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出生天

《 仵作王妃：洗冤录 》 封面

    林书芷两人互相扶持着一口气走出了好几里地，

    直到身后的虎啸声和厮杀声彻底听不见了，

    林书芷才缓缓的松开轻霜的手，扶着一棵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也全是虚汗，掌心缠绕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浸出了一片暗红。

    轻霜虽然也大口喘着气，但双眼却一直盯着林书芷，生怕林书芷突然晕了过去，

    见林书芷的手上伤口又撕裂开来，连忙赶紧的扶住了她，急得嗓子都劈了：

    “小姐！你的手——”

    “没事。”

    林书芷安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缓了两口气，直起身子，抬眼看了一圈四周。

    发现光线比方才又暗了几分，头顶上的树冠密密匝匝，只漏下了几缕灰蒙蒙的天光。

    且听见了山涧的水声就在不远处，叮叮咚咚的，听着倒让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霜儿，往前走应该有处山涧，我们先找地方落脚。”

    她哑着嗓子说，“天快黑了。”

    轻霜点点头，把林书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她沿着山涧往上走了一小段。

    两人这次运气终于不算太差，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就看见了山涧拐弯的地方有着一块凹进去的石壁，上头垂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藤。

    轻霜拔出剑把藤蔓拨开一看，发现里头是个不大的岩缝，

    将将能容两个人蜷进去，地上还铺着一层干枯的苔藓，比外头干燥不少，倒是个天然庇护所。

    “小姐，这儿行！”

    轻霜先是把林书芷扶进来靠着石壁坐下，

    又转身去折了几大枝松枝回来，插在了岩缝外头，把那洞口给遮得严严实实。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直到从外面望过去就是一堆乱长的野藤和灌木，

    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后头还藏着人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她才猫着小心翼翼腰钻进来，

    又整理了一下野藤和灌木，然后蹲到了林书芷面前，伸手去解林书芷掌心的布条。

    布条一解开，轻霜的眉头就拧成了个死疙瘩。

    只见那道剑口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吓人。

    皮肉往两边翻着，边缘被血浸得发白发胀，掌心肿得比刚才高了不少。

    方才跑了一路，伤口又扯开了，鲜血还在时不时往外冒，顺着她的掌纹淌到了衣裳上面，

    虽然不多，到现在必须得止血了，

    轻霜看着那道口子，紧紧的握住了林书芷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嘴唇抖了抖，却半天说不出话。

    林书芷看着轻霜一脸担忧，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说：“已经不疼了。”

    “骗人。”

    轻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么深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疼，小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林书芷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轻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小姐剩下的还有蒲黄吗？得把血止住。”

    林书芷用右手摸了摸腰间，把剩下的几株蒲黄掏出来。

    在密林里跑了大半日，那几株蒲黄早就被压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顶端的黄褐色花粉也糊成了一团，但还能用。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裙角：“再撕几块布，里头那层，干净些。”

    轻霜依言撕了布，递过去。

    林书芷把全部的蒲黄塞进嘴里嚼，那股苦味顺着舌根直冲天灵盖，

    她皱着眉将其全部嚼烂，然后吐在了一块干净布片上。

    然后她抬眼看向轻霜。

    “你的胳膊，让我看看。”

    “我的不碍事——”

    “霜儿。”

    轻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乖乖的解开自己左臂上那条布条，布条一解，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道刀伤比林书芷掌心的伤口长了一倍不止，

    从小臂斜斜划到手腕，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经有些发红了，边缘微微肿起来，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之前敷的蒲黄早就蹭掉了大半，伤口上还沾了泥和碎叶，脏兮兮的。

    林书芷的眉心蹙了蹙，没有说话，只是把嚼好的蒲黄药泥分了一半，轻轻的敷在了轻霜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

    轻霜的胳膊轻轻颤了一下，但咬着牙没吭声。

    “疼就说。”

    “不疼。”轻霜梗着脖子。

    林书芷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戳穿她。

    敷完药泥，她拿起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力道不松不紧，最后在手腕上方打了个结。

    包扎的手法和她给自己包扎时一模一样，利落，稳当。

    “好了。”

