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节寒夜阵亡

《 我在云端幻城等你来 》 封面

    萧恩接报后，神色凝重，即刻部署：令寒夜力阻海口之敌，务必稳住前沿，自己亲率镇北陆军，一则固守渔岛镇，确保根基不失。二则，并伺机北上收编北伐军残部，以此壮大自身力量，扭转乾坤。

    然而，前线战事早已焦灼惨烈，寒夜身陷三面合围之境。敌军层层增兵，轮番猛攻，防线步步受压，节节溃败，已然无力抵挡，万般危急之下，只得火速传信，向萧恩求援。

    萧恩接到急报，不敢延误，当即调拨一支精锐陆军，星夜奔赴前线驰援。

    风声顷刻席卷渔岛镇，四方战报纷至沓来，满城皆被战事阴霾笼罩。

    萧恩心知战局凶险，即刻斥资大肆购买军火器械、粮草辎重，日夜不休加固海口布防，昼夜操劳调兵遣将，统筹各方军备与防务，全力应对这场骤然而至的战乱危机。

    萧府上下似乎也进入紧绷压抑的氛围中，往日雅致的后花园，早已改作跑马场与习武场地。学府课业全数暂停，学子皆全日操练习武，秣马厉兵，只为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事。

    苏楠清的身边骤然添了数十名护卫，日夜紧随，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可层层防护依旧压不住她心底的惶恐。只因寒夜与萧恩都忙于战争，不在身旁，她天生畏惧战乱，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皆源于前世记忆。

    前世，寒夜与萧恩互为死敌，两军交锋，至死方休。所幸今生时局不同，外敌当前，二人终是联手对外。

    纵然知晓他们并肩御敌，苏楠清依旧日夜悬心。

    寒夜与萧恩，是她此生最珍视的两个人，乱世烽烟四起，她满心满眼，都在牵挂着二人的安危。

    听闻萧恩即将亲自领兵北伐、征召兵马，苏楠清心中的担忧愈发深重。

    那日，他即在百忙之中，仍抽出空来看望她，言语间细致温和，细细问她日常起居、饮食用度是否习惯。

    她一一随声应答，自己一切安好，念他身负家国重任，不必过分挂心自己。

    萧恩望着她，幽深的眸底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宠溺。她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他轻声唤她：“苏苏，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那一刻，她是多么想让他留下来。她素来最怕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尤其是以往寒夜外出执行任务的日子，孤身一人的日夜，总是格外难熬。如今寒夜仍身在前线，危机重重，他又身负重伤，深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

    可转念一想，就算让萧恩留下，又能如何？她依旧会日夜牵挂、忧心寒夜的安危。她不能放任自己纷乱的心事牵绊萧恩，更不该让这份复杂的情绪拖累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那都是对萧恩的亵渎与不公。

    她默然不语，只轻轻摇头。萧恩见状，便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门外。她忽然鬼使神差的连忙追上几步，出声唤住了他。

    萧恩蓦然回头，眼底掠过一抹细碎清亮的光，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努力平复着心跳，良久才抬眸，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严重吗？”

    萧恩身躯一怔，心知她口中之人是谁，却始终沉默不语。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大抵是怕她忧心，亦或是另有缘由，终究什么也没说。

    而后他默然转身离去。苏楠清静静伫立，望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渐渐消融在沉沉夜色里，直到再也听不见皮靴落地的声响，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暗自懊恼，明明不该多问，可心底却总是按捺不住。

    今晚，萧恩即刻便要奔赴战场，她的心似乎被什么揪住，难受至极，她多么想再见他一面，却又满心怅然，——怕是往后，他不会再来了。

    倏忽间，门外响起士兵恭敬的通传：

    “萧帅到！”

    心头猛地一缩，慌乱中抚乱了鬓发，来不及换衣，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便快步冲去开门。

    门外，萧恩戎装严整，气场凛冽。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汹涌，一头撞入他怀中。

    萧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梳理着她散乱的秀发，无声地安抚着她恐惧的心。

    良久，她才抬起泪眼，哽咽着似是许下郑重的祈愿：“萧恩，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他应声，一字千斤。

    马蹄扬尘，去意匆匆。

    这一去，又将是漫长难熬的等待，满心期盼他凯旋归来的消息。

    萧恩此次北上出征，明面上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实则，意在战区收拢北伐军残部。彼时部分北伐军大败，麾下兵士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早已陷入进退维谷、濒临覆灭的绝境。

    这个时候，骤然碰上萧恩这般兵力雄厚、声名赫赫的大帅，无异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此，众人心甘情愿归顺于他。

    另有几支小规模地方武装，自知实力孱弱，根本无力抗衡各方割据势力，索性见风使舵，主动率部前来投靠，只求依附萧恩保全自身队伍。正因如此，萧恩的收编之路异常顺利。

    只短短数日，他便成功收编数万兵力，整编出一支师级规模的队伍。可就在此时，海口前线的战报却如雪片般飞来，一日数报，尽是溃败凶讯：第一道防线彻底失守，第二道防线沦陷，第三道防线，岌岌可危、恐难抵挡。

