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爆炸

《 原初波动 》 封面

    两天过去了，王家姐妹没有来。

    江泉每天傍晚都坐在老樟树底下等着，但山坡小路上始终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到了第三天，他不再等了。说服长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理解。符箓是人家的家传底牌，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交给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外人。

    他只能靠自己。

    这几天他把江鹏那本物理书翻到了电磁章节的最后一页，又把《电工基础》里关于线圈和电容的部分重新读了两遍。他脑子里有个模糊的构想——绕一个更大的线圈，放在老龙潭岸边，等蛊雕下次浮出水面的时候用更强的电压去轰它。但构想归构想，真正做起来，他发现自己面临的问题远不止“电压够不够“。

    最大的问题是：他自己的身体太弱了。

    他是十二岁的农村小孩，身体不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强。跑得不算快，跳得不算高，挨了揍照样会疼会肿。之前对付水怪和泥怪的时候，那些东西笨拙迟钝，他靠躲闪和偷袭还能周旋。但蛊雕不一样——那东西会飞，速度快得他连影子都看不清，俯冲下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滚开半寸。就算他有再强的电，打不中就是白搭。

    而且，他扛不住。蛊雕哪怕只是翅膀扇一下的风压都能把他掀翻，真要是被正面撞上，他这小身板估计当场就得散架。

    江泉蹲在老樟树底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上一排蚂蚁搬家。

    “跑不快，跳不高，挨不住揍，打不准……“他一条条数着，越数声音越低，“还不会飞。“

    头顶的小青草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他。

    他伸手摸了摸草叶，苦笑道：“……你说我拿什么跟它打？“

    草叶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颤，没有回答。

    那天下午他回家的时候，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何新枝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咋了这是？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耷拉着脸？“

    “……下雨下得烦。“江泉随口应付了一句，踢拉着凉鞋走进屋去。

    何新枝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回头跟灶台边上的奶奶嘀咕：“这孩子这两天不对劲，以前一天到晚嘴不停，现在老耷拉着脸。“

    奶奶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小孩子有心事了。你别问他，越问越不说。“

    何新枝叹了口气，把锅盖掀开，一股白汽冒出来。“给他留碗汤，晚上喝。“

    江泉进屋的时候，江鹏正坐在堂屋里看书。他抬眼看了一下弟弟的脸色，没说什么，只是在江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把桌上那本绿色物理书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江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哥哥。

    江鹏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江泉站在堂屋中间，站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大、很亮，跟他平时逗妹妹时那种嬉皮笑脸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把那本书拿起来，拍了拍封面：“哥你这书我先拿着了啊。“

    江鹏“嗯“了一声，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一下。

    江泉揣着书走进里屋，刚把书放下，就看见江淑婷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来。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哥，你是不是被甩了？“

    江泉愣了一下：“……什么？“

    “电视剧里演的，男生耷拉着脸不说话，就是被甩了。“江淑婷认真地分析，“你是不是找那两个漂亮姐姐玩了，人家不理你了？“

    江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忘了江淑婷说的是对的——他们家是村里为数不多有彩电的，奶奶爱看电视剧，江淑婷跟着看了不少。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同龄小孩多得多，全是从电视上学来的。

    “我没有——“

    “没事的哥，“江淑婷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老成，“男子汉大丈夫，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从哪学的——“

    “电视上都这么演！“江淑婷说完蹦蹦跳跳跑了，留下江泉站在屋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摇了摇头，把那股没来由的烦闷甩掉，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等着王家姐妹来救他。他得自己想办法。

    那天夜里，他又坐到了老樟树底下。

    月光很好，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盘腿坐在大石头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红纹比前两天亮了一些，那些蓄积的游离能量正沿着纹路慢慢回流，虽然离全盛时候还差得远，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一点一点重新填满那条干涸的河床。

    而且他发现了一件事——上次把能量全部耗空之后，重新蓄积的时候，那些光点涌进红纹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就像一条被彻底清理过的河道，水流经过的时候阻力更小、速度更快。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每次耗空都会有的效果，但至少这一次，他积蓄能量的效率差不多翻了一倍。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还不够。