    林书芷把剩下的蒲黄药泥敷在自己掌心，朝轻霜伸出手，“来，帮我扎紧。”

    轻霜接过布条，托着林书芷的手，一圈一圈地缠。

    她的手法比林书芷的粗糙不少，

    指腹上全是练剑磨出来的茧子，但缠布条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每绕一圈都小心翼翼地问一句“紧不紧”，生怕勒疼了自家小姐。

    缠完了，她低着头看着林书芷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忽然冒出一句：

    “小姐，您下回别这样了。”

    林书芷没说话。

    “真的，您别这样了。”

    轻霜的声音有点发哑，

    “那会儿在林子里，您拿剑往自己手上砍，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咬了咬唇，身体全身上下颤抖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书芷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轻霜的手背。

    “傻丫头。”

    轻霜别过脸去，用袖子在眼睛上胡乱的蹭了一把。

    外头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山林里的天黑得快，说暗就暗，一下子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从藤蔓和灌木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泥土和叶子的潮气。

    轻霜靠着石壁坐下来，挨着林书芷，把两个人的裙摆拢了拢，把能盖的地方都盖上了。

    但这深山里的夜风不是几层破布能挡住的，

    那股凉意从石壁上透过来，从地底下钻上来，从领口袖口往里灌，冷得人牙齿直打颤。

    轻霜把林书芷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用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圈着她，身子挡在了风口的方向。

    林书芷没有推拒，靠在了霜儿的肩膀上，呼吸很轻。

    黑暗里响起了各种声音。

    远处有什么鸟在咕咕咕地叫，叫得又慢又长，像是有谁在哭。

    风吹树叶沙沙地响，响得人心里毛毛的。

    偶尔又有一两声不知名的兽嚎从深山里传出来，悠长悠长的，听着让人感觉后脊梁发凉。

    轻霜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小姐，”

    她压低声音，“你说老虎……会不会追过来？”

    “不会。”

    林书芷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们方才在山涧里走了一段，水流把气味冲了。

    而且那头老虎与他们肯定斗了一番，肯定会受伤，所以不会追这么远的。”

    轻霜想了想，又问：

    “那别的野兽呢？狼啊熊啊什么的，会不会闻到咱们的血味？”

    林书芷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她也不敢打包票，深山里什么都有，血腥味对任何食肉兽都是最好的路标。

    “所以才要找这个岩缝。”

    她说，“三面都是石壁，背后是死角，只有正面一个口子。

    真有野兽来了，只能靠霜儿你守在口子上，一剑把他们全都打回去。”

    轻霜听了这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有办法就好，她就怕小姐说“没事”来安慰她。

    “行。”

    她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剑柄朝着顺手的方向，“那我先守夜，您先睡觉休息会儿。”

    “你睡，我来守。”

    “小姐！”

    “你胳膊伤得比我重，今天又跟那些黑衣人打了那么久，体力早该耗光了。”

    林书芷的语气淡淡的，

    轻霜撇了撇嘴，嘟囔道：“那小姐你也受伤了啊……”

    “我白天在马车里坐了一路，没耗什么力气。”

    林书芷偏过头看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再说了，我这耳朵比你好使，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先听见。”

    轻霜还想争，被林书芷按住了手背。

    “睡吧。下半夜我叫你换我。”

    轻霜知道再争也没用，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脑袋往林书芷肩上一靠，闭上了眼。

    她嘴上说不困，但其实早就撑不住了，那一场厮杀耗光了她的力气，

    胳膊上的伤抽走了她太多的血，身子一沾石壁，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又沉又匀。

    林书芷没有睡。

    她靠着石壁，睁着眼睛，耳朵始终竖着。

    外头的风声没停过。

    她听了很久，把每一种声音都辨认清楚了，

    确认了里头并没有脚步声，

    她双眼往前看去，野藤和灌木的缝隙里漏进了一线极淡的月光，把洞口照得蒙蒙亮。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右手一直搭在轻霜的手腕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很平稳。

    这就够了。

    夜很长，不止月光，风也从藤蔓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外头的寒气一波一波地送进来。

