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引蛇

《 原初波动 》 封面

    接下来的三天，江泉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他把自己钉在后山包的老樟树底下，反复打磨那三条新路子。王家姐妹每天来，带来空符纸、朱砂笔、新削的竹箭，还有从家里偷出来的几块干粮。三个人蹲在树荫底下各忙各的，偶尔交流几句，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做着手上的活。

    江泉把自己分成了三块练。

    一、身体内的纹路改造

    他盘腿坐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右手摊开放在膝头，闭着眼睛。他要做的是把右臂上原有的红纹“拓“出一条新分支来——从肩膀到手腕的主干旁边，开一条通往拳头的小路。

    他用游离能量在皮肤底下一点一点往前推。那感觉像是在冻土下面掏一条隧道，前面的土又硬又冷，每一寸推进都带着酸胀的钝痛。第一天他只推了不到一寸就满头冷汗地停了手，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颤。

    “你歇会儿吧。“王小福递过来一块干饼。

    江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你奶奶画的符上，那个能量走的路线是不是特别顺？“

    “顺？“王小福想了想，“画的时候确实是一口气画完的，中间不停顿。“

    “不停顿……“江泉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条刚推出半寸的新路——断断续续的，像一段被挖了半截的沟。他每次推一会儿就疼得停下来，等不疼了再继续推。但这样断断续续推出来的路，能量走到这儿就会磕绊，就像一条到处是坑的土路，车跑不快。

    “得一次走通。“他自言自语。

    第二天他换了个方法。他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条新路的起点上，把游离能量在起点处凝聚成一小团，不停地压、不停地挤，让那团能量像一只憋足了劲的虫子，然后——

    他猛地将全部能量往前一推。

    一团尖锐的疼痛从右臂内侧炸开，疼得他差点从石头上翻下来。但紧跟着那阵疼过去的，是一股畅通的感觉——那条路被他一口气推通了将近两寸，比昨天一整天的进度还多。

    “……有用。“他龇着牙笑了一下。

    王小倩在旁边递过来一块湿布，轻声说：“你先冷敷一下。“

    江泉接过来敷在右臂上，凉意渗进皮肤，那条被能量灼过的“新路“在凉意中慢慢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那条路虽然还很浅、很窄，但它确实在那里了。就像新翻过的土，只要不断加固、不断走水，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条像样的渠。

    三天下来，他从肩膀到手腕打通了一整条新分支。那条路还很细、很脆弱，不能承受太多能量，但它已经“通“了。

    二、弓箭充能

    这件事比想象中顺利。

    王小福找江竹帮忙削了十几根竹箭，粗细均匀，箭头磨得尖利。王小倩从家里带来了一叠空符纸，两人在樟树底下把符纸裁成细条，缠在箭杆靠近箭头的部位，用细线扎紧。

    “你来试。“王小福递过来一支。

    江泉用右手握住箭杆，将一丝游离能量顺着指尖送进去。符纸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像被点亮的小灯泡，然后暗下去恢复了平静。他把箭搭在竹弓上，拉开弦，对准十几步外那棵树，松手——

    箭扎进树干的瞬间，符纸猛地炸开，树皮崩了一块，碎屑四溅。

    “有效！“王小福跳起来，“射出去的时候撞击激活，比手扔远多了！“

    江泉又试了第二支。这回箭飞得更远，扎进三十步外的另一棵树上，符纸炸开，树干上留了一个浅坑。他又试了第三支——拉满弓的。箭飞出去像一道灰线，正中一棵碗口粗的树干，符纸炸开的瞬间那棵小树剧烈晃了一下，树皮炸飞了一大块。

    “可以。“江泉放下弓，“射得准、飞得远、力道够。后面再多做几支，我一次性充能一批。“

    “充能一次能存多久？“王小倩问。

    江泉想了想：“按上次铁丝阵的经验，我灌进去的能量如果不用，在符纸里能待一两天。时间久了会慢慢散掉。“

    “那我们就提前一天充好。最后一晚全部充满。“

    三、拳脚爆破

    这是最难的一条。

    他要让能量在拳头表面“炸“开。原理他懂了——入口→路线→终点堵死→撑爆——但问题是他的拳面上没有纹路。他要凭空在皮肤底下“凿“出一条路来，把右臂那条新分支通到拳面。