    接连不断的战败消息如火烧眉毛，军情十万火急。萧恩不敢耽搁，当即下令全军星夜兼程，快马加鞭挥师回援，务必赶在敌军攻破之前，守住最后一处基地渔岛镇。

    萧恩的援军刚抵达渔岛镇，便立刻被调往沿海边缘布防，随时准备与敌军展开正面火力对决。

    而此时，寒夜坐镇“风夜听海”军事基地早已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被东洋军三路合围，眼看就要彻底沦陷。寒夜当机立断，迅速作出决断：命张副官率领基地残余兵力，及军府上下家眷仆人，搭乘军舰即刻撤往渔岛镇与大部队汇合。

    而他决意固守基地，率领一众亲信，连同执意要留下的女特工众人，与寒夜一起拼死抵挡东洋三路敌军，为大部队撤离争取时间。

    张副官心中雪亮，寒夜这是要抱定必死之心死守阵地，他又怎能忍心抛下主帅独自撤离？当即一边持枪与冲上来的敌军浴血搏杀，一边朝着寒夜厉声嘶吼：“要死一起死，要留一同留！”

    寒夜顶着密集的枪林弹雨，快步冲到张副官身前，伸手从贴身内衣袋里掏出一个绣着花纹的丝质锦囊，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神色郑重万分地托付：“务必把这个，亲手交给夫人。”张副官紧紧攥着信物，依旧红着眼眶不肯撤离。

    寒夜心急如焚，当即拔枪抵在他的脑门，厉声下达死命令：“立刻带领基地所有幸存人员撤离！胆敢违抗军令，就地军法处置！”

    军令如山，容不得半分违抗。张副官满含热泪，万般不舍地拜别寒夜，强忍悲痛带领“风夜听海”军部所有剩余兵力，家眷奴仆，登船撤往渔岛镇。

    张副官的舰队离去后，寒夜率领仅剩的烈血将士及女特工与东洋敌军展开了殊死决战。东洋军仗着兵力优势将基地重重围困，炮火轮番狂轰滥炸，不过多时，整座军事基地便沦为一片焦土废墟。

    “风夜听海”基地被东洋军彻底占领，主帅寒夜壮烈殉国！这一消息传来，全军上下无不震惊悲恸。萧恩听闻噩耗，瞬间脸色骤变。

    他第一反应便是绝不能让苏苏知晓这噩耗。她临盆在即，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寒夜已战死，他无论如何也要保全他们母子平安，这也是当初他对寒夜的承诺。

    刚踏进府门，就见苏楠清如疯了般拼命向外冲去。即便身边保镖死命阻拦，也挡不住门外报童声嘶力竭的吆喝，一张张报纸漫天飞舞，那刺耳的叫卖声像刀子般扎进人心：“看报来，看报来——海口失守，寒夜大军阵亡，“风夜听海”一片废墟！”

    萧恩僵在原地，苏楠清死死攥住他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唇色铁青，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寒夜阵亡……是不是真的？他……他没了？”

    萧恩强压悲痛，稳稳扶住她：“苏苏，你要挺住！你听我说，他走了，但你还有我，还有孩子！”

    “孩子？”一阵剧痛骤然席卷腹间，孩子……她急促地喘息着，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直栽进萧恩的怀里。

    “苏苏！”你一定要坚持住！”

    “怕是要生了吧！”一个有经验的婆子见状，突然出声喊道。

    闻言，萧恩抱紧昏迷的苏楠清，喝道：“快！送医官！”

    保镖、护卫、丫鬟婆子们闻声而动，紧随其后，向着内堂一路疾奔。

    雨夜病房寒气浸骨，英籍外科医生大卫俯身查看完，昏迷的苏楠清，面色渐渐覆上浓浓阴霾。

    他抬眼看向萧恩，操着生硬的汉语，语气凝重又急迫：“苏小姐的情况万分凶险，你应早做决断，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一语落下，萧恩心口骤然一沉，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眉眼骤冷，字字决绝：“大人与孩子，我一个都不能少。”

    大卫闻言，无奈的摊开双手。“这……在下恐怕做不到。”

    他话音还未落，萧恩猛地抽出手枪，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大卫的太阳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声线压抑又狠厉：

    “听着，大人，孩子都要保，必须母子平安。否则我一枪崩了你！”

    大卫被枪口抵住，却丝毫不惧，被逼至绝境也红了眼，愤然回击：“你他妈有种！现在就开枪！”

    僵持片刻，萧恩指尖微微发颤，终是缓缓收回了枪。

    强忍着眼底的热泪，步履沉重如坠铅石，他一步步踉跄退出病房。

    廊间夜色沉沉，他僵立在门外，目光死死凝望着紧闭的房门，此刻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无助与惶恐。

    风掠过回廊，他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呢喃着心底最深的祈愿：

    “苏苏，千万要撑住，听见没，一定要给我活过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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