    他盯着掌心里那些沿着纹路流动的光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之前的“化雷“，是把游离能量转化为电弧，然后用电去打人。但王家姐妹那些符箓的效果明显不一样——她们那个是爆炸。纯粹的、冲击的、把东西炸开的爆炸。那明显不是电。

    既然游离能量能转化成电，那能不能转化成别的东西？

    他把一小撮游离能量引到左手掌心，试着去“压“它——不是让它变成电弧，而是让它往另一个方向走。他想象爆炸的样子，想象冲击波从掌心推出去的感觉，想象空气被压缩然后猛地释放……

    一小撮能量在他掌心里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像一声闷屁。

    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泉皱着眉又试了一次。这回那团能量在他掌心里聚成了一个圆球，颤巍巍地抖了两下，然后——噼啪一声，变成一道细小的电弧，在他指间跳了一下就灭了。

    “怎么又是电……“他嘟囔着甩了甩发麻的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他试图让游离能量转化成爆炸的效果，最后它都会变成电弧。像是他的身体只会这一种转化方式，把所有东西都默认往“电“那条路上送了。

    他试到第十次的时候，整条左臂都麻了。他甩着手龇牙咧嘴，心想再这样下去蛊雕没来，他自己先把自己电熟了。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他隐隐觉得“转化“这条路是通的，只是他的身体还不会走。

    爆炸、冲击、推进——如果能控制那种力量在脚底或者后背释放，他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如果能控制它在拳头上炸开，那杀伤力比电弧裹拳还要猛。

    他躺在石头上，望着头顶被树冠切成碎片的夜空，右臂的红纹还在温温热热地流动着，蓄积那些缓缓涌来的游离能量。

    第二天下午，山坡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王小福远远就冲他挥手，王小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布包。江泉从石头上跳下来迎上去，看见王小倩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好消息。

    “你怎么这么多天没来？“他问。

    王小福擦了一把汗，喘着气说：“别提了，回去跟奶奶说了半天。她老人家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家传的东西不能外传'，还说'万一那小孩是坏人呢'。然后我姐去跟二叔说了好久，二叔又去找奶奶谈了一晚上……“

    “最后呢？“

    王小倩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叠裁好的黄纸，整整齐齐，上面没有画任何纹路，干干净净的。

    “奶奶说，教你画一道最简单的起爆符。“王小倩说，“教一道，剩下的你自己琢磨。能琢磨出什么来，是你的本事。“

    江泉接过那叠空符纸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纹路平面，忽然想到——如果他真的学会了这道符的纹路流向，也许就能反过来把自己体内那股“只会变成电弧“的游离能量，通过另一种纹路送出身体。

    “谢谢。“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替我谢谢你们奶奶。“

    王小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找个地方练去。姐姐我可是很有耐心的老师。“

    江泉被她们拉着往老樟树底下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龙潭的方向。天边有淡淡的云正在聚拢，风里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攥紧了手里那叠空符纸。

    三个人在老樟树底下坐下来。王小福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空符纸铺在石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细的朱砂笔，蘸了蘸随身带的小瓷瓶里的朱砂液。她的动作很熟练，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抖，一道流畅的弧线就从笔尖流淌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在她笔下像活了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从纸面中央向四周扩散开去。

    江泉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能“看见“王小福下笔的时候，空气中那些细碎的游离能量正在随着笔尖的移动被牵引、被塑形，像水流被导入了预先挖好的沟渠，安安静静地沿着那些朱砂线条沉淀下来、嵌进去。整张符纸在收笔的瞬间轻轻震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那些纹路在日光下微微泛起了光。

    “好了。“王小福把笔放下，吹了吹纸上未干的朱砂，“这是最基础的一种起爆符，威力不大，差不多相当于半挂鞭炮。主要是练手用的，让你知道符到底是怎么个东西。“

    江泉伸手去接。他的右手指尖刚触到符纸的边角，就感觉到了一阵异样——那些纹路里沉淀的游离能量像嗅到了什么，猛地从纹路深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他的右手掌心里积蓄了好几天的能量还没用完，此刻那些储存着的游离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正在不受控制地顺着指尖往外流，被符纸上的纹路吸了过去。

