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出阳关，江湖有期

《 雪月寒光 》 封面

    船行三日，已临近潼关。

    素问那一跃上岸的身影，在武冬阳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明白素问的意思。

    第一层，是告别。十年相识，聚少离多，此去京城，前途未卜，不知何时能再见。素问用这种方式，为两人的友谊画上一个暂时的句点。

    第二层，是自证。素问说“我要入仕“，武冬阳担忧他一介书生，在庙堂上没有自保之力。素问那一跃，轻功不在江湖二流高手之下，是在告诉他：我有能力活下去。

    第三层，是认同。素问说“为天下立命，为百姓谋福“，武冬阳接了这句。两人虽然道路不同，但志向相通。素问用这场论道告诉他：你是我志同道合之人。

    武冬阳站在船头，望着浑浊的河水，轻轻叹了口气。

    “武兄，在想什么？“黄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条船并行而行，黄天的风星教船只与轩辕阁相距不过十丈，黄天站在船头，八卦盘在手中转个不停。

    “没什么。“武冬阳收回目光，“在想一个老友。“

    “那位青衫书生？“

    “嗯。“

    “看身手，不弱。“黄天摸了摸下巴，“轻功轻灵，内力深厚，不像寻常读书人。他要去哪？“

    “京城。“

    “进朝廷？“黄天眉毛一扬，“这年头读书人进朝廷，多半……“

    “他有自保之力。“武冬阳打断他。

    黄天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手中的八卦盘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指针指向西北。

    “武兄，水路快到头了。“

    武冬阳抬眼望去，前方河道渐窄，两岸山势渐高，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山脉轮廓。

    “再往西，水路就只能到潼关了。“任恒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神药谷的船上，任恒正翻看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从潼关往西，就得走陆路了。“

    “到昆仑还有多远？“武冬阳问。

    “骑马的话，少说也要半个月。“任恒折起地图，“而且越往西，人烟越稀少，补给越困难。我们这次去昆仑，不能走大路，要避人耳目。“

    “红楼的消息说，乾坤令的线索已经公开了。“黄天插话，“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昆仑之巅，雪月寒光'，怕是已经有不少人往昆仑去了。“

    “所以我们要低调。“武冬阳沉声道，“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三派结盟去昆仑。“

    “那怎么走？“

    武冬阳思索片刻：“分头走。“

    “分头？“

    “六队。“武冬阳竖起手指，“每队五人，间隔一刻钟出发。吃饭休息都分开，到了昆仑山下再汇合。“

    任恒和黄天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

    “好，就这么办。“任恒道，“我来安排路线和补给点。“

    “我负责各队的联络暗号和应急方案。“黄天手中的八卦盘又开始转动。

    “我来统筹人员分配。“武冬阳看着两岸逐渐逼近的山崖，“今晚到潼关，连夜下船，明日一早分批出发。“

    ---

    潼关，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三条大船在夜色中悄悄靠岸，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注意。三派弟子按照事先的安排，陆续下船，在码头上快速整队。

    武冬阳站在岸边，看着弟子们有条不紊地行动。任恒递给他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六条不同的路线，都在昆仑山下的一处山谷汇合。

    “这是最好的六条路线。“任恒压低声音，“都避开了主要城池和官道，沿途有补给点。“

    “辛苦了。“武冬阳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每条路线大概需要多少天？“

    “时间上基本相差不超过一天，总体行程快的话十二三天，慢的话十五六天。最晚不超过二十天，便可以到达昆仑山下。“

    “好。“武冬阳折起地图，“今晚大家先在潼关外找地方休息，明日一早分批出发。“

    黄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块玉牌：“这是联络用的，每队一块。遇到紧急情况，捏碎玉牌，其他队伍就能感应到。但距离不能太远，大概三四十里之内有效。“

    “这东西不错。“武冬阳接过一块，入手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哪来的？“

    “风星教的秘法。“黄天嘿嘿一笑，“用特殊的灵玉炼制，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多谢。“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安排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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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拂晓，第一队出发。

    武冬阳亲自带队，走在最前面。五个人，六匹马，备足了干粮和水囊，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山间小道向西行进。

    身后，轩辕阁的精锐弟子紧紧跟随。他们都是轩辕阁的中坚力量，武功不俗，经验丰富，是武冬阳最信任的人手。

    “长老，这条路人少，但山路崎岖，马匹走不快。“师妹策马来到武冬阳身边。

    “不急。“武冬阳望着前方连绵的山脉，“我们要的是不引人注目，不是速度。“

    “是。“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前行，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能听到鸟鸣兽叫。晨雾尚未散尽，山间弥漫着淡淡的薄纱，空气湿润清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武冬阳忽然勒住马缰，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低声道：

    轻声说，“有人跟在后面。两个，轻功不错，跟了我们有一段了。“

    “可能是江湖上的散修，也可能是红楼的眼线。“武冬阳淡淡道，“不管他们，继续走。“

    “不用处理？“

    “不用。“武冬阳目光平静，“我们低调前行，不惹事。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只要不动手，我们也不必打草惊蛇。“

    其他人点点头，继续前行。

    后面的两个人影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傍晚时分，才忽然消失在山林中。

    “走了。“武冬阳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山道，“应该是红楼的探子，确认了我们的行踪就会回去报告。“

    “红楼的人？“师妹反问道。

    “红楼在这个江湖上，无孔不入。“武冬阳笑了笑，“他们卖情报为生，我们这样的队伍，对他们来说是有价值的消息。“

    “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暴露又如何？“武冬阳策马前行，“乾坤令的线索本来就公开了，去昆仑的人不止我们。红楼想卖情报就让他们卖，反正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师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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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向西，山势渐高，树木渐稀。

