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醉酒唤旧名

《 镜中不是意中人 》 封面

    转瞬半月匆匆而过。

    沈栖砚日复一日模仿苏绾柔的习惯。学她写字，临摹她的笔迹，按着故人喜好喝茶、看书，说话放缓语速，刻意放软语调。

    表面做得中规中矩，老嬷嬷日日禀报陆知珩，说她学得越来越像。

    陆知珩时常傍晚来凝晖院小坐片刻，静静看她安静坐在窗边翻看旧诗集。大多时候二人沉默相对，没有多余交谈。他多数时间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从眉眼之间怀念逝去的白月光。

    沈栖砚全程配合演戏，对方沉默，她便安静垂眸看书，不多言语，不主动搭话，不刻意讨好。

    这日傍晚，陆知珩赴朝堂同僚的夜宴，被一众官员轮番劝酒，饮了不少烈酒。夜色沉沉，满身酒气，独自走到凝晖院。

    院落廊下灯笼昏黄，晚风微凉。

    沈栖砚正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灯火翻看古籍。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来人。

    男人眉眼染上酒后慵懒倦意，平日里凛冽的气场柔和少许，狭长眼眸蒙上一层朦胧醉意。他步伐略缓，径直走入屋内。伺候的下人识趣退出去，关上房门，不打扰二人独处。

    屋内只一盏油灯微光，光影浅浅晃动。

    陆知珩走到桌旁坐下，单手撑着额头，酒气萦绕。他垂眸看向眼前女子，盯着她眉眼，目光缱绻，尽数是绵长的怀念。

    连日相处，她温顺模仿故人一举一动，恍惚之间，常常让他产生错觉，仿佛逝去三年的苏绾柔重新回到院落之中。

    “绾柔。”

    他低声轻唤，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绵长的思念。

    沈栖砚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

    清晰听见他唤出另一个女子的名字，而非自己的名字。这半个月的相处，她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心里依旧毫无酸涩难过。她合上手中书页，神色平静，垂眸安静看着桌面，没有开口打断他。

    陆知珩微微抬眼，醉意模糊，伸手想要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腕。

    沈栖砚轻轻往后挪了一寸，不动声色避开触碰，姿态得体疏离，不直白冲撞，也不迎合亲近。

    对方的靠近，她本能避开。情爱、亲密触碰，她打心底抵触。

    这细微闪躲的小动作，让醉酒的陆知珩微微回神，朦胧的思绪瞬间清醒大半。他猛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是年少逝去的苏绾柔，只是眉眼相似的替身沈栖砚。

    指尖落空，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眼底缱绻的怀念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淡。酒后一时恍惚，错将影子当做故人。

    他挺直脊背，坐直身子，酒意冲淡大半，面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权势滔天的永宁侯，素来自持冷静，极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刻。

    “方才喝多了，失态了。”他淡淡开口，语气恢复平日的疏离自持。

    沈栖砚轻轻点头：“无妨。”

    她平静淡然的模样，没有难过吃醋，没有暗自神伤，没有卑微期盼。仿佛方才那句错唤的名字，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丝毫影响不到她。

    陆知珩静静打量她。寻常女子听见夫君醉酒念着别的故人，多半暗自心酸，或是生出怨怼。唯独此人，始终置身事外，像在旁观旁人的故事，情绪从不受自己牵动。

    明明日日模仿故人，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可骨子里独立冷淡，从不属于这里。

    莫名之间，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身居高位，旁人大多敬畏讨好，或是小心翼翼博取他的好感。唯独沈栖砚，待他不远不近，礼貌客气，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距离。他掌控着她家族命运，拿捏她的处境，却拿捏不住她的心绪。

    他忽然生出莫名念头，若是自己往后不再庇护沈家，她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念头转瞬压下，他不会拿流放族人逼迫折辱一个女子。

    “半个月模仿得尚可，往后照旧。安分守己，沈家那边每月供给不会中断。”他恢复平日的口吻，拿约定说事。

    沈栖砚轻声应声：“我谨记侯爷吩咐。”

    油灯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温顺，可眼底始终藏着疏离，温顺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外壳。

    陆知珩忽然分辨不清，自己日日来到凝晖院，到底是怀念故人，还是习惯了看她安静独坐的模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强行压下去。不过一张相像的皮囊，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夜色渐深，酒意慢慢散去。他不愿继续在此停留，起身打算离开。

    临走到房门口，他顿住脚步，侧过脸看向桌边静坐的少女，低声开口：“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他随口一问，自己都说不清想问什么。不在意他心里装着别人，不在意自己只是替身，不在意他方才错唤故人名字。

    沈栖砚抬眸，目光坦然直白：“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侯爷护我家族平安，我安分做影子。交易而已，不必牵扯儿女私情，谈不上在意与否。我本就不求侯爷垂怜，自然不会心生芥蒂。”

    一句话直白点破二人之间本质。

    陆知珩心头莫名闷涩。他沉默片刻，不再多问，推门走出凝晖院，消失在夜色长廊深处。

    房门关上，院落重归安静。

    沈栖砚起身吹灭桌上油灯，屋内陷入昏暗。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心里清楚往后漫长日子，对方心里永远装着逝去之人，自己始终只是替代品。

    往后她只埋头暗中打探朝堂线索，收集证据，等父兄冤案翻案，挣脱侯府牢笼。情爱从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之内，陆知珩的执念、偏爱、愧疚，全都和自己无关。往后漫长岁月，她只谋自己和家人的出路。

    深夜晚风穿过海棠枝叶，沙沙作响，侯府的囚笼生活，才刚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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