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什么，要成同学了？

《 原初波动 》 封面

    天亮之后，村里果然炸了锅。昨晚那阵金光和婴儿哭声，加上水面的爆炸声，惊动了半个村子的人。

    江鹏主动揽了锅。他说自己在老龙潭边上试父亲留下的旧蓄电池组，接了几根铜线想做捕鱼器，结果线接反了电容爆了，炸了一连串。至于婴儿哭声——他说那是变压器过载时的啸叫，他之前听父亲说过，电压不稳就会出那种声音，还模仿了两声。

    江二叔将信将疑，但江鹏说得有条有理，加上江泉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像是犯错了的样子，何新枝从灶房里拎着锅铲出来骂了一顿，这事也就被定性为“江家兄弟胡闹，差点把老龙潭炸了“。村里人议论了两天，后来没人再提了。

    江泉对此的评价是：哥你撒谎的本事比我强多了。江鹏说：这叫替你兜底。

    傍晚，村支书家的电话响了。何新枝接了，是江杰打来的。他在江庆市城郊的工地上稳定下来了，租了间房子，让江泉去城里上初中，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何新枝把话筒递给江泉的时候，江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工地上的嘈杂噪音：“这边学校还行，你来了好好念书。爸没啥本事，但供你上个学还是供得起的。“

    江泉握着话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知道了爸。“

    “你妈说你上回玩水差点出事？“

    “……没有，是哥在试那个电池。“

    “你们两个兔崽子，回头再说你们。“江杰在那边笑了一声，“下周一的车票我给你寄回去了，到了打电话。“

    挂了电话，江泉站在村支书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沉下去的夕阳。江淑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

    “哥，你要去城里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放假。“

    江淑婷没再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硬糖塞进他手里，说“给你路上吃的“，然后转身跑了。江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糖纸已经揉皱了，但还包得严严实实的。他把糖放进口袋里，往回走。

    第二天，王家姐妹来了。王小福一进院子就说：“我们家也安排了，去市里。“

    江泉愣了一下：“市里？哪个学校？“

    “江庆市第三中学。“王小倩说，“我爷爷以前一个老战友帮联系的。“

    江泉张了张嘴。“……我也是三中。“

    三个人面面相觑，连王小福都愣了一拍，然后第一个笑了出来。三个人坐在老樟树底下，忍不住互相看了看，都不太相信这个巧合。江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王小福比他小一岁。“你小一岁怎么跟我同级？“

    “我提前上学了。“王小福说，“我奶奶说我在家也是闲着，送去学校早点认字。“

    王小倩比江泉大半岁，和江泉同一年级。王小福比江泉小一岁，但因为提前上学，也是同一年级。三个人同一年级同校，这个巧合在村里发生过不少次，只不过这次轮到他们身上罢了。

    江泉说他在城里可能更方便查资料——城里有图书馆，有书店，也许能找到些解释“这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你还在想这个问题？“王小福问。

    “一直在想。“江泉说，“为什么我能看见那些光点？为什么你能画符？为什么那把剑在底下待了那么多年？这些东西一定有一个统一的解释。“

    王小倩没有接话，把自己手里那张吹火符叠好递到他面前。“这符你留着。吹火用的，但也许你能琢磨出别的用法。“

    江泉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开学见。“

    “开学见。“

    江鹏也要走了——镇上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到了。兄弟俩坐在门槛上，和之前教物理时一样。

    “你去了城里，别轻易把右手给人看。“

    “嗯。“

    “有事打电话。村支书家那个号我留给你爸了。“

    “好。“

    江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走进屋里去了。江泉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那本《电工基础》翻到最后一页——书页泛黄，父亲的笔迹画着电路图。他把书合上塞进帆布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其他东西：铜线卷了一圈、空符纸一叠、朱砂半管、毛笔一支，还有王小倩给的那张吹火符。

    包不重，但装了不少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老樟树底下。那柄剑还藏在石缝里，他用枯枝和落叶重新盖了一层，确认看不出来了才站起来。头顶的小青草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两片叶子蹭了蹭他的头发。

    他站在山坡上最后看了一眼老龙潭。墨绿色的水面在暮色中慢慢变暗，像一只慢慢合拢的眼睛。

    他转身下山。帆布包挎在肩上，右臂上的红纹浅得只剩一层淡淡的影子，像被水洗过的墨痕。

    他走下山坡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想那把剑为什么在潭底，想蛊雕为什么守着它，想计蒙到底是什么人又去了哪里，想自己暑假第三天翻开电工基础时的那种好奇。他又想了一件事，比前面那些都更模糊也更清晰——像他这样能看见那些光点的人，是不是不止他一个？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活在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彼此擦肩而过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江淑婷站在院子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了，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哥回来了——“

    灶房里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罩着一层柴火的烟气。何新枝在灶台后面忙活着，锅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涌。江泉走进院门的时候，大黄狗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摇了两下尾巴，又趴回去了。

    他把帆布包放在门槛边上，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何新枝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啥，吃饭。“

    “嗯。“

    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江鹏已经端着碗在扒饭了，头也不抬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烧肉。江淑婷蹲在门槛上，一边吃饭一边盯着院子里的鸡发呆。奶奶从里屋走出来，看了江泉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江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咸淡正好。

    窗外的月亮升到半空，把院子的地面照得白晃晃的。远处的山坡上，那棵老樟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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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水与雷》完

    江泉、王小福、王小倩三人即将前往江庆市第三中学。新城市、新学校、新生活——以及更多未知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第二卷《锁龙井》即将更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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