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剑意寒冰

《 懦弱的魔王 》 封面

    八块月轮碎片从月照庭袖中飞出，环绕周身旋转，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月相：朔、弦、望、晦……寒光凛冽，杀意昭然。

    她飞身而上，八块月轮碎片合一，化作一轮满月虚影，轰然撞向后祁。

    后祁挥掌格挡，却被这一击震退三步。

    他终于敛了笑容，眼神认真起来。

    “在你手上的朒朓，果然了得。”他抚了抚被震麻的虎口，“可惜，你只有一半力量。今日，你拦不住我。”

    他双手结印，身后无穷无尽的暗金色光芒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暴涨，节节攀升，威压大盛。

    “在这里，本座就是半个君主！”

    一掌拍下，月照庭横起月轮抵挡，却被震得倒退数十丈，连在身前附加的一层霜甲也轰然碎裂。

    但她在抵住攻击之后，迅速反击，将手中组成月轮的八块碎片迅速散开，又快速凝成一道白色锋芒，激射而出！

    锋芒所见，寒气凛然！

    王座冰刺！

    后祁冷笑一声，将手中一枚金币抛出，正好与来袭的冰刺接触，竟在片刻之间便将来袭的威势削去大半，使得冰刺在突破金币之后，来到后祁面前被其结界轻易挡下。

    “没用的，在我的珍珑棋变内，万物皆有其价码。任何攻击经由「降变」之后，都会失去其原本的价值。”

    此刻，在他们周围出现了一群看起来摇摇缓缓、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人。

    白晨一眼看出这些人与先前那位引着他来到这里的使者几乎一模一样，或者说这些人原本就是后祁的使者。

    而此刻后祁正在将手中金币一枚一枚地抛到这些人身上，金币在这些人身上融合，将其改变容貌、气势攀升，每个人都在瞬间拥有了接近魔将的实力！

    后祁狞笑着说：“同样的，我也可以支付价码，将一群废物点石成金，升变为你们无休止的敌人！”

    所有的傀儡一同发力，爆发出的能量汇聚成一道黑光，黑光如柱，直贯月照庭胸口。

    月照庭二话不说，先将身后的白晨一甩飞出百步开外，扭身唤回朒朓月轮，主动迎击上去。

    白晨清楚，此刻这些傀儡所打出的这一击，就如同当初后祁通过同样手段令一名魔侍对惑无心打出的那一击一样。

    此时的傀儡们的这一击，每一击都堪称魔将的攻击！

    如此攻击的合击之下，其威力可想而知。

    一番冲击之下，月照庭败下阵来，她被震得倒飞数十丈，狠狠撞上大殿穹顶，又坠向地面。

    她半跪落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霜雪。

    “夜主！”白晨挣扎起身，向她冲去。

    后祁看向他，只是一挥手，一股巨力将白晨扫飞，撞入墙壁，埋入碎石之中。

    月照庭缓缓站起，擦去嘴角血迹。她看向那片碎石堆，那里已经没了声息。

    后祁向她走来：“夜主，我还是想不清楚，以你这样的人，为何要选择一场死局？我明明从不吝啬与你合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月照庭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水。

    “废话太多了。”她轻声说。

    后祁挑眉。

    “你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因何而败。”

    她抬手，八块月轮碎片飞起，重新环绕在她自己身周，越转越快。霜华暴涨，冰莲绽放，她的气息竟然也开始攀升。

    后祁侧眼看了窗外仍正在慢慢坠落的血月，忽然明白了什么。

    “先是用弗冷水构筑禁制，从而绕开我的控制。随后将自己半个魔魂喂食了天都玉阙，借助它的力量拉近魔月。虽然一开始失去了大半力量，却因为魔月的靠近，你的力量开始攀升……最终远超过去的自己。”

    后祁吸了口气，嘴角僵硬地说：“但你毕竟不是真正的魔月圣灵，妄想承载魔月过量的力量，就注定要付出代价。”