    他咬着牙继续推。拳面的皮肤比手臂更紧、更薄，每一次推进都像用针在指甲盖底下戳。王小福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拳头疼，别过脸去不敢看。江泉的额头上全是汗，咬紧的牙关里时不时漏出一声闷哼。

    “你要不要……先休息？“王小倩轻声问。

    “再试一次。“他深吸一口气，把能量凝在右臂新分支的尽头，然后猛地朝拳面一推——

    那团能量像撞上了一堵墙，在他拳面内侧堵住了。进不去，出不来，就在那儿积着、胀着、越来越满。他的拳面开始发烫，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然后——

    “砰。“

    一声闷响。他的拳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猛地弹开，整条手臂震得发麻。拳面上没有炸开，但那股被堵住的力量积蓄到极限之后，沿着入口弹了回来，把他整只手都弹开了。

    “……不对。“江泉甩着手说，“走错了。它堵住之后应该往外走，不是往回弹。“

    “那怎么办？“

    江泉低头盯着自己的拳面。他需要在那堵“墙“上开一个口子——一个只能往外、不能往外的单向出口。就像起爆符那个被堵死的终点，它堵死了，但堵死是为了炸开，炸开的一瞬间能量全往外走了。

    他在拳面内侧又推了半寸。那半寸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疼，但当他推过去之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半寸路走通之后，下一次他再往拳面送能量的时候，那些能量没有堵在墙里，而是顺着那半寸路穿过去了，一直穿到皮肤的最表层，停在了皮肤和空气的边界。

    那层薄薄的皮肤就像起爆符上那道堵死的粗线。能量流到那里就出不去了，在皮肉最表层被堵住、挤压、蓄积，蓄到极限——

    砰。

    这回炸了。他的拳面上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皮肤被震得发红发麻，但没破，那股力量全往外走了。

    “通了！“王小福凑过来盯着他的拳头看，“你拳头刚才——亮了！“

    江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多了一层极浅极浅的红纹，像是被什么细笔轻轻描过一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股“炸“的感觉对了——力量没有往回弹，全从拳面泄出去了。

    “还得练。“他握了握拳头，指关节里还残留着发麻的触感，“现在只能炸这么一下，连个核桃都炸不碎。但如果每次能积多一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老龙潭的方向。

    “——也许能炸开它的鳞甲。“

    第三天傍晚，三条路都走通了第一段。

    身体里的新纹路虽然浅，但已经连上了拳面；竹箭的充能效率提上去了，十支箭能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充好；拳面上的爆破初步成型，虽然威力只够在树干上炸掉一层皮，但至少路径通了，剩下的就是往里填更多的能量。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樟树底下喘气。江泉的右手裹着纱布，掌心烫伤的地方还没完全好，拳面上又添了新的红印子。王小福的指尖被朱砂染得通红，嘴里念叨着明天要回去再偷几张奶奶的符纸。王小倩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把那些用过的、废掉的符纸叠好收进布包里，不浪费一张。

    江泉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头顶的小青草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两片叶子贴着他的太阳穴，凉丝丝的。

    “明天。“他睁开眼，“明天就去引它。“

    王小福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确定？“

    “它消化得差不多了。再等下去，它的裂隙就合上了。“江泉看着自己的拳头，“趁它还没完全恢复，把它的伤撕开。“

    王小倩把手里的符纸收好，站了起来。“那就明天。“

    江泉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走到山坡边上，望着远处老龙潭的水面——墨绿色的潭水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像一只合拢的眼。

    他摸了摸头顶的小青草，轻声说：“明天有场硬仗。“

    草叶在他指腹下轻轻蹭了一下，像是说知道了。

    夜色从东边漫上来，三个人各自散去。山坡上空荡荡的，只剩老樟树和那几块被磨得发白的石头。风吹过来，把石头上残留的朱砂痕迹吹散了一点点，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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