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节 青云直上（12）

《 医道留香 》 封面

    马会计见白树清怒火中烧，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从怀里拿了一张纸条出来，递给了白树清。

    纸条是一份格式化的通知，大意是鉴于某些“情况”，暂停预支白树清家本年度的部分口粮，并建议团支部对其“组织观念”进行重新审查，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的红指印。

    “树清！”马会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无奈的喊一句，随后直接说道：“朱队长让我带个话……他说，大队离不开你这样的好医生。管理站……你就别想了。安安心心留在卫生站，给乡亲们看病，啥事都不会有。要是……要是再折腾……”

    马会计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通知。

    白树清看着老马躲闪的眼神，看着那张充满威胁的通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白树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想不顾一切的冲向村委会与朱良吉拼了这条命。

    马会计瞧着白树清愤怒的模样，连忙劝说道：“树清呀，你也先冷静一点，俗话说得好，自古民不与官斗，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计较，至于管理站的事，依我说，咱们卫生站也不错，反正在哪干不是干，都一样，你在卫生站，也轻松许多不是吗？还可以顺便照顾家里，这小日子一样过得轻轻松松，又何必去折腾？”

    白树清心中不服，闻言反驳道：“马会计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去管理站，也不是看不起咱们卫生站，只是…他朱良吉欺人太甚，我咽不下这口气。”

    马会计望着，怒不可遏的白树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树清呀，老马我也跟你说句贴心窝子的话，我活了这大半辈子，经历了那许多，也算是看明白了，做人呀，有时候也不要太较真，俗话说得好嘛，糊涂是福，难得糊涂。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你去找他朱良吉理论，去找他打架，去找他拼命，又有什么用呢？到时候事情一样没解决，管理站你一样去不了，你还得挨处分，记大过，不止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坏处倒是一大堆，所以呀，你要冷静，好好想想，咱们走路就得挑一条对自己有利的路，走起来，自己也舒坦，轻松。至于他朱良吉，坏人自有坏人磨，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算熬，他也熬不过你不是，年轻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白树清倒是听进了心里，白树清闻言沉默许久，心中的那股憋屈，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可是…这…”

    马会计应声一笑，又说道：“这也太窝囊，憋屈了是不？树清呀，你是聪明人，憋不憋屈还有家人重要吗？有些面子，没那么重要，既然有得好日子过，又何必跟那些人扯在一起，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毕竟鱼死网破对你而言，没有一丝好处。”

    白树清心中虽然有不甘心，可是马会计说得不错，想要反抗？可是拿什么反抗？全家人的肚子，自己的骄傲，都捏在别人手里。

    心中有牵挂，肩上有责任，白树清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咽下心中苦处，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冲出去找朱良吉拼命的冲动。

    马会计瞧见白树清沉思，知道自己的话白树清还是说听进去了，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过了许久，久到老马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白树清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垮了下来。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屈辱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了马会计，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会留在卫生站的。”

    “那就好！”老马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随后又像白树清承诺道：“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我会帮你周旋的，你不用担心。”

    “嗯。”白树清失落的应了一声。

    马会计离开了，白树清失去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希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泥塑。看着手中那张暂停口粮和审查团籍的通知，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眼前。

    白树清慢慢的接受了现实，回到了卫生站工作。

    倒春寒的湿冷像一层看不见的苔藓，顽固地附着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卫生站里，那股熟悉的草药味似乎也掺进了霉味，挥之不去。白树清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个旧药柜的玻璃门。动作机械，眼神空洞。柜门映出的人影，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几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也显得凌乱。自从老马带来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通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就笼罩了他。反抗的念头被掐灭在萌芽里，像灶膛里没燃尽的柴禾，只余下冰冷的灰烬。他按时开门，按部就班地给来看病的村民拿药、问诊，只是话更少了，笑容也彻底从脸上消失了。

    然而，平静只是水面。水下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谣言像这初春时节田埂上悄悄钻出的野草，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起初是几个在卫生站门口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后来便成了田间地头歇息时心照不宣的摇头叹息。白树清去给村东头的王大爷送止咳药，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王婆子尖细的嗓音：“……可不是嘛，听说白树清是在红塔营那边犯了错，工作出了大纰漏，人家那边才不要的！退回来了！”

    “啧啧，看着挺稳当个人，咋就……”另一个声音附和着。

    倘若是以前的白树清，定然要冲进去，说个明白，可是如今的白树清，心中的迷茫与失望，却只是让白树清的脚步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指节发白。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把药包轻轻放在门墩上，转身离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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