    月照庭身上的伤势很快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就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我先被魔月杀死，还是你死在我的手上。”

    那堆碎石中，一道人影挣扎着站了起来。

    白晨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着，显然断了。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一步一步，踉跄着向后祁走来。

    他眼中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白晨……”月照庭轻唤。

    白晨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后祁。他握剑的手在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后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月照庭，忽然笑了。

    “又是一个不要命的家伙。”

    他慢慢抬手，无数暗金色的丝线从手中涌出，缠绕在他身上。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衣袍鼓荡，发丝飞扬。

    “既然如此，本座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金光暴涨，整座天都玉阙开始震颤。那些悬浮的金币齐齐爆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河，向二人汹涌扑来。

    月照庭一步上前，挡在白晨身前。她身周月轮急速旋转，霜华凝成一道冰墙。

    金色长河撞上冰墙，轰鸣震耳。冰墙寸寸碎裂，月照庭嘴角溢血，却一步不退。

    “我有办法剥离他与天都玉阙的联系。”白晨此时以灵识传音。“但需要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

    月照庭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下头。

    她抛给白晨一颗雪花状的冰晶，令其慢慢融入白晨掌心。

    “这是王座冰的冰种，接下来我将施展一门隐术，它会帮助你在寒风中隐藏自己。但还是要提醒你，王座冰的寒力不是你能应付的，所以绝不能将其用来作为攻击手段。”

    虽然把冰种给了白晨，但月照庭仍不忘提醒一句。可见她确实担心白晨铤而走险。毕竟当时在金碧池内，白晨就有过类似念头。

    不过她之所以还是交给白晨，还是觉得白晨应该没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掌握王座冰的功法。

    白晨点了下头。

    在冰墙将要被金色长河彻底轰碎之前，白晨做好了准备。

    “我准备好了。”

    月照庭顿时眼中红芒大盛，八块月轮碎片骤然合一，化作一轮满月虚影，轰然斩向那条金色长河！

    月隐寒芒！

    满月所过之处，金光尽数冻结、碎裂、消散。

    后祁瞳孔骤缩，没想到月照庭居然能使出这样的力量。

    此刻满月所带来的冰芒分散，即便是降变之力将其中部分化为毫无威胁的冰晶，其仍然在空间中制造了巨大的苍茫与迷蒙。

    白晨动了。

    他借助冰种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在这冰芒构成的巨大苍茫与迷蒙，从月照庭身后掠出，穿过那条正在溃散的金色长河，穿过漫天飞舞的冰屑，穿过层层叠叠的金光屏障，直扑后祁身前。

    直到他来到后祁身前，后祁才发现他的存在。

    虽然大感意外，但后祁并不惊慌，反而冷笑一声：“找死！”

    他抬手，一指点向白晨眉心。

    白晨不闪不避。

    那一指却在射向他时偏移了方向，正好射穿一片冰晶，贯穿白晨的左肩，鲜血喷涌。

    然而白晨此刻却正对上了后祁的脸。

    眉心处，无色砂终于亮起！

    后祁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很快，那条他与天都玉阙相连的无形脐带，“啪”地断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天都玉阙剧烈震颤，发出刺耳鸣叫。

    紧接着，一股磅礴巨力从众人身边喷涌而出，将三人同时震飞。

    白晨撞破身边窗户，月照庭紧随其后，后祁也被那股力量甩出。

    三道人影先后坠出天都玉阙，落入长夜天的夜空之中。

    长夜天上空，血月正在缓缓坠落，如一枚熟透的果实，即将砸向大地。

    血色的月光笼罩整座城池，将屋瓦染成暗红。

    后祁跌落在一座高塔顶端，披头散发，华丽锦袍被撕裂半边，露出里面扭曲的金色纹路。他大口喘息着，双目死死盯着远处的白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你……你竟敢……”他声音颤抖，平时的从容荡然无存，“你竟敢断了我的机缘！”

