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曾经的故事

《 冠世仙龙 》 封面

    『呕！』

    深夜的晚风裹着地摊的烟火气与冰啤的涩味掠过树梢，我们喝了一箱子酒，此刻的宋冷涵终究扛不住接连灌下的啤酒，胃里翻江倒海般绞痛，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去吐了。

    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泛起几分复杂的怜惜，随即放下手中筷子，缓缓起身朝她走去。

    『心里很难受吧？那也得忍着啊……不忍着，能怎么样呢？这世间的委屈，从不是醉一场、吐一次就能抹平的。』

    她扶着树干干呕了许久，才稍稍缓过劲，苍白的脸颊染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微微喘着粗气。

    『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

    宋冷涵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止不住地发颤。

    『为什么……我的能力，明明可以很轻易就做到。抓人也好，办案也好，守护百姓也好，我都可以……』

    『但是还是失败了不是吗？很多事情，过程再拼命、再精彩也没用，毕竟结果是失败的，这时候一切努力，都会黯然失色。』

    她心头的委屈瞬间化作一股火气，想也不想，攥紧的拳头就朝我胳膊狠狠砸来。

    可这一拳落在我身上，如同羽毛拂过磐石，我连一丝一毫的痛感都没有。

    『不痛吧？我……我知道的……』

    宋冷涵看着自己发麻的拳头，眼底光芒一暗，随即又抬起湿漉漉的醉眼，紧紧盯着我，满是无助和迷茫。

    『你太强了……你的身上，永远都蔓延着我在任何人类身上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强烈光芒……』

    『喂，你想多了吧？什么光不光的，你以为我是特摄剧里的光之巨人呢？？』

    『呕！』

    话音刚落，酒劲再次翻涌，她刚开口就又一阵作呕，弯腰扶着树干，继续吐了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这次她没再吐出什么。

    折腾到最后，她早已醉得脚步虚浮，却执意不要我送。晕晕乎乎的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待到车子来了以后，便费力拉开车门坐进去。

    『下次见吧，达令，我今天……先回去歇会。』

    『嗯……』

    随之，车门“砰”地一关，网约车便汇入深夜车流，转眼消失不见。

    我靠在路灯之下，摸出烟盒，迎着大风抽起了烟。

    深夜，头顶繁星点点，细碎星光洒在公园的草地上。

    我依旧坐在群星之下静静发呆，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很久以前。

    而她先前为何会那般说，一切缘由，都要从那场久远的灾难说起……

    几年前，天炎大陆。

    因为一个荒诞到奇葩、又无从辩驳的原因，整个世界彻底崩坏。

    天灾！

    天灾！！

    我们的星球正在遭遇破坏。

    人类必须集结部队。

    而短短一年间，数量达到几十万——人类从未见过、更不认识的凶兽凭空觉醒，肆虐人间。

    有最终体型百米的遮天怪鸟，展翅便蔽日；如同楼房一般高的狂暴巨猩，还有凶戾的巨蚁，啃噬一切生灵，还有百米高的深海章鱼，登陆横扫陆地。

    没错，那时候的海边，到处都是这样的灭世怪物。

    而某一天，它们终于冲到了九龙市。

    当时，巨兽们在城中疯狂肆虐，四五只分别在九龙市区的各个区域大肆捣乱。

    此刻，高楼崩塌，街道断裂，火光冲天。媒体的数十架直升机颤巍巍地在天上盘旋，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围着巨兽直播。