    林书芷的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一声野鸡的啼鸣。

    那声音尖尖的，刺破了林子里的寂静，紧接着又有几声鸟叫零零落落地响起来。

    天要亮了。

    林书芷轻轻推了推轻霜的肩膀。

    轻霜一个激灵坐起来，手下意识就去抓剑，眼睛还没睁开呢嘴里就在问：

    “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天亮了。”

    轻霜眨眨眼，看清了岩缝外面透进来的灰白的光，

    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了回去。

    “吓死我了……”她揉了揉眼睛，

    但想到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

    转头去看林书芷，见她眼底一片青灰，

    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心疼得不行，

    “小姐你一宿没睡为什么不叫我啊，不是说好了轮流守夜的吗！”

    “没事，我眯了一会儿，而且待会儿下还得靠你扶着我呢，不说这些了。”

    林书芷轻描淡写地带过，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伸手去解掌心的布条，

    “换药吧，换完就走。”

    两人重新清理了伤口。

    蒲黄已经用完了，林书芷从岩缝边的石壁上刮了些干苔藓，

    又叫轻霜从附近找了几片认得的止血草叶，嚼烂了凑合着全都敷上。

    包扎完了，两人缓缓拨开藤蔓，走了出去。

    外头晨雾还没散透，林子里还是有点灰蒙蒙的，

    空气又湿又凉，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味道。

    山涧的水流了一夜，水声似乎比昨天更大了些，在晨光里泛着白亮亮的光。

    轻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问道：

    “小姐，我们往哪儿走？”

    林书芷站在山涧边，低头看了看水流的方向，

    又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势，然后指向下游。

    “沿着水走，水往低处流，下游肯定有村落什么的。”

    轻霜点点头，然后伸手去扶她。

    两人顺着山涧一路往下走。

    没有路，就踩着溪边的石头走，

    石头滑得很，轻霜走在前面，每踩稳一块才回头拉林书芷一把。

    渴了就蹲下来捧一捧山涧水喝，

    冰凉的山泉水灌进喉咙里，激得人一个激灵，但也把一身的困意浇醒了。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涧渐渐变宽了，两边的山坡也缓了下来。

    溪水也不再那么急，在平缓处汇成了几个浅浅的水潭，

    轻霜走在前头，忽然脚步一顿，指着前面，欣喜的大喊了一声：

    “小姐，你看那个！”

    林书芷艰难的抬起头，双眼看向轻霜指着的方向，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溪滩上，横着一根树桩。

    树桩的断面上面全是整整齐齐的斧头印。

    虽然已经干裂发黑了，一看就是有些日子了，

    但那几道斧痕却让两人很清清楚楚，是人的手笔。

    轻霜几步跑过去，蹲在树桩前看了又看，抬起头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欣喜道：

    “有人砍过这棵树！小姐，附近肯定有人！”

    林书芷走过去，摸了摸树桩的断面，点了点头。

    “快，我们顺着找。”

    两人沿着溪滩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条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小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草长得密密实实，

    但中间那一溜明显矮了一截，是被人反复踩过的痕迹。

    轻霜走在前头开路，用剑拨开挡路的枝条，时不时回头担忧的看林书芷一眼。

    林书芷跟在她后面，脚步有些发飘，嘴唇干得起皮，

    但眼睛始终亮着，盯着前方越来越宽的路面。

    路越走越宽。

    小道变成了大路，路面上开始出现车辙印和马蹄印。

    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

    轻霜越走越快，嘴里开始念叨：

    “快了快了，大道了，小姐，有人的地方肯定不远了……再坚持会儿……”

    林书芷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半昏沉，

    只能被轻霜半拖半拽地拉着走，忽然，轻霜的脚步猛地一停。

    “到了。”

    前面豁然开朗。

    树林在身后合拢，眼前是一道缓坡，坡下面就是一条黄土大道，路面宽阔，车辙深深。

    远处还有一缕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是一个小木屋，

    木屋上面的炊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飘散开来。

    轻霜站在坡上，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一缕炊烟，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出来了……”

    她喃喃地说，声音又哭又笑，对着一旁的林书芷，语气抽搐又难掩激动，

    “小姐，咱们走出来了。”

    林书芷站在她身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微风吹过来，把两人又脏又破的裙摆吹得微微晃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左手，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几道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然后就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527/11036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