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别管我了

《 冠世仙龙 》 封面

    深夜，海边。

    安娜穿着她原本买给我的那件橙色休闲夹克，裹紧了自己，坐在我搬来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在火堆旁边烤火。

    火焰跳动着，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不远处的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生死不明的人。

    很快，天上传来了螺旋桨切割空气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从夜色中钻了出来，机腹下方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过一道雪亮的光柱。

    楚楚探出头来，两条马尾辫被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乱舞。

    『青龍，怎么样？安娜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我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她看见以后，终于松了口气，一只手拍着胸口：『好在没出什么乱子。』

    一刻钟以后，直升机降落在沙滩后面的一片平地上，螺旋桨的轰鸣渐渐减弱，桨叶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楚楚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快步跑过来，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深坑。

    她低头看见地上那几个昏迷不醒的混混，勃然大怒道：『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对我们黑刃的人下手！』

    我摆了摆手。

    『快带他们去挖矿罢，（张开两手）他们已急哭。』

    『青龍……』

    楚楚在我脸上看不出喜怒，有些担忧的问道：『你别介意，别忘心里去。』

    我吹着海风，背对着他们。

    『这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你没有错。但我只能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作恶的人，不是我青龍的兄弟，你是路人。什么叫路人？就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你不配当我的敌人，弄死你脏了我的手，也不是我的朋友。』

    楚楚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嘴里嘀咕了些什么，最后只是转过身去，用力挥了一下手，命令几个士兵立刻用担架把这些自寻死路的混混们抬上直升机。

    她又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们也该走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安娜在火堆旁低声说道：『不。』她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但那两个字落在地上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这下倒是楚楚愣住了：『都这么晚了……』

    『你还是先把这几个畜生送回去吧。』我抱着手冷笑道：『受害者跟罪犯不要同乘一辆警车，容易激起心理阴影。我陪着她。』

    我搬来一块大石头，也在火堆旁坐下。石头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上来，和海风里的咸味搅在一起。

    我朝楚楚摊了摊手：『行了，要是安娜累了，我就送她回去。你呢？你要不要留下？』

    『切，你们爱赖多久都行，这鸟不拉屎的破海滩有啥可待的。』

    楚楚转身朝直升机走去。很快，直升机又升到了空中，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机身上的信号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盘旋了几圈之后，终于消失在海平面那头。

    这几个混混抓回去就必须给我狠狠的挖矿！

    如果你杀了他们，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只能得到他们的憎恨，和自以为是的解气。

    但是挖矿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得到他们的一切，让他们给我狠狠地——挖矿赎罪！！！

    有人就会说了，青龍，这么看来你也不行啊，你这个人也很黑啊。

    （摊手）是啊。

    那就赶快驱逐青龍罢！！！

    古代，有这样的记载。

    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良久，曰：“我固当死。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

    遂自杀。

    这个人起初并不认可王上给自己加诸的罪名，愤懑于自身的结局。

    但是，沉思过后，他没有归咎于君王与谗臣，而是将死亡归于杀孽带来的天道报应。

    他身上的确是有血债的，于是，他以自我定罪的方式接受了死亡。

    所以，我的原罪就是我是青龍，我生下来就杀了人，我是注定不得好死的。知道吗？我从娘肚子蹦出来的时候我就把我的兄弟姐妹们全杀了！！！我是一个杀星我活在世上看谁不顺眼就杀谁了！！！

    有人会说，杀和不公都是罪，都是恶，但对我而言，杀只是我的武器！！！既然我终将被它惩罚，哪怕我没有恶，我为什么不杀？！我不杀对得起我所受的冤枉和憎恨吗？

    我就是让这些恶徒们恨我恨的牙痒痒都不能拿我怎么样，我要让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只是单方面的赎罪方，并且让他们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结束余生！！！

    所以，哪怕这些恶徒根本不是人也别让他们死的太痛快了！！！我要狠狠的他们发挥一下自己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点价值！！！像他们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就算给我断胳膊断腿了，晋曼菲也会很需要的——至少她实验室里那些副作用不明、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打完以后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的新药，总得有人来试。

