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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黑猫与玫瑰

作者苏良玥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52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长玄序 》 封面

    雪止风歇,天地间却仍是一片苍茫。春天似乎遗忘了这片土地,举目所见唯有皑皑白雪。慕筝怀揣着他珍爱的画笔,如今已被他命名为“归穹”。

    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终于抵达了荆棘国的边境。

    一阵清冽的芬芳忽然穿透凛冽的空气。慕筝循香望去,只见道路两旁竟盛开着鲜红的玫瑰。这些娇艳的花朵在积雪中倔强地绽放,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冰晶,宛如披着水晶纱衣的少女。

    “这怎么可能……”他轻声惊叹,指尖轻触那冰封的花朵。花瓣在触碰下微微颤动,冰屑簌簌落下。在这般酷寒中依然保持这般艳丽的姿态,这份顽强的生命力令他动容。

    继续前行,一座巍峨的城堡渐渐显露轮廓。尖顶之上,一面绣着带刺红玫瑰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玫瑰与荆棘……”慕筝喃喃自语,“看来这个国家的故事,都藏在这些带刺的花朵里了。”

    正如珞玦所言,荆棘国虽小,却是长玄序的艺术圣地。对身为画家的慕筝而言,这里确实是理想的栖身之所。

    珞玦为他准备的居所位于城郊,是一栋颇有年岁的小别墅。四周的灌木丛早已枯萎,枯枝上挂满银霜,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令慕筝诧异的是,从城门到郊外,沿途处处可见带刺的玫瑰。即便是最偏僻的小径旁,也栽种着这些倔强的花朵。

    “未免也太执着于玫瑰了……”他不禁失笑,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门锁。

    室内陈设的华丽程度出乎他的意料。慕筝的目光很快被一扇精致的彩窗吸引,窗边散落着各色绘画工具,颜料管被整齐地排列在木质画架上。

    “没想到珞玦也作画……”他轻声自语,指尖拂过蒙尘的画架,“这小子倒是深藏不露。”

    环顾这间宽敞的别墅,慕筝不禁感叹:“这么大的宅子说送就送,看来族长大人确实家底丰厚。”

    他随意在一张软垫长椅上坐下,扬起的灰尘顿时在阳光下飞舞。

    “阿嚏!”慕筝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哭笑不得,“这积攒了几百年的灰尘,怕是都能捏出个泥人来了。”

    好在除了积尘,整栋别墅保存得相当完好。慕筝想起珞玦临别时的话:“很多年前,在我成为命定之子之前,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自从离开,就再也没回去过。”

    如今站在这充满回忆的宅邸中,慕筝忽然理解了珞玦语气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惆怅。这里承载的,或许不只是尘封的往事,更是一段被时光掩埋的青春。

    慕筝将行囊搁在墙角,上前点燃了壁炉。跃动的火苗渐渐驱散了屋内的寒意,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拾起一旁的木柴添进火中,火星噼啪作响。

    “这木柴居然没受潮。”慕筝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颇感意外。

    干燥的木柴很快燃尽,当他转身想去取下一根时,才发现柴堆早已空空如也。

    “总不会要在大雪天出去捡柴吧?”他苦恼地站起身,随即又摇头,“这冰天雪地的,哪还有干柴可寻。不如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的。”

    推开房门,他正要迈步,屋檐上积攒的雪块突然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后颈上。

    “嘶——哎哟!”慕筝手忙脚乱地拍掉积雪,揉着发疼的脖子抱怨,“这魂身还不如从前那副钢铁之躯呢,又怕冷又怕疼,还得为生计发愁。怎不干脆让我成神算了?”

    “喵呜!”

    一声猫叫从屋顶传来。慕筝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黑猫蹲在积雪的屋檐上,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人与神都会经历生老病死。”黑猫忽然开口。

    见识过神明的慕筝对此已见怪不怪:“你也是神?”

    黑猫轻盈跃下,落在雪地上:“算是吧……”

    “难道你也是魂身?”

    “喵~”黑猫不予正面回答。

    “神神秘秘的……”慕筝小声嘀咕。

    黑猫突然扑进雪堆,在纷飞的雪沫中化作一个披着黑色厚斗篷的男子。他微卷的黑发垂在肩头,金色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魂身算什么神?”男子站在雪堆上俯视慕筝,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我才是真神,不许用‘也’字,你这个冒牌货。”

    “误会了!”慕筝连忙摆手,“在你之前我确实见过其他神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不可能!”男子突然提高音量,“你这等凡俗之辈,怎配得见神明?”