    白晨跌落在另一座屋顶，咳血不止。月照庭落在他身侧，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一股寒意封住他的经脉，止住了内出血。

    “你做得很好。”她轻声道。

    后祁站起身，周身金光炸裂。无数金币从他体内涌出，覆盖全身，形成一具诡异狰狞的魔相。

    金甲覆体，每一片甲叶都是金币熔铸而成，背后生出八条由金币串联而成的触手。他的脸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只剩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二人。

    “你们毁了我的计划……那我便吞了你们！”

    魔相·金权狂芒凶相！

    月照庭没有后退。她静静看着那狰狞的魔相，眸光平静如水。八块月轮碎片在她身周旋转，越转越快，渐渐连成一片光带。

    “白晨。”她忽然开口。

    白晨抬头。

    “接下来，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白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月照庭已飞身而起。

    她悬于半空，残月升起，魔相再变。

    她身后那轮残月开始盈满，从新月到弦月，再到满月。月轮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却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冷到极致的、刺目的白。霜华铺天盖地，冰莲开遍方圆百丈的天空，每一朵莲心都映着一轮小小的满月。

    魔相进化·天幕月狩相。

    突然，满月染上了一层墨色。

    霜华变成了暗霜，冰莲变成了墨莲。她的霜衣上浮现出无数诡异的咒文，如活物般蠕动。她的眼眸深处，一轮漆黑之月正在升起。

    八块月轮碎片重新组合，化作一轮完整的环状月轮，边缘锋锐如刃，寒光凛冽。那月轮一半银白，一半漆黑，旋转间有咒文流淌。

    “来。”

    她只说了一个字。

    后祁暴喝一声，八条触手齐出，每条触手上都喷射出暗金之光。月照庭月轮旋转，洒下无尽暗霜，与金光对撞。每一次冲击，虚空都裂开细密的纹路，下方的屋瓦纷纷掀飞。

    两道魔相在天穹中对轰，金光与暗霜交织，整座长夜天都都在震颤。后祁的魔相狂暴无比，八条触手疯狂抽打，每一击都有开山之力。

    月照庭却从容不迫，月轮在她身周旋转，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偶尔反击一刀，便在后祁的金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白晨半跪在远处屋顶，几乎无力站起。他看着天空中那道月白身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还要……还要更强……”

    月照庭的情况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易。

    后祁已经失去了天都玉阙的支持，而且简直已经沦为为失去理智的疯子，不是简单地以计划破败的失心疯能解释的。看起来，后祁所使用的那门升变与降变的神奇功法有所缺陷，当失去天都玉阙的支撑后，便被反噬理智成现在这副样子。

    彻底发疯的他，居然把升变这样的法术用在了自己身上，也就是说即便他最后能赢，自己也会如同之前的那些傀儡一样最终自毁而亡！

    现在的后祁，甚至远比他被天都玉阙的支持下更强！

    若非月照庭在得到魔月力量后实现魔相进化之后，绝无法与后祁相持。

    然而不管怎样，白晨恨自己什么都干不了。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根本无法参与。

    等等，王座冰！

    白晨突然想到自己还是有可以威胁到后祁的手段的，但是直接施展王座冰的话，很可能还没成，自己就成了冰块。

    这时候，他想到了一种手段。

    他将先前得到弗冷泉水取出，按照王座冰的方法使其流转在手上。此时的弗冷泉毫无威胁可言，充其量看起来只是一种玩水的术法。

    但在这时，白晨心一横，将王座冰的冰种包裹在弗冷水之中，再以同样的方法去驱动……

    成了！

    看着在手中包裹在水里的冰晶，白晨感叹自己并非一事无成。他学着月照庭的样子将冰晶化成冰刺，慢慢地对准半空中的后祁。

    此时后祁与月照庭正陷入相持对抗，两股力量相互角力之中，全然没有想到会有其他力量能在此时打破平衡。

    白晨吐出一口浊气，以剑咒之力带动冰刺的速度，剑气与冰刺融为一体，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冲向后祁的身后！

