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砍了也就砍了

《 仵作王妃：洗冤录 》 封面

    轻霜一愣，下意识捂住了剑柄：“小姐要剑做什么？”

    “给我。”

    林书芷伸出手，目光不容置疑。

    轻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剑从腰间解下，双手递了过去。

    那把剑对于林书芷来说有些沉，

    剑柄上还残留着方才轻霜格挡黑衣人箭矢时留下的划痕。

    她握紧剑柄，将剑身缓缓抽出。

    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映出了她半边苍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将衣袖往上一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然后右手握剑，剑刃一转，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轻霜的瞳孔骤然一缩，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攥住了林书芷握剑的手腕。

    “小姐！你干什么！”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她死死攥着林书芷的手腕，

    另一只手飞快地将剑夺了过来，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书芷被她夺了剑，也不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霜儿，你听我说——”

    “不听！”

    轻霜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发颤，

    “小姐你是不是疯了？你大病初愈才几天，身子还没养好，你砍自己的手？

    你要做什么你跟轻霜说，霜儿来做！

    霜儿的手不值钱，砍了也就砍了——”

    话说到一半，

    眼泪就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顺势砸在了林书芷的手背上。

    林书芷看着她满脸的泪，沉默了一瞬，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薄雪。

    “这还是在密林中勇斗黑衣人、以一人之力挡下十余支箭矢的霜儿女侠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

    轻霜猛地别过脸去，

    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声音又急又哑：

    “小姐你别跟霜儿来这套！轻霜不吃！”

    林书芷轻轻叹了口气，

    收回手，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霜儿，你听我说完。”

    她一字一字地讲，目光平静地看进轻霜的眼睛，

    “我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自伤自残，

    因为这是此刻我们唯一能活命的办法。”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猛虎咆哮的方向，

    又回头望向来路，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你听见了，前方有猛虎。

    那老虎已经发出警告，说明我们离它的巢穴很近了。

    如果再往前走，就会正面撞上它。

    你觉得我们两个，一个受了伤，一个不会武功，能在虎口下活命吗？”

    轻霜咬着唇不说话，眼眶还是红的。

    “所以我们肯定不能往前走了。”

    林书芷继续说，

    “但我们也不能往后退，身后那十几个人就在我们逃来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如果后退，那么到时候我们就是前有猛兽，后有刀剑，必死无疑。”

    “那就让霜儿来！”

    轻霜终于开口，声音又急又哑，“砍霜儿的手——”

    “砍伤我自己，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林书芷截断了她的话，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分量，

    “你身上的伤已经够多了。

    方才以一敌多，你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如果再受伤，你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一样，我只是手受伤，腿还能走，命还能撑。

    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你也倒下了，谁来保护我？”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竟有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从眼底掠过。

    “再说了，我只是砍出个伤口让血液的气味散发出去，

    又不会真的砍下整只手，你家小姐有那么笨吗？”

    轻霜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书芷没有给她继续争辩的机会。

    她伸出手，从轻霜手中重新取回了剑。

    “我们必须让这两拨敌人自己撞上，猛虎闻到血腥味必定会来，它一来，动静必然大。

    动静一大，那些黑衣人定会循声追来，他们要抓的是我，不会因为一声虎啸就放弃搜捕。”

    她的目光沉静而笃定，

    “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才有生路。”

    她说完，重新抬起左手，将掌心朝上摊开，

    露出细嫩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青色血脉。

    “不过流一些血而已，这条手废不了，到时候回到家养几天就能好。

    但如果你继续受伤了，那我们两个可就真的一个都走不出去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虚汗，

    这一路奔逃已经耗去了她太多体力，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的声音依旧稳稳当当，眼神清亮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轻霜看着她，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让那声哽咽从喉咙里跑出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手背擦过眼睛，然后退开一步。

    林书芷微微一笑，重新握紧了剑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

    剑悬在掌心上空，停了一息。

    她看了一眼轻霜满脸的泪痕，

    眼底有一丝不忍和恐惧极快地掠过，但转瞬便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她咬紧了牙关，剑刃瞬间落下。

    锋利的剑刃划破掌心，皮肉绽开的声音在林间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

    顺着掌心的纹路淌下，滴落在脚下的树叶和泥土上，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

    一滴接一滴，很快便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疼痛来得又快又猛，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刺进了骨头里。

    林书芷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但她咬住了下唇，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够了！够了！”

    轻霜一把夺过剑扔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住林书芷流血不止的左手，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姐你够了……够了……”

    林书芷垂眼看了看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

    又抬起头看了看轻霜满脸的泪痕，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受伤的左手缓缓翻转过来，掌心朝下。

    鲜血没了阻挡，流得更快了，一滴追着一滴砸在地上。

    她微微晃动着手臂，让血滴的散布范围更大一些，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身后的来路上，点点滴滴，触目惊心。

    “野兽……对鲜血的味道……极为敏感……”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它们闻到了，必定会循着气味过来。

    动作会很大，声音会很响……那些黑衣人不是聋子，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一定会听到。”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轻霜的肩头，

    望向猛虎咆哮的方向，那个笑容很淡很轻，

    苍白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云。

    “所以这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轻霜，

    “待会儿包扎完伤口，就扶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记住了吗？”

    轻霜重重点头，拼命把眼泪往回憋。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正要开口，

    却看见林书芷将手伸向腰间，从束带里摸出了那几株方才没用完的蒲黄。

    那几株蒲黄的穗状花序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了，

    但顶端的黄褐色花粉依旧细密地附着在上面。

    林书芷将蒲黄塞进嘴里，闭上眼，用力咀嚼起来。

    苦涩的草木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咀嚼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轻霜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她不待林书芷吩咐，弯腰捡起地上的剑，

    抬手抓住自己衣袍没有鲜血和泥土沾上的衣摆，

    剑刃一挥，“嗤啦”一声割下一大块布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林书芷将嚼烂的蒲黄药泥吐在指尖上，抬起头看向轻霜。

    轻霜已经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那块割下来的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书芷将药泥仔细地敷在掌心的伤口上，

    药泥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她浑身轻轻一颤，

    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蒲黄的清凉之意缓缓渗透进伤口，

    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被压下去了一些，血也渐渐止住了。

    她吐出一口带着苦涩余味的浊气，

    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对轻霜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霜儿，帮我包扎。”

    轻霜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眼眶又是一热。

    她咬了咬唇，将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咽了回去，

    然后放下剑，拿起那块布，动作轻柔地将它覆在林书芷的掌心伤口上。

    她一圈一圈地缠绕，每一圈都拉得不松不紧，

    既不会勒到伤口，又能将药泥牢牢固定。

    缠到最后，她在林书芷的手背上方轻轻打了一个结。

    包扎的动作和方才林书芷为她包扎时如出一辙，

    轻柔，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包扎完毕，轻霜的手还握着林书芷的手腕，久久没有松开。

    林书芷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又抬起眼看向轻霜。

    两道目光在幽暗的林间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林书芷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伸过去，轻轻搭在轻霜的肩膀上。

    轻霜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了林书芷的腰，然后将她稳稳地撑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转过身，

    身后的地面上，

    那一摊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红，就像一朵开在树叶中的花。

    远处的虎啸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近了一些，更暴躁了一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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