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几度夕阳红

《 冠世仙龙 》 封面

    宋家，变成了半个残砖败瓦。

    几个小时前，金碧辉煌、气派非凡，像是被一枚从天而降的陨石精准地砸中了正中央。

    客厅连同它下面的地基，被我一拳轰成了泥土渣子——不是碎裂，不是坍塌，而是直接从建筑结构里消失，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于是，此刻。前往天炎东海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正在车辆稀少的沥青路面上平稳直行，向着东方扬尘而去。

    车尾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巴，像是要把九龙市的喧嚣一并抛在身后。

    当然，我也在车上。咱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姿势端正得像个刚被班主任训完话的小学生。

    天边，太阳已经垂到了西边的山脊线上，日光逐渐昏黄，透过车窗洒进来的时候，把车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老旧照片般的暖色。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对面的宋龙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悠然一笑，语调里带着几分老派生意人特有的闲适。

    不过，车子开到半路，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黄金面板的计算器。

    随后，他将计算器搁在膝盖上，用食指不紧不慢地哒哒哒按了起来。

    『年轻人，你刚才那一拳，可把老夫家客厅里不少值钱的东西都一并送走了呐。』

    他露出一副很是惋惜的神情，先是按来按去，似乎在计算器上调出了几个早已存好的数字，黄金面板的屏幕上面到头来显示出一行吓人的数额。

    他嘴角微微一翘，把计算器举到我面前晃了晃。

    『嗨嗨，鉴于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长远关系还是要处的，所以我就先往便宜了给你算。你摧毁的那间客厅里，摆了好几个前朝的古董花瓶，那可是个个都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品相，随便拿一件去拍卖行都是压轴的宝贝。几件花瓶的总价值，少说三千万法布起步——我就替你算三千万，零头全抹了。』

    『加上客厅里那套豪华虎皮沙发，纯手工打造，皮料是空运过来的顶级货，二十万法布。各式家电，智能温控、环绕音响、最新款的激光投影，加在一块就是三十万法布。另外，厨房也遭到了一点点破坏——橱柜全塌了，大理石台面碎成了渣渣，炉灶也报废了，厨房的维修费用算你十万法布。』

    『再说别墅本身。客厅的地基都让你给轰没了，屋顶也不见了，整栋别墅现在少说也塌了半边。重修费用，包括结构加固、地基重建、内饰复原，二百万法布，这个真是成本价，你自己去找施工队绝对不止这个数。』

    『还有，停在门口的那一排豪车——三辆防弹车，一辆限量版，还有一辆正准备让我家婉儿拿去开的粉色保时捷。这些呢，翻车的翻车，烂掉的烂掉，有两辆就只剩几个车轱辘了，其他地方全不见了。维修费用加在一起，我也算你超便宜，一千万法布。这笔账你可以去任何一家4S店问，光是限量车的零配件就得让他们总部加班生产，还得单开一条生产线，这没点面子就办不成。』

    『所以，综上所述。你看……』他将计算器往旁边的真皮座椅上轻轻一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朝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赔偿费到头来就是四千二百六十万法布。我也把零头给你抹了，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这样，就算作四千万法布整，你看如何？』

    『大气大气，您这二百六十万也算零头了，而且很多费用都只算最低。理论上我看是需要五千万的。』

    不过，此刻的我，额头上不由得流下一滴冷汗。

    过去在外国，我对那些杀手组织和敌对军团发难的时候，一向手下不留情，打到兴头上更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从没考虑过什么赔偿不赔偿的问题。

    但是，今天在宋家，我是真真正正吃了一个闷亏。他说的每一个数字我都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宋家的客厅确实是我一拳轰没的。

    也就是说，他是我的雇主，因为我和他还有委托关系——关于他女儿宋婉儿的贴身保镖任务，然而，在履行任务之前，我先把他家给拆了。

    他之所以现在能夸夸其谈地坐在这辆车里跟我高谈阔论，笑吟吟地罗列着一张天价账单，说到底，也是得益于我随后一时冲动之下的成果。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几个小时之前，我到了宋家，落地在山顶别墅的花园里，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易大力就带着几十个保镖端着长短枪把我团团围住。三挺加特林、十几把冲锋枪、步枪、手枪，甚至有人扛着火箭筒朝我开火。

    然后，我为了还手，对着他们集中火力的方向打了一拳。就是那一拳。他们人倒是没事——我刻意把力道偏开了——但是宋家的别墅倒了。

    那栋大宅子，随便一下就被我直接轰掉了半边。客厅、花厅、厨房、半条走廊，在我一拳的攻击余波下不翼而飞，连同门口停着的那排豪车一起被冲击波掀得七零八落。

    于是。就是现在。他来找我说道说道了。毕竟他的家之所以没了一半，都是我的功劳。所以，他有权利要求我赔偿他的损失。这笔账，于情于理，我都赖不掉。

    车子如今已经驶出了九龙市的主城区，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被连绵的丘陵和田野取代。我和宋龙城面对面坐在加长豪车的后排，中间的扶手台上放着那台黄金计算器。

    至于易大力，他正坐在驾驶位上，两手攥着方向盘，嘴巴紧闭，一脸生闷气又不肯吭声的表情。正载我们去往东边的海边。

    而此刻面对宋龙城这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的态度，我反而有些发懵了。

    过去都是我找别人要钱——谁搞砸了我的佣兵任务，就要赔钱。或者，灭了一个杀手军团还要收尾款——却从来没想过，今天竟然是别人找我要钱，而且张嘴就是四千万法布。这一下子攻防转换来得太快，我还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一想到这儿，我掏出手机说：『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找别人借点钱。』

    宋龙城哈哈大笑道：『好，好！老夫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你若是今天能把事情解决了，到了海边以后，我们就化敌为友，老夫亲自做东，请你吃一顿海鲜大餐，东海刚捕上来的龙虾鲍鱼，管够！』

    我便首先拨通了宋冷涵的电话。毕竟自从来到落日省以后，好像还真只有她和我关系最铁——又是请我吃烧烤又是喝啤酒，偶尔还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听她抱怨工作上的委屈。

    嗯，我觉得她应该会借我这笔钱，而且宋凌天那个老头子也不像一副没钱的样子，那天在比武大会上三星强者的气场摆在那里，区区四千万法布，对宋家应该不算什么太大的负担。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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