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谭边夜曲

《 月狼夜 》 封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大堂的青石地板上。

    凛皓明早早醒来，简单洗漱后便来到大堂，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郭然打着哈欠跟在他身后，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将大堂和餐厅收拾得井井有条。

    下午的时光慵懒而漫长。龙小华抱着那把刚被凛皓明调好音的吉他，主动找上门来请教。凛皓明耐心地指导着，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示范着正确的指法。郭然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把斧头，嚷嚷着要上山砍柴。

    “你这是要去当鲁滨逊还是光头强？”凛皓明头也不抬地调侃道。

    “砍点柴火，总比听你们在这拉木头强！”郭然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斧头，转身朝后山走去。

    傍晚时分，龙小华已经能熟练地弹奏那首简单的曲子了，指法虽然还不够娴熟，但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郭然也扛着一大堆木柴回来了，那堆柴火高得快挡住他的视线，看得龙叔脑瓜嗡嗡响。

    “你这是把整座山都搬回来了？光头强是你家什么人？你是跟树木有多大仇？”龙叔哭笑不得地看着郭然。

    郭然一脸懵逼，转头看向凛皓明：“谁是光头强？”

    凛皓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了解。

    “《熊出没》里面专门砍伐树木的角色。”龙小华对二人的无知表示无语，但还是礼貌地解释了一下。

    “你咋知道我看见熊了？”郭然瞪大了眼睛，一脸认真。

    “别理他，他脑回路清奇。”凛皓明赶紧打断了郭然接下来的话，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今晚你有空吗？”龙小华见两个活宝又要开始表演，赶紧拿起吉他，看了看手表，问凛皓明。

    “有空啊，什么时候想练习随时来都可以。”凛皓明回答。

    “不是，今晚我生日聚会，没事的话一起来吧，都是好朋友。”龙小华期待地看着凛皓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可以啊！”凛皓明愉快地答应了。

    郭然在旁边歪着头瞪着眼睛看着凛皓明，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居然不问我？”

    “哦，他也没事。”凛皓明明白郭然的表情，吐了一口气，问龙小华，“他也能去吗？”

    “一起吧。人多热闹。”龙小华赶忙回答，为了缓解尴尬，他还“哈哈”了一声。

    郭然一脸不爽地看着凛皓明，仿佛自己被剥夺了主角光环。凛皓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龙小华说：“他也一定准时到达。”

    2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将碧落云庄温柔而沉重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主楼的几间包厢，像被刻意点亮的孤岛，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将这无边的黑夜硬生生撕开了两个热闹的口子。空气里弥漫着菜肴的香气与欢声笑语，与外面清冷的月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凛皓明和郭然被龙叔“赶”出了厨房，推搡着走向了龙小华的生日派对包厢。龙叔系着满是油渍的围裙，脸上带着憨厚又疲惫的笑容，手里还稳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那浓郁的酱香和热气扑面而来，勾得郭然直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快去快去，那边都是年轻人，你们也去热闹热闹，这里我一个人就行。”龙叔摆摆手，催促着，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推开包厢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酒精味和年轻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巨大的圆桌周围坐满了龙小华的朋友，看样子都是同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光彩。龙小华见两人进来，赶紧起身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这是我家店里的帮工，也是我的好朋友，凛皓明，还有郭然。”

    “坐坐坐！”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生热情地招呼着，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他就是叶子林，一看就是个豪爽的性子。他旁边坐着一个温婉的女生，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气质截然不同，安静地坐着，偶尔抿嘴一笑，仿佛一朵静静开放的百合，她就是叶子惠。

    郭然是个自来熟，屁股还没坐热，就已经跟叶子林勾肩搭背，聊起了“天下大事”，从游戏攻略到国际风云，无所不谈。而凛皓明则有些拘谨地坐在角落，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发现，龙小华虽然在跟大家插科打诨，努力扮演着主人的角色，但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叶子惠，每当叶子惠笑起来，他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藏不住的、笨拙的喜欢。

    “来，尝尝我们庄里的自酿果汁！”龙妈端着一壶果汁进来，亲切地给大家倒满，笑容里满是慈爱，“小华，今天是你生日，要招待好朋友们啊。”

    “知道了妈！”龙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脸微微泛红。

    没一会儿，龙小华的妹妹龙小影也跑了进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活泼得像只小兔子，瞬间又把包厢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她拉着叶子惠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引得大家一阵阵欢笑。

    凛皓明觉得不应该让龙叔一个人忙碌，便借口上厕所，溜出了包厢。他想帮着龙叔招待一下其他客人，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就听见隔壁包厢传来一阵低沉的谈话声，那是镇长特有的洪亮嗓音。