    “喂!别搞物种歧视啊。”慕筝抗议道。

    黑猫男子跃下雪堆,一把抓住慕筝的左手,端详片刻后露出诧异的神色:“你竟是神与人混血?”

    慕筝身子一颤:“我是神与人的后代?”

    “等等……”男子微微蹙眉,“似乎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肉身,却仅凭魂体存世。”

    “这就是魂身啊。”

    “仅靠魂身存活太过脆弱,为何不尝试修炼其他形态?”

    “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原本已经死去,才以魂身的形式重生。”

    “灵魂竟能显形……真是奇妙的力量。”男子若有所思,“你刚才问修炼形态?那是神族与生俱来的能力。每个神明都会选择一种方向修行,因此我们的能力各不相同。”

    “那你修炼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男子神秘一笑,“暂且保密。”

    他打了个响指,重新变回黑猫形态。

    “就像这样的幻形术。”黑猫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慕筝蹲下身,轻轻抚摸猫儿的头顶:“能再变个别的看看吗?”

    黑猫用爪子推开他的手,又变回人形:“我可没这么无聊。在长玄序使用神力很耗体力。”

    “神明原本是什么模样?”慕筝好奇地追问。

    “愚蠢的长玄序人肉眼凡胎,看不见我们的真身。”诺轻哼一声,“所以我们只能化作你们认知中的形态。”

    慕筝若有所悟,不禁想象起自己原本的模样。若真如诺所言,那他的本来面目又会是怎样的?

    “小猫咪,你叫什么名字?”

    “诺。”

    “我叫慕筝。”

    风雪渐起,两人站在雪地中对视,仿佛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交织。

    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慕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羡慕风筝的人?”

    慕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为何不能是喜爱古筝的人呢?”

    “这名字有何来历?”诺歪头问道。

    “我母亲擅抚古筝,最爱那清越之音。”慕筝望向远方,语气温柔,“风筝被丝线牵引,身不由己,我怎会羡慕呢?”

    “那你来此所为何事?”

    慕筝凑近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黑色斗篷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二人之间扬起细碎的雪雾。

    “也许是命运指引我来寻你。”他轻声道。

    诺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我认得这宅邸的旧主。”

    慕筝回首望向那座静谧的宅院:“你与他相识?难怪……”

    “确实。”诺颔首,“不过他已许久未归。你……莫非是他的后人?”

    “自然不是!”慕筝连连摆手,“我们相貌毫无相似之处,只是挚友罢了。”

    “原来如此。”诺若有所思,“那他可还会归来?”

    “或许吧。”

    慕筝打了个寒颤,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飘散:“诺,可知这镇上何处售卖炭火?”

    “随我来。”诺转身迈步,斗篷在雪地上划出优雅的弧线。

    慕筝小跑着跟在身后,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你……你能慢些吗?”

    诺驻足回望,看着落在后面的慕筝轻轻摇头:“你这身子骨,未免太弱。”

    “……”

    慕筝索性跌坐雪中,揉着发疼的腹部:“让我……歇息片刻……”寒意从身下蔓延,他却累得不愿起身。

    见他这般模样,诺轻叹:“你且回去吧,炭火我替你置办。再晚些店铺该打烊了。”

    “有劳了。”慕筝感激地起身。

    “嗯,举手之劳。”

    诺化作黑猫跃上屋檐,在连绵的雪白屋顶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待慕筝将宅邸打扫得一尘不染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诺扛着个硕大的麻袋走进来,将炭火整齐码放在壁炉旁。

    “这些可是我垫付的银钱,该如何清算?”诺轻抚袖口沾染的炭灰。

    慕筝赧然挠头:“待我卖画赚了银钱定全数奉还。珞玦说过,会有人来寻我作画的。”

    诺挑眉:“他…竟这般好心会替你揽客?”

    “并非揽客!”慕筝正色道,“此乃使命!”

    “你可知晓……”诺环顾四周,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宅子本是我的?”

    慕筝拭了拭额角的薄汗:“你此言是何意?莫非…他的债要我来偿?”

