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梧桐凤（中）

《 行妖者 》 封面

    无娃子也有朋友，是个与他一般大的小鬼。对此，之先生颇感意外，隔远瞧那矮头，薄衫短衣，下面穿着用千苏子剪成的草裤，整个人一潇洒行客，更别说耷拉在身边的竹筒。

    “何时交的朋友，少文、友友它们也认得？”男人取出编新蒲团，好像早就知道有客人要来。其实，这是给枫叶林中神秘少年准备的。

    “非也非也，妖娃专程来找先生，而我俩一路聊得开，也算好朋友了吧，哈哈哈！”

    “妖娃，难不成......”

    “您别乱想，妖娃只一船童，跟随船家打渔的，对，他家住远山东谷村，咱们之前还去看过祭典。”

    “东谷村......”

    “难怪我瞧着眼熟，那次给火神献礼的孩子便是你吧？”

    男人疑惑妖娃傻笑，仔细看他平静的眼神，竟察觉些许细腻，似乎旁人一直在审视什么。确有一瞬间，走之会以为与他对视的不是小孩，而是一位高人，至于多高，寻常人定不够触及。

    躲开走之目光，妖娃从裤兜取出银簪放上石台，连同河神交予的镇水“圣物”。无娃子突见稀奇，一把抢过那精美的玉器，并对簪头红殷血珠爱不释手。

    “它可真漂亮，你从哪儿搞来的，还有这小瓶......噫，里头黏糊的啥，瘆人！”

    “凤之血，凤凰的血液。”

    “东谷河神封印寒穴数百年未灭其余温，只怕再过些时日恢复灵性，要烬燃满天喽！”

    无娃子压根没听懂妖娃说什么，但确实感受到瓶体传递的温热，这种温热没有攻击性，倒像母亲爱抚，叫人觉着舒服。

    “银簪是我家三嫂嫂的，没想让你捡了去。”

    “先把它送回少文家里，免得嫂嫂再惦记。”

    “哦，好。”

    “......”

    “真怪，先生貌似严肃起来了，真怪......”

    无声息间，风抚平湖面流波，将那些低语送至人们耳边。还一身青衣，只不过今日看着多点精神气。男人认为，河神的话不足以打动自己，干脆尝起春茶，翻阅黄皮书本。

    “......”

    “我慕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他临死都在念叨‘走之’这个名字。”妖娃坏笑道。

    “师徒。”

    “怎么，您不打算藏了吗？”

    自南凰一别，走之带着师父遗愿隐于世间，从不与外人谈论过往。而今，妖娃言辞令男人十分震惊，他尽量放平心态，倾听这位“前辈”诉说。

    “藏？”

    “听上去挺气人，但好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既未修炼，如何能看穿我的法术，要知本君称帝时便已是天下无敌。”

    “妖帝......”

    “你......你是妖都那位！”

    “不错，所以你究竟来我慕山做什么？”

    “......”

    “一言难尽。”

    “我和师父曾南宫门外相别，真没想那居然会是最后一面，当时师父虽未明说，但我大概猜出他的意图。”

    走之用心感受瓶中凤血，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与男人相遇时的那个稚嫩少年，男人总爱跑在前面向后招手，少年则不停追赶他的脚步，从未停歇。

    “我为寻找它的主人留在这里，早年问道仙人栖凤山附近有过神鸟足迹，仅仅一面之缘，故只能选择同她靠近的地方，慢慢等。”

    妖娃短声叹息，起身望远山顶红光血色，自血红深处涌出的悲鸣正回荡山里山间。亡灵歌唱，唯大能者跨越生死界限方可知晓。

    “嗯，确实不容易。”

    “所谓仙凡永隔，纵使仙人之资难逃大道束缚，更别说还有一层生死枷锁。”

    “亏了，现在想想该多问死人要些报酬才是，这活儿不好接！”

    火神我慕承神位却非真神，但因加诸神命得以保留一缕魂魄被行客感知。两人相识百年，行客总想不透他为何要去挑战南凰族天凰古道十三生门。据说，十三生门连接天外真理，皆为死路，即便谁人自拥妖帝之身，也未敢尝试。

    “前辈既成就帝身，可有办法使我们相见？”走之自然明白那话中意思，顾不上整理衣衫，找到妖娃一边迫切道。

    “若真无处找寻干脆放弃，何必如此执着？”

    “......”

    “师父说过无论如何必须见到神鸟，他生前这样坚持，我不想他留下遗憾。”尽管男人说得平淡，心中早已五味杂陈。

    “......”

    “方法我给你了，另外建议去幽花世界瞧瞧，就那接天树根。”

    “但是......”

    “拉倒吧，火神的徒弟会害怕魑魅魍魉？”

    “还有，这春茶挺不错，本帝喜欢，全当报酬的一部分了。”

    妖娃挥手将茶罐收进竹筒，不与走之、无娃子告别，逃下山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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