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节 青云直上（21）

《 医道留香 》 封面

    白树清站到麦克风前，金属支架冰凉的触感传递到指尖。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吊扇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白树清深吸一口气。

    “老师们，同学们，一年前，我背着藤条箱走进卫校大门，裤腿上还沾着董家埂的泥巴。”心中情感的冲击，让白树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张河也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看见白树清的样子，嘴角扬起了那份笑容，次不过这一次张河笑的是自己的过去。

    白树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庞，克制住心中起伏的情绪，继续说道：“还记得林老师半夜在厕所逮到我偷看图谱，教会我很多东西…”

    白树清将自己在卫校经历的点点滴滴，讲给了众人听，随后目光遥望窗外的远方，想着林正华前些天对自己多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坚定的目光，言道：“前些天林正华老师对我说，真正教会我看病的，是张家媳妇难产时抓破床板的指痕，是赵老栓孙子高烧抽搐时滚烫的额头，是刘大爷被洪水泡烂的褥疮。他说我的课本，是乡亲们的病痛教的。所以我也一定会把他们教我的，用最好的方式回应给他们！”

    礼堂里落针可闻。周校长坐在主席台正中，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关节微微泛白，随着白树清的演讲结束，抬起了双手，为白树清鼓掌。

    随后掌声在度为白树清响起。

    白树清弯腰鞠躬，转身走下主席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正华嘴唇动了动，眉眼间露出一阵欣慰的笑容，最终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周校长望着白树清的背影，欣慰中，却轻轻叹了口气。

    毕业典礼结束后，白树清没有丝毫停留，便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味道，白树清推开宿舍门，那只藤条箱静静立在床脚，箱盖上还沾着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浅黄色泥印。

    白树清蹲下身打开箱子，最上面是那本被洪水泡坏的解剖图谱，书页粘连在一起，林正华用蓝墨水写的批注早已晕染成模糊的云团，图谱下面，压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白大褂，浆洗过的硬挺领口雪白得刺眼。

    白树清拿起白大褂，手指抚过光滑的棉布纹理，停顿片刻，又将它轻轻放回箱底。旁边是那副裂了胶管的听诊器，白树清用布条仔细缠好了裂缝处，铜制的胸件被摩挲得发亮。随后把它拿出来，揣进上衣口袋，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

    箱子里剩下的，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一本卷了边的《赤脚医生手册》，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艾绒。白树清合上箱盖，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卫校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大家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一年的同学情，还是让这一群陌生人成了友谊深厚的朋友，大家依依不舍的告别。

    白树清帮助了很多同学，所以大家纷纷来向白树清告别。

    张河从最看不起白树清的人，变成了如今最舍不得白树清的人，最后一个向白树清告别的人便是张河，平日里话最多的张河，此刻望着白树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毕竟在张河心中，白树清不仅在学习上帮助了自己很多，更是让自己在其他方面也成长很大，所以在张河心中，白树清亦师亦友，也是张河最感激和最佩服的人。

    白树清其实也早把张河当成了朋友，见张河难过的模样，从怀中拿出了那本，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本满是笔记的《赤脚医生手册》，递给了张河，淡淡一笑，叮嘱道：“这个给你，记住了，看诊不同于其他，不要大意，对每个病人负责，是我们的根本。”

    “嗯！”张河接过《赤脚医生手册》，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一个拥抱，抱向了白树清。

    开往县城的早班车喷着黑烟停在了路边，白树清也该离开了，把藤条箱塞进车顶的行李架，箱子混在一堆崭新的皮箱和网兜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白树清最后回望了一眼卫校的大门。绿漆剥落的水泥柱上，“简阳卫生学校”的牌子在晨光里沉默。几个晨跑的学生从操场方向跑来，身影被拉得细长。他想起自己初来时在煤油灯下抄笔记的夜晚，想起解剖考试前考问张河口诀的清晨，想起山洪里背起刘大爷时脚下打滑的瞬间。这些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倏忽即逝。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叫，白树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木座椅硌着骨头。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卫校的轮廓在扬起的尘土中渐渐模糊。

    晨雾尚未散尽，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着青翠的山峦。车子转过一个陡弯时，一片向阳的山坡撞入视野。薄雾中，十几个身影错落地坐在裸露的岩石上，膝盖上摊着书本。晨风送来零星的诵读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有人穿着打补丁的旧军装，有人赤着脚，裤腿高高挽起。一个扎着粗辫子的姑娘站起身，指着书本向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辫梢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白树清贴着车窗，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片山坡上。班车颠簸着驶过，那片晨读的身影被抛在后方，隐入更浓的山雾里。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缠着布条的听诊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胸件。裂开的胶管被布条裹紧，不再漏风。车窗外，山野间的绿意正浓，春天漫过每一道山梁，无声而汹涌。

    一年的时间虽然过去了，可是白树清在有些人心里却永远过不去，他们不会放过白树清，所以当白树清深造归来之后，有些人又不高兴了，毕竟白树清过得好，这是他们不愿意看见的，所以那一只黑手，在黑暗中，继续伸向了白树清，他们一定要让白树清永无翻身之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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