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混战开启，花落谁家

《 雪月寒光 》 封面

    通道漆黑如墨，三十二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像一阵沉闷的鼓点。

    进入通道之后，原本在祭台前勉强维持的和平瞬间支离破碎。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任何撕破脸的行为都不会被外界知晓。

    七大门派不约而同地拉开了距离。

    三派联盟（轩辕阁、神药谷、风星教）走在前方偏左，武冬阳打头，黄天居中留意两侧通道，任恒殿后。刺血堂和狱毒会落在中段偏右，凌冰目光如鹰，始终锁定前方武冬阳的背影，而吴天真则背靠墙壁，手中暗扣着数枚泛绿的毒针。明月庄和御龙门走在最后，杨风扶着断手的陈玉黄，两人神色各异——杨风面色凝重，陈玉黄眼底的怨毒在黑暗中几乎凝成实质。

    无言的默契是一种极其脆弱的东西。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里，它随时可能崩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方向一直在向下。武冬阳在心中暗暗估算，至少已经深入地下数里之遥。空气越发潮湿阴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手电筒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就在这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石室出现在通道尽头，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平整，像是被人一剑削出来的。石室内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把古朴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穿一件早已腐朽的白色长裙，仅剩几缕残布挂在骨架上。它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头颅微仰，即便只剩白骨，也能看出生前的傲然气度。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插在面前的地砖缝隙中，剑鞘已经朽烂大半，露出寒光凛冽的剑刃。

    在骷髅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雕刻，只在正中刻着两个古朴大字——

    **雪月**

    笔锋凌厉，铁画银钩，每一笔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具骷髅，就是雪月宫最后一代掌门。

    那个传说中持剑而立、独战七派的女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到近乎压抑的气息。面对这位千年前的武林至尊，就连刺血堂的杀手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这位前辈……“叶一一低声开口，声音在石室中轻轻回荡，“她死了还握着剑。“

    “她至死都是个战士。“武冬阳缓缓说道，目光在那具骷髅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到石碑上那两个字上。

    雪月。

    千年前的第一门派，号令天下武林的存在，如今只剩一具白骨、一把剑、一块碑。

    黄天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和墙壁。片刻后他皱起眉头：“这房间里……没有任何机关。干净的出奇。“

    “没有机关？“任恒也警惕地扫视四周，“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

    他们的对话尚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所有人同时回头。

    只见明月庄一名弟子——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突然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的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声，口中开始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师弟！“杨风猛地冲过去，伸手去扶他，但刚碰到那弟子的手臂，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冰寒。

    那弟子浑身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痛苦之间，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再无动静。

    从刺痛到死亡，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目光各异——震惊、恐惧、警惕、怀疑。

    “中毒。“任恒蹲下身，翻看尸体的眼皮和嘴唇，“剧毒，入血即死。毒源……颈部刺伤。“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弟子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红点，若非仔细查看，几乎以为是蚊虫叮咬。

    杨风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干的？“

    石室内没有人回答。

    杨风的视线最终落在吴天真身上，冷冷道：“狱毒会玩毒玩得最好。吴天真，给个解释。“

    吴天真脸色一沉：“放你娘的屁！老子要动手还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不是你还能是谁？“明月庄剩下那三名弟子齐刷刷拔出兵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杨风，你最好想清楚。“吴天真身后三名狱毒会弟子也亮出兵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手了？“

    “除了狱毒会，谁能用这种见血封喉的毒？毒杀手段如此熟练，形同暗器，一击必中，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杨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吴天真。

    武冬阳皱紧眉头，快步上前想要阻止：“都停下！这明摆着是有人——“

    话未说完，一道暗器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武冬阳侧身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他的脸颊掠过，钉入身后的石壁。银针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回头看向暗器飞来的方向——是御龙门一名弟子。

    那弟子脸色煞白，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三名明月庄弟子如虎入羊群般扑向狱毒会众人。

    混战，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内彻底爆发。

    杨风一剑刺向吴天真咽喉，剑势凌厉如电。吴天真身形后仰，同时右手一甩，三枚毒针直射杨风面门。杨风剑锋一转扫落毒针，却被吴天真趁机欺身上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都给我住手！“武冬阳拔剑要上前阻拦，却被许晴一把拉住。

    “师兄别去！现在冲上去只会被两边一起打！“许晴急切道。

    就在武冬阳犹豫的这短短一瞬，石室内的混战已经见了血。

    狱毒会一名弟子被明月庄两人联手刺穿小腹，但他临死前将一把毒粉洒向对方，那两名明月庄弟子惨叫一声，脸上皮肤迅速溃烂，惨叫着倒地翻滚。

    “师弟！“杨风目眦欲裂，剑势陡然暴烈，一剑横扫将吴天真逼退数步。吴天真嘴角溢血，显然也吃了亏。

    “够了！“武冬阳终于忍不住，一剑斩出。

    剑光如秋水，将正在交手的几人硬生生隔开。

    但没有人听他的。

    狱毒会只剩两人，明月庄也只剩两人，双方已经杀红了眼。其他门派的人也纷纷拔出兵刃，防着被误伤，也防着被人偷袭。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又甩出一把暗器，击中了神药谷一名弟子的大腿。那弟子惨叫一声倒地，任恒立刻蹲下检查——无毒暗器，只伤皮肉。但这已经足够点燃战火。

