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狼初现

《 月狼夜 》 封面

    千钧一发之际，夜色骤然撕裂——

    1

    一道白影如坠雪流星自林间暴起，利爪划破雾气时竟带起金石相击之声！那竟是一匹巨狼，体型大如牛犊，浑身银白长毛根根如淬了寒霜，奔袭间周身翻涌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眼睛：左瞳赤红如熔岩，右眼却泛着幽蓝磷光，仿佛把冰与火生生糅进了同一具躯体。

    刀光剑影，白狼以牙咬住刀刃，甩飞刀具，随即跃起将村长按于爪下，獠牙森然，低吼一声，继而仰天长啸。

    凛皓明定睛一看。此狼肩高逾米，体壮如牛，重逾成年男子。通体银白，浓密光亮，左前爪带血。双耳直立，阴阳眼眸如燃魂火，照彻黑暗。

    被压住的村长挣扎片刻，终放弃反抗。见村长不再动弹毫无反抗之意，白狼便转身面向黑衣人。而村长仍呆卧于地，望向夜空。

    此时，弯月已经破云，星斗浮现。

    村长忆起小时候父亲的话：生命飞升，化为星辰，注视大地。善者引路，恶者魂散。他不知哪颗星是父，也不知自己能否重来。

    他原本也只是一个病人，父亲无法放弃他，想用尽一切方法给他治病，所以拒绝了黑衣人的要求，而自己最终也染病死去。一直以来，他都将父亲的离去和身上的疤痕归咎于其他同病相怜的人。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即使黑衣人帮助他驱散了村子里的天疫，也消除不了他脸上罪恶的印记和心中积攒的愧疚。他恨天疫，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尽快治好整个村长，达成父亲维护村子安宁的托付，让父亲可以安息。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以让村子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为目标，作为支撑自己活着的最后稻草。然而，刚才用刀刺向一个健康人的行为让他惊醒。因为他知道他的恼羞成怒，不是因为凛皓明在阻止他拯救村子，而是扯掉了他一直不敢揭开的那层黑布。他其实一直也在问自己，为了让更多人活着，是否就应该主动伤害其他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好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也只是想做一个好人。他终于明白——他恨的，是自己。

    2

    白狼的乱入，让奥姑舞动的铃鼓声骤然一变，由缓转急，如暴雨击鼓，节奏凌厉而森然，她暴发出古老咒语，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

    随着咒语的吟唱，周围十余个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原本静立如影，此刻却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四肢骤然抽长，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朽木在夜风中裂开。臂膀与腿脚延展至二三米之长，形如枯枝，指端尖锐如钩，关节处泛着青黑光泽，仿佛由腐木与铁钉拼接而成。他们步履僵硬，却速度惊人，如一群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地向白狼合围而去。

    白狼低吼一声，银白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如雪浪翻涌。它身形矫健，如一道闪电在长臂之间穿梭腾挪。它踏其长臂为阶，借力跃起，利爪直取黑衣人颈项，动作迅捷如电。然而这些黑衣人仿佛不知痛楚，纵使皮肉被撕裂，露出内里腐朽的木质结构，仍不退缩，不呻吟，只机械般重复着扑杀动作。唯有将其躯干彻底击碎，才能使其停歇。白狼虽灵巧，却难以速胜。

    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一名黑衣人猛然转向人群，步伐沉重却迅疾，长臂如镰刀般横扫而来，直逼老弱妇孺。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村民们早已吓呆，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快跑！”村长猛然从沉思中惊醒，拼尽全力高声嘶喊，声音撕裂夜空，带着绝望。那声呐喊如惊雷炸响，惊醒了几个年轻的村民。他们率先回神，一把拉起身边的亲人，转身狂奔，脚步踉跄却毫不停歇。

    可老人与孩童却如泥塑木雕，或瘫坐于地，或呆立原地，眼中只剩恐惧，四肢僵硬，动弹不得。黑衣人几步逼近，机械木臂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村长目眦欲裂，奋身扑上，抱起那啼哭不止的孩童，将他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致命一击。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彻夜空，如同巨锤砸在朽木上。村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米之外的地上，尘土飞扬。他口吐鲜血，脊背剧痛，四肢如被碾碎，动弹不得。那孩童被震飞出怀抱，滚落在地，屁股着地的剧痛让他放声大哭，小手在泥土中乱抓，满脸泪痕。

