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蛮荒之诸（十二）

《 行妖者 》 封面

    门冬没想到，平日里沉稳庄重的小老儿也会有自顾慌乱的时候。

    老人再次抹净汗水，催促身后懒散娃子确认历本，问他到底今天是不是精灵仙子临降之日。

    “这犯什么哆嗦，过去都没见您皱皱眉头，要我说，照样！”男孩不情愿地将历本丢给烛怪，一本破书竟让自己翻了三百多年，他着实嫌弃那股馊味儿。

    “不......”

    “我有预感，正是今日！”

    “嘁。”

    “兴许那扑棱蛾子忽悠咱，也就您还相信它。”

    “胡言乱语！”

    老人一记巴掌打得娃儿生疼，他希望门冬记住，身为蛮荒子民，永远不可亵渎神明，无论神明远居天边，亦或者举头顶三尺之上。

    烛怪独自叹息，转身观望半天阴云吟隐雷炎声势，他回想那颗埋藏多妖摩多生命树下悄然萌发的传说之种，进一步肯定自己猜测。

    咕隆。

    轰隆！

    轰！

    无盈闷雷，紧跟一记炸响震荡天宇，撼山动地。门冬被吓得浑身发毛、连惊爬起，而拴身旁的短尾草驴也跟随主人嘶啼不止。反观烛怪，该不正常的出奇冷静，因为他看到，凝聚于东北方天边火焰丛云中，一寒芒已然撕裂金柱雷，向着昆嵝大渊顶层封印大阵袭来。

    “哎呦！”

    “徒儿快躲！”

    伴随狂风侵掠，出明涧四周环境变得愈加昏暗，等门冬再听师父呼喊，恰逢一铁杆虎头枪从肩肘擦过，雷革激灵，冲开弱小的身躯数远，又金农虎首兽王之魂聚盛，以凶猛声势撞击昆渊灵璧。灵璧四碎层层向下，概走过半数封印才制止贯枪虎威。

    门冬仰起哀怨，望着左臂被雷火烧毁血肉缓慢复生，他随口厌恶了师父两句，转念就对也枢决三层龟甲赞叹不已。

    也枢决，出自太北恭地的居国天原，是烛怪游历四海机缘所得。其篇分正天、厄盾、国象，以正天篇洗血换骨度蛮荒异兽源灵，厄盾主守御，国象为巨我天地身，如法术尊者，亦主守御。

    要知，永劲虎头枪乃天人兵，得天授同时遣有一丝神念，再加上巨人甲兵全力施展绝王贯卢枪，使招式本身跨越时间与空间阻隔，虽无杀意，却足以击穿蛮荒世界道修长运之海。

    待声势过后，烛怪一溜烟飞出纳妖木核。这种灵核用诞星蛇木树果制作，是种不错的隐蔽手段，至于老人为何不带徒儿，大抵想检验检验他的修炼成果，好在虎头枪威力仅存一二，让流涕小儿捡回条命。

    “嘶嗯嘶嗯，嘿嘿师父你瞧，这龟甲真不赖。”

    “嗯......很好。”

    “只可惜碧决血液都用光了，不然凭借五灵境灵气储备，再多凝聚一层也并非难事。”

    “哦？”

    “记着您说，碧决为蛮荒古老龟类，本身极其稀有，奈何天大机缘不得遇，我们如何寻它？”

    “徒儿安心。”

    “前些日，为师与穷命韩都的贩子换过消息，说这昆渊之下就有去往太北恭地的线索，倘若属实，可真了得，怎么好过和那六头神兽瞎掰扯啊。”

    “传说碧决自存世起便居于恭地之北，啧啧，纯正土著异兽血脉，弄不巧儿还能让你厄盾篇有新突破呢！”

    烛怪将一切描述得天花乱坠，尽管某些地方也只是他道听途说，但拿来忽悠不长脑子小徒，绰绰有余。

    随后，师徒二人摸近昆渊顶部一处崖角，门冬大胆探身，见那柄铁枪斜楞地钉入灵璧，环绕枪杆全周虎王兽灵显形，随着时间推移，其真魂正在不断缩小。

    “师父快看，那白虎可是兵中器灵？”

    娃儿两眼放光，像遇着什么大稀罕东西，想他修道之路参半，还未亲眼见过世间存在灵兵。烛怪亦如此，老人活了几百年，那关于灵兵的铸造法就仿佛一种天堑，几乎没有人能将其轻易跨越。

    “......”

    “所谓三合道兵自生灵，腹取九元铸魂婴，凡兵之器灵，得魂婴为器，借灵性成灵，我曾外出游历面会大大小小铸造师，他们有铸成道兵无法炼制与之契合魂婴的，有的精通魂婴提炼之术，却怎都不能令法器开智。”

    “徒儿知道，这中间最厉害当属道衍复乾宫那位邋遢教学，他可是为师所遇百年难得的天才，真切啊......”

    门冬自然无法感同身受，他没有师父那么多好人缘，也没早认识师父口中光怪陆离的世界，俩小眼睛只来回打量下面“铁宝贝”，贪婪、渴望地想要占为己有。

    “诶，师父越说越偏，咱们今天是来迎接精灵仙子的，您不会忘了吧？”

    “哎对对对，瞧我这毛病，快些将历本取来，如果没猜错，这根铁枪应和灵神神启之音相关。”

    一老一小忙乱间，永劲虎头枪枪首两侧照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身影逐渐明晰……

    ······

    此时灵殷还不知，自己和白留儿已经穿越进入了蛮荒世界。她独自一人来到天绝空间核心处，那颗被高阳烈火笼罩的巨人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灵殷记得，当初将军为收留她专门打造这处地方，虽无法与神宫互通，但确实好过被当成浮海厉鬼斩杀掉。她又缓缓漂浮心脏另一边，伸出透明的手，试图和那陌生光团接触。

    “果真如此。”

    “既已离开将军庇佑，自然该变成从前的模样。”

    女人无奈，只好飞回林间竹屋。

    “你醒啦。”

    谁曾想，一声简单问候竟会招惹白留儿抗拒，眼前蠕动的奇怪妖物居然生出个人形，白留儿能听见灵殷声音，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你是......”

    “灵殷，你是灵殷吗？”

    “没错。”

    “你怎么......”

    “对不起留儿，其实游岸彼闻的身份是假的，像我误入浮海的孤魂还有很多，承蒙将军怜爱，使我可以重塑肉身摆脱厉鬼。”

    “真糟心，叫你瞧见这副鬼样子，你可别笑话，也别嫌弃。”灵殷藏羞道。

    “嗯，不会，有姐姐陪伴在身边，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何嫌弃？”

    “只是......只是觉得此行苍安好像真的做了一个梦，一个叫人不知长短、不觉存在的梦，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白留儿轻抿眼角，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灵主的话，多么真实、感性的世界，甚至整个苍安自辩不得真假，特别是小侍女，白留儿始终认为，燕燕燕和自己一样来自蛮荒，虽未听说天边以南有座小霄仙地，但她相信自己师父见多识广，定会认得那里。

    “......”

    “怎么，还在想那小姑娘？”

    “......”

    “嗯......我都没来得及和她告别......”白留儿终于忍不住哭泣。

    人如何才能忘记对待自己至亲般的人，白留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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