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全都忘了

《 月狼夜 》 封面

    清晨的微风裹挟着潜龙渊特有的湿冷，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扎在凛皓明裸露的部分。

    “阿嚏！”

    凛皓明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太阳椅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全是湿漉漉的发梢。这晨露重得不正常，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椅垫——只有他躺着的这一小块地方，因为体温和身体的重量压着，勉强还算干燥；而周围的地面、雕花的铁艺栏杆，甚至那张玻璃茶几的表面，都已经铺上了一层细密得近乎粘稠的水珠。那些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像是普通的露水，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时凝结的哈气。

    凛皓明揉了揉酸麻的胳膊，环顾四周。

    远处的青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得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视线收回，落在下方那片死寂的水面上。潜龙渊的水碧绿得惊人，像一块巨大而温润的翡翠，但这种绿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底，只觉得那绿意里藏着某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我这是……在豪宅之外露宿？”

    凛皓明看着身后那扇紧闭的落地窗，又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这是什么情况，有着豪宅不睡，在外面露宿，凛皓明自己都把自己气笑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他不敢再在露台上多待，匆匆洗漱了一番，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便按照昨晚龙叔的嘱咐，向着主楼的大堂走去。

    2

    此时的碧落云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青石板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凛皓明走进大堂，龙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工装，正在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看到凛皓明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昨晚睡得怎么样？”龙叔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挺……特别的。”凛皓明含糊其辞，总不能说自己像个憨货一样，在露台里守了一夜，还被那诡异的晨露“腌”入味了吧。

    “那就好。”龙叔放下抹布，开始给凛皓明讲解每天的工作内容，“咱们这的规矩简单，工作也不累。早上七点到九点，在自助餐厅当服务员，主要是引导客人、补充餐食；上午九点半到十一点，打扫下客房的卫生；饭点的时候帮厨打打下手，切菜洗碗什么的。当然，如果我这边忙不开，你也得帮我跑跑腿。”

    他顿了顿，似乎看出了凛皓明眼中的疑惑，补充道：“你也看到了，最近山庄生意冷清。所以工资方面，咱们只能管吃管住，不发现金。不过，收到的小费你可以自己留着。”

    凛皓明听了，心里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觉得无所谓。他昨晚特意留意过那个“叁号房”的门牌，虽然没有明码标价，但那种独栋临水、视野绝佳、内部装修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配置，如果换成工资，那绝对是天价。更何况，比起之前在公司上班时那没完没了的会议、改不完的报表和永远在挑刺的领导，现在的工作简直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行，没问题，龙叔。”凛皓明爽快地答应了。

    2

    接下来的几天，凛皓明的生活果然如他所料，轻松得让他有些不真实感。

    早上在餐厅，因为客人寥寥无几，他甚至有大把的时间站在窗边发呆，看着潜龙渊的水面发愣；上午打扫客房，偌大的庄园空房很多，他每天只需要打扫两到三间，完全就是“漫步式”工作；饭点帮厨，大厨是个话不多但手艺极好的中年男人，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老陈对他颇为照顾，很少让他干重活，只是让他择菜或洗碗，偶尔还会塞给他一块刚出炉的点心。

    凛皓明有很多时间去仔细观察这个神秘的庄园。他在紫坛边看日出，在连冈上散步，在兽圈和禽笼旁逗弄那些温顺的动物。庄园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棵树，都仿佛在诉说着几百年的历史。

    稀少的客人中，有两名常客。

    一个年轻的少女，看起来比凛皓明大几岁，每隔几天就会在餐厅一角点一份龙叔的招牌料理——大肠面。她总是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有时候她会偶尔吃一口，但更多的时候就是陪着那碗面一直坐着，静静地发呆一个上午，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的潭水，仿佛在等待什么人归来。每次她来，龙叔都更加的消沉。

    还有一对年迈的房客，长租在柒号房。凛皓明每次去打扫屋子的时候，白胡子老爷子总是坐在摇椅里看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年轻稍微的老奶奶则是笑眯眯地帮助他一起打扫，动作麻利得不像是个老人。偶尔可以看到老爷子站在楼台，目光凝重地望向潭水。

    凛皓明没有见过龙叔的妻子或孩子，但是他妹妹家的家人倒是都见全了：龙妈，也就是龙寒烟，一个总是穿着暗红色旗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的女人；龙爸，凛皓明叫他盛叔，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总在镇子警察局上班；他们的儿子，一个17岁左右的少年，叫龙小华，高二，估计因为住校，功课繁忙，所以只是偶遇几次，眼神总是若有所思；女儿，5岁左右的小女孩，叫龙小影，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得有些不合比例，经常在凛皓明周围晃悠，偶尔还给他分享那种用油纸包着的、酸酸的水果糖。

    3

    下午，凛皓明在帮龙叔整理库房时，忍不住问道：“龙叔，咱们这庄园，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

    龙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需要注意的规矩？”

    凛皓明点了点头。

    龙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的事。只要你别乱跑，别去潭边游泳，那潭水深，又有暗流，以前有客人不听劝，下去了就没上来过。另外，那座后山每月初一不要去，容易产生大雾，人一旦进去雾里就回不来了。”龙叔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

    “行，我记住了，龙叔。”

    凛皓明心中一凛，看来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一天，忙完上午的工作，庄园没其他需要他做的事情了，凛皓明陪着小女孩在院子里玩皮球。游戏内容很简单，就是凛皓明扔球，女孩蹦蹦跳跳捡回来的游戏。玩了一下午，玩了一下午，凛皓明已经累得不行了，手臂酸痛，额头上全是汗。但小女孩还是兴致勃勃，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最后小女孩被龙妈叫走了。龙妈走过来，一把拉住还要玩耍的小女孩的手，动作有些急促。她转身的时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凛皓明。

    那眼神很复杂，好像在看一个傻子？凛皓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羞恼，他避开龙妈的视线，假装整理衣领。

    傍晚，回到豪华大房，来到露台，凛皓明瘫在阳台的太阳椅上，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庄园染成了血红色，美得惊心动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随口一句感慨。

    这种慢节奏、闲云野鹤的生活让凛皓明惬意极了，虽然他总隐约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此时的任务，甚至包括还在皇家饭店打工的郭然，都已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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