    江泉低头一看，符纸表面的朱砂纹路正在发亮，而且亮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烫。那些被他“看见“的纹路里面的能量正在急剧膨胀，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随时都要溢出来——

    “你别在手上炸啊！“王小福喊道。

    “我没有——“江泉手忙脚乱地要把符纸扔开，但符纸像是粘在他指尖上了一样，那团能量还在往里涌——他猛地甩了一下手，符纸脱手飞了出去，落在两步外的草地上。三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

    符纸在草地上躺了两三秒，上面那些朱砂纹路还在微微发亮，然后忽然暗了下去。那股快要炸开的势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收缩、回拢，最后恢复了平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

    三个人面面相觑。

    王小倩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去把符纸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没事了才递回来。“怎么回事？“

    江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的红纹还在微微发亮，那些积存的游离能量确实少了一小撮，像被人舀走了一勺子水。他刚才根本没有主动去“输送“，那些能量是自己往外流的。

    “它吸我。“江泉皱眉，“我一碰到那些纹路，它就开始从我这抽能量。我没想给它。“

    王小福凑过来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符纸。“可是我们平时用符的时候，都是画好了直接激活，从来没见它主动吸过谁啊。“

    江泉盯着那张符纸沉默了半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铁丝的时候——那次也是能量被主动牵引过去，顺着铁丝的纹路流动。符纸上的纹路和铁丝的线圈，从某种角度看，它们都是“路径“。那些纹路就像预先挖好的渠道，只要一端碰到了能量源，另一端有缺口，能量就会自动流过去。

    他伸出手，这回小心翼翼地只用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符纸边角，没有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他“看着“——指尖触碰的瞬间，纹路末梢的游离能量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扰动了，但没有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涌过来。因为这次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掌心里那些积蓄的能量没有大面积接触纹路，流过去的量很小，只够让纹路亮了半秒就暗了。

    他明白了。他的右手就像一个储满水的池子，而这些纹路像一条干涸的引水渠。水渠的一端只要接触到池水，水就会自动灌进去，直到灌满或者源头切断。

    “你们用的时候，符纸是从哪里激活的？“他问。

    “手心一捂就行，“王小福说，“奶奶说掌心温度够，放在掌心里念一句口诀，它就炸了。“

    “你们不用往里面送能量？“

    王小福愣了一下，和王小倩对视了一眼。“……不送啊。画好的符箓自己就有能量，我们只管激活它。“

    江泉把那张符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用指尖顺着纹路的方向慢慢划过去。他能“看见“那些纹路里面沉睡着的游离能量——不多，很稳定，像一杯放凉了的水，安安静静地待在朱砂线里面。但刚才当他右手碰到的时候，那些纹路里的能量瞬间变得躁动起来，疯狂地吸纳他体内的能量往里涌，像饿极了的鱼看见了饵食。

    “那是因为你比它强。“王小倩忽然说。

    江泉抬起头来看着她。

    “符箓里的能量有它自己的量，一道符就是一道符的威力，画的时候就定好了。你手上的能量比符箓本身多得多，它碰到你之后就被你那边吸引了——“

    “不是被吸引，“江泉打断了她，“是它想吞。它那个纹路的设计，就像一张嘴。“

    他再次低头看着那张符纸。这回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用指尖送了一小丝自己的游离能量进去，像用针筒往血管里注射一样，缓慢地、精确地沿着纹路的入口推了进去。

    符纸猛地亮了一下。那些朱砂纹路像通了电的灯丝一样瞬间亮起，整张符纸在石头上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一次江泉没有放手——他“看着“那一丝能量顺着纹路飞速流动，穿过第一道弧线，拐进第二道环线，在中心那个漩涡状的图案里转了三圈，然后猛地冲入终点——那个被刻意描绘得比其他线条粗两倍的末梢。

    “放手！“王小倩在后面拉了他一把。

    江泉松开了手，符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息，然后缓缓暗了下去。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但符纸没有炸。

    三个人都盯着那张符纸。江泉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能量流动的触感，那感觉像是一滴水沿着一条曲折的管道从这头流到那头，在某个特定的节点被突然加速、压缩、然后猛地撞上了墙壁。那个“墙壁“就是那道粗两倍的末梢——所有流过来的能量在那里被堵住、挤压、越积越多，最后实在挤不下了就会——

