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跟我一对一的决斗

《 冠世仙龙 》 封面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连一丝从甲板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都被厚重的舱壁隔绝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柴油和某种正在悄悄腐烂的有机物的腥浊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喉咙直接舔舐这艘破船陈年的伤疤。

    我干脆不装蒜了——反正附近也没有活人需要我去表演一个蹩脚潜行者的笨拙，索性放开了速度，外骨骼的液压关节同时进入全开状态，十秒钟的功夫，便沿着狭窄陡峭的铁梯飞跃而下了好几层。

    似乎是到底了。脚下的铁板不再向下延伸，而是转为一条漫长幽深的水平走廊，两侧堆满了被盐雾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废弃货箱。

    我隐约听见远处有人讲话的回声，那声音像是从走廊尽头一扇半敞的钢制气密门后面传出来的，模糊而沉闷，还伴随着一阵接一阵重物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

    『八嘎！八嘎！』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又是岛国人，我听得出来——这瘪三在骂人，里面的惨叫声时断时续，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呜咽。

    我只身走进了船舱。刚踏入那扇门后的货舱，还没等眼睛完全适应里面昏黄的应急灯光，迎头便撞上了五个手持武士刀的岛国人。

    他们原本正围在一张血迹斑驳的旧木桌前，似乎正在把玩着什么从这些俘虏身上搜刮来的财物。

    然而，他们被我突然闯入的沉重脚步声惊得纷纷回头。

    最先看清我的那两个人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前边的几个人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霍然举起武士刀，刀尖直指着我的头盔，嘴里迸发出一连串我虽然听不懂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岛国咒骂，大意无非是“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从集装箱里逃跑出来的猪猡”、“识相的赶紧滚回你的笼子里去”。

    再抬头，我便看见了那个被拴在墙上的天炎女子。她的两只手腕被粗粝的麻绳高高吊在头顶锈迹斑斑的铁环上，一件早已被血水和汗渍浸透的灰色罩衫褴褛地挂在微微凹陷的锁骨上，手臂和小腿上全是一道道还在往外渗着新鲜血珠的鞭痕。

    她抬起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的脸，那双眼睛里已经几乎熄灭了所有的光，只剩下被求生本能苦苦支撑着的最后一丝残喘。

    那几个岛国人还在冲我咆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天炎话夹杂着岛国方言，反复质问着我的来路。可我一个字都懒得去听，也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五人摆出了战斗队形，我亮出光剑，与它们对峙起来。

    什么？它们？

    是的。

    猪圈里待宰的牲口罢了。甚至侮辱了猪，猪还可以吃肉。那就当成一脚就能踩死的虫豸好了。

    不对，虫豸也可以分为益虫和害虫。

    『八嘎！』

    站在最前面那个满是刺青的粗壮臂膀的岛国人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双手高举武士刀，迈着大步朝我迎头劈来。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带着十足十的膂力和不加修饰的杀意。

    我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光剑。

    那个壮汉的刀被打飞，头颅也随机飞向空中，身躯被我踹了一脚，直接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诡异角度一头撞进了货舱的钢板墙壁。铁板被砸出了一个凹陷的人形凹痕，他身躯嵌在墙里，脖子以上完全没入了扭曲的钢片间，两条腿还挂在墙外抽搐了好几下，然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剩下四人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暴怒地呐喊着齐齐挥刀扑了上来——然而他们的刀锋还没来得及递到我的面前，眼前便骤然闪过一道快得如同幻觉的寒芒。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脱了手，双手捂着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剧痛的黑暗的眼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五人的双眼已经被我手中的光剑在同一瞬间全部划瞎。

    『啊啊！』他们的世界在那一息之间彻底化为了漆黑一片，剧痛和恐慌驱使着他们在原地疯狂挥舞着武士刀乱砍乱刺，试图在这片无法弥合的黑暗中用蛮力触碰到那个鬼魅一样的敌人。

    有的人不慎一刀砍中了身旁同伙的肩膀，那个同伙惨叫着以为被攻击的方向就是我所在的位置，便也毫不犹豫地举刀反砍了回去。

    在这片狭窄而昏暗的货舱中，在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他们开始了一场由自己的恐惧和暴戾所导演的自相残杀。

    我冷冷地望着他们在这里互相劈砍，血水顺着甲板的排水沟蜿蜒流开，最后有一个人慌不择路撞在舱壁上摔昏了过去，至于其余四个也终于因为失血过多而踉跄停手。我不再给他们多余的喘息，手腕一转，踏碎四人的手骨和脚骨，随后，凌空一记半月形的横斩。

    与此同时，货舱最深处那道还没来得及踏足的隔间里，之前连绵不断、隔着几层钢板依旧刺耳的怒骂声，此刻已经截然而止。

    这回咱终于听明白了——因为远处又有一个声音爆了开来。那是另一个岛国人，正站在货舱最里端的某个台阶上，朝着这边的方向，用那种粗鄙到能隔着空气震出油渍的嗓门，厉声质问着什么。虽然隔着好几摞破烂的集装箱，我听不清楚他每一字每一句的具体内容，但那个语气毫无疑问是在质问——外面那帮废物怎么了？

    我朝里面喊了一声。

    『我在外面等你。』

    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便爆发出了一连串劈头盖脸的叫骂和诅咒，用着大部分我根本听不懂、只能分辨出其中夹杂了大量针对天炎人的岛国话。他在咒骂外面那五个守卫是废物，他咆哮着大喊八嘎呀路，而他那满是汗臭味、混着浓烈烧酒和机油气息的粗重身躯，正一步一步踢着木履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待到望见地上那五具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以后，他踏着木履的沉重脚步声戛然而止。他站定了，垂下眼角一一扫过那几张还能勉强辨认面孔的死人脸上的表情。

    瞎掉的双眼，砍在自己同伴身上的伤口，以及被斩断的喉咙和还在往外洇血的胸膛——然后缓缓抬起他满是油汗和伤疤的脸。

    那张脸上原本的嚣张和暴怒开始被一层阴沉的凝重所覆盖，眉心拧成的川字纹深得像是有人用刀尖在上面重新刻了一遍。

    仔细一揣测，对方明显是船长级别的人物，腰间那把武士刀的刀鞘不同于之前那些普通守卫使用的廉价工艺，刀柄上缠着层层已经摩得光滑发亮的原色丝线，护手上镌刻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纹。

    他用极为蹩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天炎话，沉声质问道：『侵入者？你的。』

    我依旧站在原地，连防护架势都没有摆出半分。

    我收起光剑，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涌过一道被羞辱之后骤然而起的狠厉。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匆匆从高处巡逻哨位上赶来的雇佣枪手们挤进了这间已经满是血腥气的货舱。

    他们来自不同国家的凶悍面孔上全是惊疑和警戒，手中端着的突击步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可就在这时，那个老船长忽然举起手掌，大喝着用岛国话喊了一声。

    『等等！』

    随后，他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柄武士刀，将沉重的刀鞘随手丢在一旁空货箱上，布满厚茧的双手紧握刀柄，刀尖抬起，缓缓与我的胸前齐平。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疑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在漫长航程末端被意外召唤出来的、属于残暴生涯最后时刻的笃定和冷酷。看来，他非要玩什么可悲的武士精神，用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把刀，跟我，一对一地，正面对决。

    『天炎高手，你的。』

    『…………』

    我目光变得冷漠。

    谁成想，他竟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记得，你的，橘家，大平酒店。』

    橘家啊……

    随后，他用岛国话说：『我要为我的师父报仇！来吧！天炎人！』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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