    “神药谷的人也受伤了！你们明月庄要连我们一起打吗？“叶一一拔剑挡在那受伤弟子身前，剑指明月庄众人。

    “别误伤！我们只针对狱毒会！“杨风喊道，但他的声音已经被兵刃碰撞和惨叫声淹没。

    局面彻底失控。

    石室本就狭小，三十二人挤在其中厮杀，几乎没有腾挪的余地。刀光剑影，毒粉暗器，鲜血和惨叫混杂在一起，将这个本应肃穆的千年圣地变成了修罗场。

    黄天布下的隔离阵尚未解除，众人被困在这片狭小天地里，谁也逃不出去，只能杀到一方倒下为止。

    武冬阳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一切太巧了。

    明月庄弟子恰好中毒而死，恰好是狱毒会的毒药，恰好在这个狭小无法逃离的空间里——每一步都像被人算计好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当第一滴血流下的时候，讲道理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挥剑格开一道袭向自己的暗器，同时侧身护住身后的许晴。

    这场混战，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

    混战持续了一刻钟。

    当尘埃落定，石室内已经遍地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沿着地砖缝隙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武冬阳拄着剑勉强站稳，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肋处也挨了一掌，内息翻涌，喉头一阵腥甜。他大口喘息着，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许晴搀扶着他，身上也有多处轻伤，脸色苍白如纸。

    凌冰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腰侧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剑痕，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受了伤——那是在混战中为了保护两名仅剩的刺血堂弟子，硬接了一名御龙门弟子的突袭。

    她抬头看了一眼武冬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错开。

    石室内活下来的，已经不到二十人。

    狱毒会只剩吴天真一人。他身上多处剑伤，靠在角落大口喘气，目光中满是杀气和不甘。

    刺血堂剩余凌冰和两名弟子，三个人的情况都不算好。

    轩辕阁还有武冬阳、许晴和一名幸存弟子。

    明月庄仅剩杨风和他的一名师弟。

    御龙门只剩下陈玉黄一人——其他五名弟子全部战死。他断掉的右手用布条随意包扎着，左手握着一柄断刀，浑身浴血，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神药谷任恒和叶一一险险保住性命，但三名弟子全部阵亡。任恒正蹲在地上给叶一一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风星教只剩下黄天一人。他的一条手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脱臼，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呕……“

    不知是谁先吐了。

    石室内尸横遍野，二十条人命陨落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弟子不明不白的死亡，和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

    武冬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翻涌的气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通道中闪出。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那黑影快得不可思议——上一秒还在通道口，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凌冰面前。凌冰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格挡，但那道黑影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手掌如刀，切在她手腕处，一股霸道的内力震开她的手指。

    乾坤令脱手而出。

    凌冰脸色大变，另一只手化掌击出，同时飞身去夺。但那黑影身法诡异至极，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轻松避开了她的掌力。

    令牌落入黑袍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黑袍人已经将令牌收入怀中，身形一晃，转身朝通道掠去。

    “追！“

    武冬阳第一个反应过来，提剑就追。但他的伤势太重，刚跑出几步就牵动左肩伤口，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凌冰比他还快。她不顾腰间的伤势，像一支离弦之箭般追入通道。两名刺血堂弟子紧随其后。

    黑袍人在漆黑通道中如鱼得水，身法轻灵至极。他每一步都落地无声，仿佛整个人没有重量一般，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穿梭自如。

    凌冰咬牙紧追，但她刚刚那番混战中消耗了大量内力，腰间的伤势也在不断加重，距离越拉越远。

    等她冲出通道，回到地下宫殿时，四周空无一人。

    黑袍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凌冰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剩余的人陆陆续续追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

    地下宫殿依旧如初，祭台上空空荡荡，墙壁上的壁画依旧无声诉说着千年前的往事。但所有人都知道——乾坤令，丢了。

    那个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的黑袍人，在所有人精疲力竭、自相残杀之后，像摘桃子一样轻松拿走了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

    吴天真一拳砸在石壁上，骨节崩裂出血：“他妈的！算计我们！“

    杨风的脸色铁青，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被当枪使了。“

    武冬阳看着空空如也的通道入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从一开始，那个黑袍人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明月庄弟子的死——是黑袍人动的手脚。

    那枚挑动局势的暗器——也是他的安排。

    混战、死伤、疲惫、资源耗尽——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只需要等到所有人打不动了，再出手夺令就行了。

    从头到尾，那个黑袍人都没有真正参与战斗。

    但他赢了。

    黄天走到武冬阳身边，沉声道：“这个人……不简单。能在我们三十二人眼皮底下下毒杀人、引导局势，还能在那位刺血堂天字号手上夺走令牌……他的武功恐怕远超我们所有人。“

    武冬阳缓缓点头。

    他抬头望向通道深处，目光复杂。

    那个人，到底是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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