    “正是此理。”诺笑吟吟道,“他既不敢归来,偏你又在此落脚,这债自然该由你来还。”

    “我不过是暂居于此过冬的旅人。”

    “那便只付今年冬日的租金,以后你住多久便交多少。”

    天色渐沉,但外面的雪始终白的发亮,那些荆棘花并没有因为天空的阴暗而暗淡下来。

    壁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着。

    慕筝的眼眸狡黠地转了转,唇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我有一项独门绝技,或可用来抵偿房租。”

    诺饶有兴致地挑眉:“愿闻其详。”

    “我能将须臾化作永恒。”

    诺望向窗外在寒风中摇曳的荆棘花,沉默良久:“她早已成为永恒,无需你多此一举。”

    慕筝缓步走近窗边,指尖轻点玻璃上凝结的霜花,指向窗外那片殷红:“这些花?”

    诺的瞳孔微微放大,带着几分讶异:“你称她为玫瑰?”

    “在我的故乡,这般模样的花都唤作玫瑰。”

    “玫瑰……确实是个动听的名字。”诺的声音轻柔下来,“但她名为荆棘花。”

    “所以荆棘国便是因她得名?”

    “正是。”

    诺忽然拉住慕筝的手腕,将他带到门边蹲下。他轻扯慕筝的衣角,低声催促:“快蹲下。”

    慕筝虽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蹲下身:“这是何意?”

    诺抬手在鼻尖前轻挥:“她生得娇小,唯有俯身才能嗅到最浓郁的芬芳。”

    慕筝深深吸气,面露困惑:“与站着闻有何不同?”

    “或许……并无不同。”

    诺转首凝视慕筝,唇瓣几度开合,却始终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慕筝温和地鼓励。

    “你……能否为她作画?”

    “可你方才不是说,她已成永恒?”

    诺默然不语,转身取来角落那个斑驳的画架,郑重地摆在慕筝面前。

    “开始吧,选一朵最美的,将她的容颜永远留存下来。”

    慕筝轻推画架,木架发出吱呀声响。他摇头婉拒:“不必,我会将她绘入画册。”

    诺轻轻“哦”了一声,将画架归还原处,安静地坐在一旁准备观摩。慕筝搬来木椅,手持画册与画笔,端正坐定。

    他凝望着雪原上绵延不绝的荆棘花海,最终选定了最近的一朵。

    正当他执笔欲画时,诺突然出声制止:“这支笔……”

    “怎么了?”慕筝不解。

    “这绝非长玄序之物,这是……”诺蹙眉沉思,忽然紧紧握住慕筝执笔的右手,“你绝非普通画师!我不许你用此笔为她作画!”

    慕筝吓得画笔脱手落地,他震惊地望向诺惊恐的眼神:“你这是做什么?!”

    诺夺过画册,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扬落下。慕筝跌坐在地,望着漫天飘散的纸屑,满脸茫然。

    “你从何得来此物?”诺厉声质问。

    慕筝怔愣片刻,随即愤然起身:“即便不愿我作画,你又何至毁我画册?”

    诺拾起地上的画笔,声音颤抖:“这是神明的贴身之物……”

    “此笔乃珞玦所赠,确如你所言,蕴含着白龙之力。”

    “白龙?”诺忽然扶额踉跄,神色恍惚,“什么白龙……你休要胡言!莫非你是来害她的?我……我记不清了……”

    “白龙亦是神明。”慕筝急切解释,“你既自称神明,怎会不认识?祂正是用这支笔重返天界的。”

    诺喃喃低语:“回去了?原来如此……但你不该擅自用此笔作画。”

    慕筝不忿地撇嘴:“不过画朵荆棘花,用何笔有何区别?”

    “大有区别!”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她亦是神明啊!”

    “这就怪了,”慕筝困惑地打量那些花朵,“除却寒冬绽放,与寻常花卉并无二致。”

    诺的目光骤然凝固,声音轻若耳语:“她早已逝去。”

    “既然逝去,让她魂归故里岂不更好?”

    诺猛地掷下画笔,奔入雪地,跪倒在荆棘花前。他轻抚花瓣,低声呢喃:“是啊……她已逝去,画与不画都已无妨。可是……再等一年,再等一年我便让她离去。”

    慕筝沉默地望着这幕,不知所措。他拾起画笔,用衣袖轻轻擦拭。垂首看着诺依依不舍的侧脸,再望向那些冰封中绽放的花朵,恍惚间竟觉得诺的身影仿佛与雪中的荆棘花融为一体。

    “此笔何名?”

    慕筝思忖片刻,答道:“归穹。”

    “慕筝,”诺轻声问道,“你可愿听个故事?”

    “愿闻其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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