    在警方与军方共用的对讲机里，急促的呼喊此起彼伏，打击凶兽的行动不容乐观，局势仍在飞速恶化。

    『第一飞行大队，全军覆没！请求支援！』

    战火与灾难吞噬了一切，天空被燃烧的黑雾染得昏黑，不见天光。

    落日省高层甚至都在讨论——是否要使用连市区都可以毁灭的武器，跟怪兽们同归于尽……

    九龙市，某街道。

    漫天火光中，一个孩童独自坐在摇摇欲坠的天台上嚎哭，声音嘶哑却无人搭救，慌乱的人们只顾奔逃。

    而他的父母，早已在火灾与兽潮中遇难……

    此时的九龙市，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耳边全是与父母走散的孩童无助的哭嚎。

    绝世之战后，再一次看见这般人间炼狱，我走出门，朝着巨兽们大步跑去。

    四周依旧只有烈焰、哭嚎，整座城沦为废墟。

    不远处的巨猩与巨猿，似是感受到了这边的强者气息，血红色的凶瞳齐齐朝这边望来，獠牙外露，咆哮着注视远方渺小的我，开始步步逼近。

    我跑过街道，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恐至极的呼喊。

    『哎！那个男人，等一下！你的方向错了！！』

    咱再回头，眼前看见的正是当年的宋冷涵，也就是今时今日的她。

    我摇了摇头。

    『我要去阻止他们。』

    宋冷涵听了，更是着急的大叫。

    『什么？阻止它们？？赶快逃啊，你这疯子！那两头怪兽怎么可能是能对付的啊！』

    说着，她脸色惨白却强撑着镇定，急急忙忙掏出对讲机，按住通话键颤声汇报。

    『我是B组013号战士，现在74号区域内，还有大量平民和孩童需要转移！赶快支援！凶兽已经靠过来了！请马上派直升飞机！』

    『收到。』

    对讲机那头应答，头顶的救援直升机开始朝这边盘旋而来。

    宋冷涵再看到我仍然朝着凶兽们跑去，远处却天翻地覆，她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

    『喂！往后走啊！往后走！你到底在扮什么酷啊？？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对手比楼还高！！那根本是人类之躯不可能战胜的存在！！凭你手里的武器，能有什么作用！？快逃啊！！』

    亿万祸福无可为，开天辟地见苍凉……

    没有什么事情是人类改变不了的才对……

    是的，他们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而我，依旧抬着头，平静的朝着巨兽冲去。

    随后，宋冷涵看清我手中只有一把冷兵器长剑，不由得发出绝望的叫喊。

    『走啊！！！』

    巨兽终于靠近，三头巨兽包围上来，身躯如山。猛地发动攻击，巨大的巴掌带着毁天灭地的风压，朝我们狠狠拍来！

    身后传来宋冷涵撕心裂肺的呼唤。

    『不！！！』

    然而，宋冷涵预想中，对方立马被拍成血肉模糊的场面，却没有上演。

    随后，她愕然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完全呆滞。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之斩波骤然在她的眼前迸发，凝实如实质，笔直扫向三头巨兽！

    斩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淡蓝色的空间涟漪，天空的黑雾被硬生生劈开一道通天缝隙，星光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他身上。

    三头巨兽的巨掌刚触碰到光刃，便瞬间被神性光焰吞噬。

    它们开始在光焰下惨叫不止，传出一阵皮肉、骨骼、正被狂暴焚尽的气息。

    烈焰极天！！！

    随后，长剑轻收，光焰敛去。

    宋冷涵呆滞许久，脑子一片空白，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背影，沉默了足足数十秒。

    那个持剑的背影，在这一刻变得无限高大。

    对讲机另一头，战士们接连追问。

    『怎么回事？B组！你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巨兽呢？它们怎么突然倒下了？』

    『这……』宋冷涵刚开口，对讲机就被我轻轻夺走。

    『这里是B组，报告，我看到巨兽已经被全部斩杀了。』

    『什么！？』那头惊问：『是谁干的?』

    我对宋冷涵摇了摇头，对着对讲机道：『不知道，看起来可能是应该是D组的人，从攻击方向看，可能是他们之中有人攻击了凶兽的要害，去询问一下他们吧。』

    『好……我马上联络，询问D组的情况，你们马上撤退，注意安全。』

    『遵命！』

    通讯结束，我直接将通讯器扔回给她。

    好吧，她已经楞到接都不知道要接。直接摔地上了，不过这玩意是军用的，倒也啥事没有。

    『为什么？明明斩杀巨兽的是你，你一剑杀了两头，为什么不承认？』宋冷涵开始喃喃自语。

    『这位警官，当人们享受幸福时，如果有人跳出来邀功，即便被感谢，也是多此一举。』

    『什么意思？』

    『我要的只是和平与幸福，当它到来时，我便已完成责任，从没对不起任何人。若我宣扬是自己所为，必定掀起轩然大波，我不想折腾百姓，那反而是愧对他们。真正的勇者奋斗，从不是为了金钱名利。我只是不想舍本逐末，让别人忘记我就好。』

    说完，我独自朝远处走去。

    『你……』

    宋冷涵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指责他。

    这番胸襟，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更何况，他强得可怕，用不起眼的长剑就能秒杀巨兽，分明是扮猪吃虎的绝世强者，惹恼他，不过是自寻死路。

    她再傻，也明白自己如同蚂蚁。

    那天晚上，她没有归队，我陪她在街上慢慢走了走。

    那是我第一次来九龙市，距今，也已过去好几年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她的手机号发去一条短信，随后将临时任务用的手机丢进河里，转身离去。

    『世界那么大，我们的星球也是圆的，只要肯向前走，即便南辕北辙也总有一天会到达自己的终点，加油啊，小警察。人的一生，不是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走，行使正义，也不一定非得成为警察或者军人。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站在光明之下，所以，我情愿站在黑暗之中。再见了，来日再会。——二营长。』

    那是她第一次得知我的代称，曾经的故事，便是如此。

    但在她看来，那一次离别，或许便是永别。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的我，又回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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