    “轰。“江泉说。

    王小福愣了一下：“……什么？“

    “它那个末梢是堵死的，“江泉指着符纸纹路终点那道粗线，“能量流到那里就出不去了，全部堵在终点。越堵越多，越挤越紧，到最后撑破了，就炸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姐妹俩，眼睛亮了一些。“它就像——就像一根水管，这头进水，那头堵住。水越积越多，最后管子撑爆了。爆炸就是这个。“

    王小福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可是我们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个……我们就是照着画，画完了就能用。“

    “我知道。“江泉说，“但纹路不是随便画的。你奶奶画的时候，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画，但这个走法——“他用指尖凌空比划了一下那条纹路的流向，“这个走法是特意设计的。能量走完这一圈，刚好到终点的那个位置，堵住了。所以它才会炸。“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下来。他看着自己右手指尖上那些正在缓缓暗淡的纹路，又看了一眼石头上那张安静下来的符纸。

    那条纹路是被人设计过的。那个设计的人，一定知道能量会怎么走。就像他在低洼地里埋铁丝的时候，他知道电流会顺着铁丝的走向流动。那个人在很久以前就弄明白了这些纹路该怎么画、能量该怎么引。

    而他——他现在也能“看见“。

    江泉把那张符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口袋里。他抬头看了看王家姐妹，忽然问了一句话：“你们还有别的符吗？除了爆炸的，别的效果的，威力大一点的？“

    王小福眨了眨眼：“有倒是有，我奶奶画了几张压箱底的，平时不让我们碰。“

    “能借我看看吗？就看一眼纹路。“

    王小福看向王小倩。后者沉默了一会儿，从布包最底层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展开来。那上面的纹路比起爆符复杂了何止十倍，密密麻麻的线条层层叠叠，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蜘蛛网。仅仅看着就让人眼晕。

    江泉接过来，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纸面。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这张符的纹路走向和刚才那张完全相反。能量从入口进去之后，被分成七八条细路，各自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在终点汇合。而终点——终点根本没有堵死。终点是一个开口。

    能量进去，绕一圈，然后从开口出去，被释放了。就像一根水管，入口粗、中间分成好几股细管、最后汇总成一股更粗的喷口。水压被层层放大，最终从开口喷出去。

    “这道符……“江泉喃喃道，“是用来往外推东西的。“

    王小福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江泉指了指那堆复杂的纹路：“你看，入口在这，出来在这。中间绕了这么多圈，能量在里面被压了好几遍，最后从这出来的时候，压力比进去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这道符激活的时候，是不是有一股很大的风或者气浪冲出去？“

    王小福张了张嘴，半天才说：“……这是我奶奶用来吹灶膛火的。冬天生火的时候，拿这个一吹，火苗子一下子蹿老高。“

    江泉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掌心里的红纹。那些纹路安安静静地蛰伏在皮肤底下，像干涸的河道，等着水重新流进来。他想起了自己在老樟树底下做了一整夜的那些尝试——他用游离能量在掌心“压“、“挤“、“推“，想让它在脚底或者后背“炸“开，每次尝试都变成电弧。

    但也许他压根就不该用“化雷“那条路。也许他缺的是一条“出口“。

    符箓上的纹路是画在纸上的。而他右臂上的纹路，是长在自己身体里的。如果他能把自己身体里的纹路“改“一下——把那条只会往“电弧“方向走的通道，改成往“推“的方向走——那他是不是就能做到符箓能做到的事情？

    江泉握着那张吹火符，坐在老樟树底下，想了很久。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头顶的小青草在风里轻轻晃着。夕阳正在西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草地上。

    他攥紧了那张符纸，抬头看向王小福和王小倩。

    “明天你们还来吗？“

    王小福笑了：“你还没学会，我当然得来。“

    “那我明天还在这等你们。“江泉说，“我好像有点想法了。“

    他把那张吹火符小心翼翼地还给王小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右臂的红纹在夕阳余晖里微微亮着，像一条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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