    过了华山，进入关中平原，又折向西北，沿着渭水支流逆流而上，进入陇右。

    队伍在荒野中穿行，避开城镇村庄，只在必要时才停下来补给。

    武冬阳每天都会观察其他队伍的动向。黄天给的那块玉牌，他一直贴身带着，偶尔能感受到微弱的波动，那是其他队伍在联络或者确认位置。

    第七天，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歇脚。

    这里曾经是一条商道的驿站，后来商道废弃，驿站也跟着荒废了。破败的庙宇只剩下半堵墙壁，屋顶塌了大半，但勉强能遮风挡雨。

    武冬阳坐在庙前的石阶上，吃着干粮，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

    师妹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阁主，前面就是陇西了，再往西就是河西走廊。那里是朝廷和西域的交界，人烟稀少，补给困难。“

    “我知道。“武冬阳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快速度。“

    “加快？“师妹一愣，“不是说要不引人注目吗？“

    “前面那段路，距离京城远，也是经商必走之路，没什么人跟踪，也不好跟踪。“武冬阳道，“而且再往西，地形越来越复杂，天气也越来越恶劣。如果不在入冬前赶到昆仑，后面会更难走。“

    “明白。“

    武冬阳看着远处的山脉，忽然问道：“师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师妹愣了一下：“快十年了。问这个干嘛？“

    “武冬阳摆摆手，“我只是想问你，这次去昆仑，你觉得会怎样？“

    师妹沉默片刻：“师兄，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跟着你走，不会错。“

    武冬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昆仑之行，背后真有什么阴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赵铁没有犹豫：“师兄去哪，我就去哪。师兄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武冬阳笑了笑，“希望此番顺利。“

    ---

    第九天，队伍进入河西走廊。

    这里的景色与之前截然不同。山势低缓，黄土裸露，风沙渐大，偶尔能看到远处雪山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道，阳光炽烈，但风中却带着一丝寒意。

    “这就是通往西域的要道了。“赵铁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再往西，就是西域了。“

    “昆仑还在西域的更深处。“武冬阳望着远方，“还要走五六天。“

    队伍继续前行，沿着一条废弃的古道向西。这条古道曾经是丝绸之路的一部分，商旅往来不绝，但随着海上贸易的兴起，这里渐渐荒废，如今只剩下风沙和断壁残垣。

    第十一天，队伍在一片戈壁滩上遇到了一队商旅。

    那是一支从西域回来的骆驼队，满载着香料和宝石，正往长安方向行进。双方在戈壁滩上擦肩而过，彼此都保持着警惕，但没有发生冲突。

    “这些人，应该是从天山那边过来的。“师妹看着骆驼队远去的背影，“昆仑还在天山的更西边。“

    “嗯。“武冬阳点点头，“再走两天，就能看到昆仑山了。“

    ---

    第十三天，队伍在晨光中看到了昆仑山脉。

    那是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绵延数千里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山巅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昆仑……“师妹仰望着那座神圣的山脉，喃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

    “昆仑山脉，横贯东西，绵延万里。“武冬阳也望着那座山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传说中的万山之祖，神仙居所。“

    “阁主，我们怎么上去？“

    “先到山脚下，和其他队伍汇合，再作打算。“武冬阳收回目光，“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向着那座巍峨的山脉靠近。

    又走了两天，队伍终于到达了事先约定的汇合地点——昆仑山脚下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入口狭窄，被两座山峰夹在中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谷内却是一片开阔地，有溪流从山上流下，清澈见底，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松柏，与外面的戈壁滩形成鲜明对比。

    武冬阳率先进入山谷，发现已经有几队人在里面等候了。

    “长老！“一个轩辕阁的弟子迎上来，“第二队和第四队昨天就到了，第三队和第六队今天早上也到了，就剩第五队还没到。“

    “第五队谁带的？“武冬阳问。

    “风星教的周师兄。“

    武冬阳点点头，走到谷中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搭起了几顶帐篷，生起了篝火。任恒和黄天都在，见到武冬阳进来，都迎了上来。

    “武兄，一路辛苦。“任恒拱手。

    “还好。“武冬阳回礼，“第五队还没到？“

    “周师兄那一队走的路线可能出现了偏差，估计要晚一点才到。“黄天道，“不过已经收到玉牌的信号，他们离这里不远了。“

    “好。“武冬阳松了口气，“那就等他们到了再出发。“

    “武兄，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任恒忽然压低声音。

    “什么？“

    “这一路上，除了红楼的探子，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其他门派的人。“

    武冬阳眉头微皱：“你是说……“

    “乾坤令的线索公开了，去昆仑的人应该不少。但这一路上，我们只看到了一些零星的散修，没有看到任何大门派的队伍。“任恒沉声道，“这不正常。“

    “也许他们都走了大路，不像我们绕小路。“黄天插话。

    “也许。“武冬阳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也可能，他们比我们更早到了，已经进山了。“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黄天道。

    “不急。“武冬阳摇头，“等周师兄到了，整顿一下，明日一早进山。昆仑山幅员辽阔，'雪月寒光'四个字，范围太大，我们得慢慢找。“

    “也好。“任恒点头。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篝火噼啪作响。

    武冬阳坐在火边，望着跳动的火焰，思绪万千。

    素问去了京城，走的是另一条路。

    而他，已经到了昆仑脚下。

    前方，是未知的山脉，未知的秘密，未知的危险。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会退缩。

    为天下立命，为江湖尽责。

    这是他选择的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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