    “剑意寒冰！”

    后祁猛然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来自王座冰的寒气会从身后袭来，并在瞬间洞穿他的右肩，顺势将其半个身躯化作冰块！

    如此一来，均势彻底打破！

    月照庭先是一愣，随后才看到下方的白晨，不经意地露出带着惊讶的浅笑。

    她月轮脱手，化作一道满月光华，冲破后祁身前的结界。

    刹那间，后祁魔相上的八条触手齐根而断，金甲寸寸碎裂，他的身体从肩到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紫黑魔血喷洒长空。

    后祁瞪大眼，看向头顶黑色的天空，神色恍惚。

    他的身形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为无数金币碎屑，飘散在夜风中。

    “可恶……”

    后祁死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出一口气。

    天都玉阙脱离了地面，升腾而起，巨大的建筑开始扭曲、收缩，表面浮现出无数贪欲之面，正在拼命挣扎，仿佛随时都会破开。

    “该来的还是会来。”

    月照庭面沉如水，在心底轻声说道。

    她略微抬手，白晨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将后者托起。

    “谢谢你，不过现在你应该离开这里了。”

    未等白晨反应过来，冰莲带着迅速往后方遁去，眨眼之间已飞出百丈开外。

    他想起韩端的话，自己也如他所说的阻止了后祁与天都玉阙融为一体。

    接下来就是月照庭最后要做的事，至于结局会如何，他不知道，韩端也没有说。

    没了后祁，天都玉阙应该只会维持着圣骸的样子……一如韩端所说。

    突然，白晨眉头一皱，好像有些不对劲。

    远处，天都玉阙在此刻破开了。

    一只巨大的爪子探出，然后是头颅、身躯……

    那是一头形似巨犬的怪物，通体漆黑，双目如血池，周身缠绕着苍白色的贪欲之气。

    它仰天长啸，声震百里，震碎了无数屋瓦。

    白晨瞪大了眼睛，感觉到事情超出了预计。

    他挣扎着脱离脚下的冰莲，落地时正好是他当初和月照庭刚传送到长夜天时的山头。

    他抬起眼睛，却看到一具画着浓妆的木偶正以画笔的笑脸看着他。

    他怔了一下，紧接着咆哮着对着木偶说：“韩端！这是怎么回事！？”

    木偶歪着头道：“贪欲的毁灭就应该要在最高潮的时刻，才最完美。”

    他打了个响指，顿时那头形似巨犬的怪物张开巨口，对准了天空中坠落的那轮血月。

    它要吞月。

    正在奔赴过去的月照庭看着那巨犬，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月，却有一丝释然。

    此刻她周身霜华大盛，八块月轮碎片重新分散，化作八道流光，射向长夜天的八个方位。

    而她本人则一路升上天空，与正在坠落的血月逐渐靠近，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周身也在发光，光芒环绕成圆月，看上去就像是一轮黑色的月。

    天空之上，因此出现了两个月亮，一黑一红。

    “现在摒弃一切不必要的情绪，来欣赏一场盛大的毁灭吧。”木偶说。

    白晨出离愤怒，右手举起了魔剑。

    “你不是韩端……你才是想要控制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木偶摇头，“你还是容易意气用事，却从不问因果。”

    “因果？”

    “你眼下的长夜天，是贪欲罪恶之源。而身为他们的夜主，又岂是无罪之人？如今她以赎罪之躯施以罪罚，便是恰当之因果。”

    “什么因果罪罚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

    白晨的话音刚落，木偶突然闪现到白晨身前，伸手按住白晨的左肩，巨大的威压迫使后者顿时单膝跪地。之所以没有双膝跪地，完全是依靠魔剑拄地带来的支撑。

    “你在强求，是因为贪恋。就像当年的魔童，前夜主隐孤，因贪恋而遮蔽双目，看不到背后的罪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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