    黑衣人毫不停歇，再度举起那乌黑发亮的机械臂，臂端尖刺缓缓亮起幽蓝光芒，显然这一击将彻底终结村长与孩童的性命。

    “救救孩子！”村长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白狼猛然怒吼，银毛炸起，如一道雪色闪电破围而出。它不顾背后两名黑衣人的夹击，硬生生承受一击，借力跃起，血口大张，一口咬住那即将落下的机械腿，利齿深陷，竟将整条腿骨咬裂。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白狼趁势发力，肩颈肌肉暴起，猛然一甩，竟将那高大的黑衣人整个掀翻在地，发出沉闷的轰响。

    几名村民见状，立刻抢上前，手忙脚乱地扶起村长与孩童，试图将他们拖向安全处。可他们动作迟缓，尚未走出几步，数名黑衣人已迅速合围，如铁壁般将他们困于中央，长臂交错，封锁所有退路。

    白狼见状，眼中血光迸现。它本可腾挪闪避，寻机反击，但此刻为了护住这群手无寸铁的村民，它不得不放弃灵活战术，一次次硬接黑衣人的猛烈攻击。一击、两击……十余击接连落下，木臂砸在它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毛发被鲜血浸透，银白的皮毛上道道血痕纵横交错，鲜血顺着腿爪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血洼。可它仍死死护在众人之前，龇牙血战，前扑后挡，哪怕身形摇晃，也未曾后退半步。

    3

    “奥姑！”村长望着那头浴血奋战、几乎力竭的白狼，眼中泪水与血水混杂。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紧牙关，喊了出来：“它们是奥姑请来的！”

    听到这声呼喊，白狼猛然一怔，血红的双瞳瞬间转向篝火中央——那仍在吟唱的奥姑。

    村民们将村长与孩子紧紧护在身下，有人高喊：“快去！这里有我们！你快去帮奥姑！”声音颤抖却坚定。几个年轻人咬牙站起，明知不敌，也拼死挡在白狼身后，形成一道脆弱却决绝的人墙。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白狼的轮廓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古老而悲壮的图腾，刻入这永夜。

    巨狼如一道银白色的雷霆，自黑衣人交错的长臂间猛然跃起，四蹄踏空，带起一串残影。它全身毛发倒竖，血迹斑斑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烈的光。它越过那些如枯木般僵立的黑衣人之背，目光如炬，向着那仍在火中起舞的奥姑猛地一撞。

    奥姑正沉浸在古老咒语的吟唱中，铃鼓的节奏已近尾声，火焰在她周身盘旋，如蛇信吞吐。她尚未察觉那道扑来的身影，直到劲风袭面，才猛然睁眼——可已太迟。白狼巨大的身躯如山岳压来，猛烈的撞击狠狠撞上她的胸口，力道之猛，让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退两步，脚下踉跄，终是失衡，整个人向后跌入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她的身体一触火焰，那原本赤红跳跃的火舌竟瞬间扭曲变形，颜色由红转黑，如墨汁泼洒，迅速蔓延成一片诡异的暗焰。那火不似凡火，燃烧时无声无息，却透着令人窒息的阴寒。火焰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身躯，迅速将她吞没，衣裙化为灰烬，银饰熔作流光，连她脸上那道旧疤也在黑焰中缓缓消融。她的身影在火中模糊，仿佛被天地抹去。紧接着，一柱浓烟自火堆中冲天而起，直贯夜空。

    白狼落地，前肢微颤，喘息粗重，血从嘴角滴落，却仍死死盯着那熄灭的火堆，眼中映着最后一点黑焰的余光。它知道，奥姑已不在。

    黑衣人们动作一滞，继而纷纷倒地，如断线木偶。

    乌云骤聚，暴雨倾盆，浇灭了篝火，世界再次陷入无边黑暗。

    白狼缓缓坐下，舔舐了下身上的伤口。随后，仰天长啸，背起小??，消失于苍茫夜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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