    “快散场了，要不进去跟镇长他们打个招呼？”是龙爸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征求着什么。

    “不去了，和他们没有想聊的。”龙妈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仿佛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更是两个世界。

    龙爸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你总是这样，什么都顺着他们。”

    凛皓明没有再多听，他隐约感觉到，这两间只隔了一堵墙的包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后院，想让清冷的夜风吹散心中的那份压抑。

    夜更深了，龙小华的聚会也接近尾声。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让气氛达到了顶点。龙小华不幸“中招”，被一群起哄的朋友逼问班里最喜欢谁。他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最后只能认罚，在地上做起倒立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而郭然，因为看起来成熟稳重，被一群女生戏称为“大叔”，他一脸怒气又不好发作，只好鼓着腮帮子，那模样滑稽极了，活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来，大叔，再喝一杯！”叶子林有些醉意，更加豪气，拉着郭然的手不放，两人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不，以后你是我大哥了！”郭然借着酒劲，也开始胡言乱语，两人勾肩搭背，时而仰天长啸，时而互诉衷肠，引得周围一片哄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凛皓明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

    趴体很晚才结束，大家都自觉地散开了，想给龙小华一点独处的时间，让他能去追寻自己的月亮。

    无聊的凛皓明凭着直觉，轻手轻脚地走向了潭水边，借着清冷的月色，果然看到龙小华和叶子惠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一首温柔的吉他曲响起，旋律简单却动人，仿佛在诉说着少年心中最隐秘的心事。龙小华轻柔的嗓音低声吟唱着，歌词应该是他自己写的，用词生涩却很动情，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阳光斜照的走廊第七格瓷砖

    影子悄悄叠上你帆布鞋边

    我抱着吉他练习了千万遍

    副歌却永远停在，你经过的瞬间

    食堂三点钟方向你咬着吸管发呆

    我连呼吸都学着你节拍

    琴弦在指尖发烫旋律在心底摇摆

    歌词里藏着的名字不敢拆

    是走廊偶遇时生锈的声带

    是草稿纸背面蔓延的藤蔓

    是琴箱里回荡所有夏天潮汐的等待

    是十七岁最安静的海

    凛皓明静静地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后偷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他不是羡慕那个温柔的女孩，而是羡慕龙小华有这么好听的嗓音，能用歌声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凛皓明虽然吉他弹得很好，指法娴熟，但一开口唱歌就是五音不全，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不敢在人前表露的自卑。

    两个少年就那样一个人低着头专注地唱着，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怕一碰触就会打破这份美好，就像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默默地陪伴着彼此，照亮对方的夜空。这应该就是少年羞涩的爱情吧，情窦初开，连手都不敢拉，凛皓明在心里替他着急，恨不得冲上去推龙小华一把，让他勇敢一点。

    “走，大哥，我们去……去山顶看月亮！”远处传来郭然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醉汉特有的执拗，这家伙一步一晃地拉着叶子林，两人摇摇晃晃地朝后山走去，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凛皓明赶紧上前拦住他们，他看到叶子林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求救信号。虽然喝多了，但叶子林还保留着一点清醒，他的嘴型凛皓明看懂了：帮忙把这个奇怪的大叔整走。

    “我送他回去休息。”凛皓明接过郭然，费力地架着他往房间走去。郭然一路上还在豪言壮语，表示以后一定不离不弃，共生共死，共闯人间繁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好不容易把郭然哄到床上，看着他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兄弟”、“天下”，凛皓明才松了一口气。他忍住了继续观察少年恋爱的冲动，一个人回到房间，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斑，仿佛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的空虚。

    “我有啥好嘲笑人家的，我都这么大了，一场恋爱都没谈过。”凛皓明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缺失了。

    “咣！”隔壁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哼唧。凛皓明赶紧过去查看，只见郭然面朝下躺在地上，看样子是翻身掉下来的，姿势颇为滑稽。

    “你没事吧？”凛皓明碰了碰他。

    郭然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的坠落只是一场梦。

    凛皓明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潭水边的吉他声早已停止，只剩下虫鸣和风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托出夜的宁静。

    凛皓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起了自己在城市里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忙碌，PPT、报表、会议，地铁、公交、写字楼，看似充实，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像一个精密的齿轮，不停地转动，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在这里，虽然生活简单，甚至有些枯燥，却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有龙小华的青涩爱情，有郭然的没心没肺，还有那神秘的潜龙渊和那晚的巨瞳，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而生动。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月光依旧清冷，潭水依旧平静，仿佛一面镜子，映照着他的心事。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无法平静。他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热，那种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他猛地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许，这个夜晚，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待着他，而他，也该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去做点什么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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