙活打点船只，手里家事用着略显生疏，秦写芹一眼知其身处尊贵，没有寻常百姓的那份苦力劲，她特意叮嘱张之震，不要妄想拐跑斥妓，因为被抓去鬼不神的人，无一不背负恶果、怨念缠身，她们只有每日做工为鬼主办差，才能获得重返世间的机会。

    “照这么说老二他们两家也是被抓来的，因为犯下太多杀孽？”

    “或许。”

    “......”

    “嘶，不对吧，那我同样杀过很多人兽妖魔，咋不逮我呢？”张之震奇怪道。

    “可能你不是东西。”

    秦写芹的话给男人噎够呛，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有意挖苦，他只晓得神仙自诩清高，从看不惯山匪流寇之类。

    待走近栈桥，那斥妓见有客来顾不上整戴，急忙小跑，嘴中不停喊着吆喝。

    “二位二位，喝喝......”

    “二位客官要渡河？”吕莫舒声喜，她用围裙裹全右手小心擦拭，但怎么也弄不掉那无形的黑。

    “你会引渡？”

    秦写芹一针见血，她清楚魇哭并非一条直通饺子岛的普通水道，而是千万复杂遍布、形状跟随时间变化的海体框架，有经验的斥妓能够精确判断不同方位生成主径和支流，既保证安全，又减少虾灯冥纸耗费，常受各界游客青睐。

    像吕莫舒初来乍到，一身行头几乎全部变卖用以生计，自然难与人争渡。好在，今日嗔罗门鬼船刚满客需，只剩秦写芹、张之震俩倒霉蛋，和这位不通船艺的富娇。

    如果女人再不接客，便只能将那块血鸡石当卖求存。

    “会，会！”

    “我们要去鬼不神，条件是在这盏借物灯过半前到达。”

    “鬼不神，太好啦，您要说别的地方我还心里没底......”吕莫舒缓了缓神再看秦写芹，她衣间黑白、着松云斗，细听腰里佩剑隐隐魔音，像极自己从前见面的怪侠。至于张之震，身高铜肤，两只眼打一开始便滚露色相，不大叫人喜欢。

    “好，那我问你，如果咱们到不了鬼不神，又当如何？”

    “啊？”

    “我想问，如果到不了鬼不神，该怎么处置你，是丢给魇类，还是......”

    秦写芹话音刚落，左手即按剑挂，一声亮锵吓得吕莫舒不敢回答。而张之震本想出来圆场，亦反被她拦下一旁。

    “当然，本座不怕你耍花招，但若真被我发现什么异己之心，此乃天魔灵兵兼具死气，届时将它刺入恶心，定叫你身躯腐烂，割魂痛苦至死，明白吗？”

    吕莫舒也不吭声，连忙点头逃离鬼船准备。

    “我说，你突然触病了，瞧给人姑娘吓得！”

    “姑娘，我见过吃人的姑娘多着去，越装作楚楚可怜、看似人畜无害的最可怕，你难道想先家人一步离去？”

    “......”

    直至吕莫舒进入船舱，秦写芹双眼蓝紫色恶魔才逐渐消散，她刚刚运转正源本经心法观察女子，确认其身份正常，后示意张之震上船渡河。

    毕竟，相同的错误，秦写芹绝不犯第二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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