    我以前早就说过，如果你不是人面兽心，或者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黑刃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但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不给你机会马上就去给我挖矿！！！最终，你还有机会去晋曼菲那儿慢慢解释你的生平罪行。

    还有这样的记载。

    《自刎江边》

    亭长劝其渡江，退守江东，拒渡之：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今无一人还。』

    『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独不愧于心乎？』

    于是，他独自返回重重包围之中，下马步战，孤身斩杀数百人，身中十余处创伤。直到认出对方的军骑司马马童是自己的旧部故人，他停了下来。

    他说：『我听说你们用千斤黄金、万户封邑悬赏我的头颅，我就把这份功劳送给你吧。』

    说出赠头之语后，他随即自刎而死，他宁愿至死保持贵族式的尊严，也不想当新王朝的臣子或俘虏，于是，以赠头的方式完成了人生最后的落幕。

    所以说，青龍他就是有罪，世人骂的本来就是对的，他连累人类，导致家乡即将被霸主入侵。

    然而，强者自然有强者的死法，他需要的就是顶着罪去战斗而已。

    第二幕：

    楚楚他们都走了。沙滩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还有篝火里木柴偶尔迸裂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火光照着安娜憔悴苍白的脸庞，她不看我，但我不能不看她啊。她的眼睛还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碎泪珠。

    但后来，还是她先说话了。『别管我了。』

    『安娜……』

    『青龍，你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不要担心我。』安娜流着眼泪笑了出来，那笑容像一层薄冰覆在脸上，下面全是裂缝：『你还留下来干什么？不过只是又要哄骗我上当而已。青龍，谢谢你救了我，我会记住这份恩情，以后会回报你的。』

    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夹克又裹紧了些，失魂落魄地朝着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沙滩上几乎不留痕迹。

    我一直跟在后面，只是沉默不语。

    海浪一阵阵拍打在我们眼前，我们走了一段，后面的脚印便被海浪淹没。

    我们再走了一段，新的脚印便又被海浪抹去痕迹。

    我们就这样绕着这个小岛，几乎走了差不多一千米。

    『你打算去哪儿啊？』我还是在后面喊了一声。

    『…………』

    『哎，安娜，这个岛是走不出去的，走来走去只会绕回原点哦。』

    『…………』

    『不过，我是想问你以后要去哪儿啊。』

    说到这里，我才站住了。

    不论她走的多远，我也只是目送了。

    后来，我叹了口气，坐在沙滩上，摸出烟盒，给自己来了一根。

    什么？

    二营长你终于怂了啊，你认清现实了吧，看来你跟安娜已经没可能了。

    对啊。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我有什么必要继续跟着，所以我问完了以后，她走了以后我也不跟着了。

    所以说我不是早就接受现实了吗？没必要劝我接受现实了。

    周围只回荡着海浪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海滩上多出了好几个烟头，安娜才出现在后面。

    『我应该离开你。我们迟早会渐行渐远，等到我再也看不见你的时候，也许我就能——』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把你忘了。』

    『好啊好啊。』

    『…………』

    『青龍……你真的不觉得我对你有任何重要的吗？几年了，我的等待，还不能说明什么吗？青龍，我终于知道了——你是天，天是会动的，你会跑。我只是千万年都在那儿动也不动、一辈子只能扎根在此的地而已。』

    『这满天的星星反对我们很重要呢。』

    我指了指耀眼的万丈星空：『要知道，但凡少了哪一颗行星，或是哪个星系、星团所产生的引力，我们也不会处在现在的位置，神州星也很可能会在一次大撞击里，变成亿万宇宙渺渺无尽里随意一个不起眼死寂的行星。』

    『可是，当它们要远离我的时候，我又能说什么？』

    我站起身，双手插腰。

    『在我们天炎，曾经有一位改变万古混沌的伟人，他站在太阳前，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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