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睡吧

《 稀奇古怪的短篇集 》 封面

    我眨眨眼，又是梦。可是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始终拼不齐剧情。我记得有个很结实的肩膀，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对我说：安心睡吧。

    梦里的梦吗？记不得。

    闭上眼，又回到梦里。我朦胧地看到一条结实的手臂，然后耳边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说：睡吧，安心睡吧。

    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又好像是从正在装修的邻居家传来。我感觉枕着的手臂一点点抽离，然后有脚步声离开了房间。可是我还是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慢慢消失了。世界安静了下来，那个拥有结实臂膀和好听声音的人没有再回来。

    醒醒……

    一个男孩摇醒了我，五六岁的样子，笑起来还能看见他的虎牙。环视左右，我正躺在一条青石铺砌的狭窄走廊里，石缝里生着漂亮的红花，我的身上只着一件宽大的乳白色衬衫，是刚刚那个男人的么？犹豫的时候，孩子已经跑没了踪影。

    我顺着孩子离去的方向走，遇到一扇老旧的木门，推开门，阳光随着吱嘎一声映出那小小的一个屋子，一张木床，铺着红色的花床单，两只枕头。墙上钉着一面铜色的梳妆镜，包着深色的木框。角落还立着一个柜子，幽幽的散着岁月的味道。这一幕，似曾相识。我在床边坐下，咯吱一声，抬头便看见了梳妆镜中的脸，朱唇黛眉，长长的黑发披散着，好似古时出嫁前静待梳妆的姑娘。

    咚咚咚……敲门声？

    开门，我看见一个穿着红底花袄的婆娘，她用看不出岁月感的一举一动，笑着说：姑娘，该走了。

    走？婆娘也没再说什么，我便随着她向走廊的另一边走去。青石板微凉，却也没有寒意，我才注意自己的赤足，没有包过小脚，还有被红色指甲花染过的痕迹。那红色的指甲，比那石缝间的红花妖艳。

    就在我低头走路的时候，一只大手从我身后捂住我的嘴，快速把我拽回了房间里。

    睡吧，安心睡吧。我听见耳边响起好听的声音，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他抱起来放在床边。我努力抗拒着睡意，却睁不开双眼。我听见门外打斗的声音，慢慢的世界跟着安静下来，我陷入沉睡的梦里。

    醒醒……

    大春是我的邻居兼恋人。他会在每天清晨给我买好早餐后上班，这个习惯他坚持了三年整。没错，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日。

    掀开被子，看见脚趾上那耀眼的红色，奇怪，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颜色的甲油呀。梦游般去洗漱，明亮的镜子映出我的残妆，昨天一定因为赶稿太晚，妆都没有卸就睡了。

    今天没了交稿的压力，正好去公园坐坐。偶遇一个拍古风照片的姑娘，一身华美的红装，唇艳眉娇，一头长发散着，目光冷漠。几次与她眼神相遇，她只是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这表情看久了也是让我心里毛毛的，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我踩上上女孩的红裙，匆匆说了一句抱歉，赶快溜走。

    街边转角处开了一家花店，看着那石蒜长得讨喜，便抱了一盆回家。摆在卧室的阳台，以后每日睁眼便能看见那娇艳的红色。

    门铃响了，应该是大春下班了。

    门开的一瞬间，大春习惯性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的白衬衫上我闻到一抹檀木香，我抬头看见大春正冲我笑，露出他可爱的小虎牙。忽然他变出一条红色的裙子送我作为三周年的礼物，我突然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个一身红装的古风姑娘。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大春推进卧室里的衣帽间。独自站在衣堆里，面对镜子中的自己，黑色的长发披肩而下，眉清唇嫩。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睡吧，安心睡吧。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浮在半空，又像睡在柔软的床上，睡意侵袭着我睁不开眼睛。仿佛听见门外有打斗的声音，也许是过了几分钟，耳边的声音慢慢变小，好似谁调小了音量，我随着渐渐安静的世界沉沉睡去。

    醒醒……

    诶，再不醒过来我非礼你了。

    睁开眼，是我的发小——文，虽然他叫文，但却是个习武的，职业是健身教练，一身肌肉块像是面包一样鼓。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交往三年的男朋友突然告诉你说，我还是喜欢别人。对，我失恋了。

    每次心情不好，必找文喝酒，我是有名的一杯倒，于是逢喝必多，喝多必睡，当然，每次都是睡文家。开始时文确实绅士过去睡沙发，但是那个小沙发实在盛不下文的大体格，尤其发现了我醉酒之后着实打雷放炮都不醒了，文便果断决定把我扔沙发去睡。

    晃晃头，不疼，说明昨天文已经给我灌过解酒的东西了。见我醒了，文特别自觉地出了门买早点，也是为了趁这个空档让我换衣服。睡了一夜衣服也是皱了，我随手从文的衣柜里拽出一件红色衬衫穿上。宽大的衬衫瞬间变抹掉了我半条大腿，就在我熨烫衣服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敲门。文怎么会忘带钥匙？开门，竟是我的前男友。对，昨天刚分手的。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混乱，我还记得他是文的健身客户。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他今天应该是来追求幸福的。

    而开门的，好巧不巧却是我，还是正穿着文的红色衬衫的，我。

    然后，我前男友手里的红玫瑰全掉在了我的脚上，血瞬间就把指甲染得通红。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甩上门，转身。我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长发任性地披散着，青眉碧唇。挂着一件红色衬衫面无表情地站着，脚边花瓣和鲜血交缠，好似为我开出的彼岸花。

    门外响起争吵，打斗声时而传进我的耳朵。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慢慢安静了，通过镜子我看见文出现在我身后。我闭上眼睛。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安心睡吧。我仰头躺下，落进一个结实的臂膀里。

    -本文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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