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计划之外

《 懦弱的魔王 》 封面

    一番话后，白晨大意了解了各方的目的，同时也生出疑惑：“既然如此，她先前为何又与后祁合作？”

    木偶回答道：“因为她想要的是彻底的毁灭。长夜天的根基一直是流淌在地下的混沌力量，那是他们这些贪欲后裔赖以生存的源泉。即便绝大部分被封禁在阿月宫内，其影响仍足以令长夜天陷入永夜。若想对欲望加以彻底的毁灭，必先让其燃至最高处，身为夜主的月照庭，比你我更清楚其中真谛。”

    “那她会成功么？”

    “我会说，以她的聪明才智，会有应对之策。但你若问的是生死，像她那样的人物，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木偶平实地说，“不过，我知道你不想让她死，你只是缺乏机会与手段。而这恰恰是我能够帮助你的内容。”

    白晨僵住了。理性告诉他不应该相信这个人，但他同样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另外，从一开始，这个人的声音就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继续说。”

    “很简单，只需要阻止后祁吞噬圣骸就可以。这样一来，后祁无法掌控那股恐怖的力量，同时稳定的圣骸也会极大减少月照庭摧毁它的难度。”

    “听起来倒是挺简单的，要是能说的更细一点就好了……”

    “这么说吧，你的身上拥有一种能破除后祁与圣骸联系的武器。”

    “武器？”白晨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魔剑。

    “不是它。”来自木偶的声音一下子走近。

    白晨蓦然抬头，发现木偶已不在原来位置，并且一下来到他的面前，伸出一节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无色砂。”

    白晨眼睛瞬间放大，心脏狂跳！

    他记起来了！难怪这个声音如此熟悉！

    “少主端……韩端？你是韩端？”

    木偶一下子出现在其身后，淡淡地说：“我说过，我们会在一场梦中重逢。”

    彻底确认眼前之人就是韩端之后，白晨内心仿佛巨石落地。

    “真的是你？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你真的是传闻中的那个少主端？”白晨有太多的问题。

    “此刻所有关于韩端的问题，不妨留给我们下一次重逢时作答吧。”木偶简单一句话堵住了白晨的所有问题。

    “记住，无色砂是你在幻境中最大的武器。我刚刚已经将它与你的灵识连接起来，只要你找机会将其作用在后祁身上，就能将其从惑乱中剥离。此间圣骸因惑乱而生，对于不再身处其中的人，自然就被剥离了联系。”

    白晨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灵识运转，果然感受到了一点微暖的存在。

    这时，木偶向他伸出手来，道：“接下来，把你得到的玉髓给我。”

    木偶口中的玉髓，自然是白晨此前从后祁那里得到的，用来炼制分身的玉髓。

    白晨没有犹豫，主动将其放出。

    木偶得到它后，将其在掌中火焰灼烧。

    “接下来，我会为你炼制一具分身。他会复制你的一切，包括操纵朒朓，代替你完成此前你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直到被送到魔月。而真正的你，则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这一次，你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可是，以我现在的实力，即便是有无色砂，也很难与后祁对抗吧？”白晨内心仍感到担忧。

    “但我认为，对你来说，勇气远比实力更加重要。只要你努力去做了某件事，就应该去期望一个好的结果。你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我……”白晨慢慢握紧拳头，“好吧，既然决定了要去做，就让它不留遗憾。”

    知道韩端的身份之后，白晨对木偶的怀疑下降了许多，尤其对他现在来说，他有了一个能够帮助月照庭的机会，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白晨的分身很快炼制完成，木偶随即看向白晨说：“接下来，你就在这里睡上三天吧。三天后，就是你该出场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白晨又是感到眼前一阵强光闪过。

    等强光过后，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地上，眼前是漆黑的天空，旁边有有个人，不，一具木偶正在烤火。

    记忆仿佛是被重置了一般，但白晨知道，现在应该是正常时间的三天后了。此刻他的分身已随其他人去往魔月，长夜天内也应该变得一团糟了。

    “接下来，我该去哪里？”他问木偶。

    木偶回答道：“还记得劫烬书吗？”

    “那不是关于你的记忆吗？”

    木偶摇头，“我指的是「已见归墟生残月，忍看旧誓化新盟」。这句话是天阴执守劫烬总结，但其内容其实指向魔王风生的下落。我认为，后祁会感兴趣的。”

    “你想我直接去见他？”白晨觉得不妥，此前虽然也借此诓骗隐皎，但隐皎还是对他动手了。

    “劫烬书的话，代表着一段预言，需要待其实现，其隐藏的线索才会出现。你不需要替他解释，他会自己寻找理由。”

    说完这段话之后，木偶逐渐化为白砂消散，与此同时白晨脚下的白砂也随风而飘荡起来，整个世界都仿佛化作白砂破碎飘去，渐渐地将原本的世界慢慢展现。

    他回到长夜天了。

    此刻的长夜天已成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废墟，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正在相互攻击与撕咬，空气里传来浓郁的血腥气。

    天空不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状态，仿佛整个天穹即将压了下来一样。

    与此同时，周围的风时而迅猛，时而在地上打转，它所卷起的碎片与残渣在空中不停地飞旋、飘落，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晨现在站着的位置是断为两截的狃君塔上，从他的位置望远，能清楚看到金碧池方向上，那座被后祁称为天都玉阙的建筑已变作庞然大物。

    建筑的层高已迫近三百层，其周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网，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茧。一条长着独角的大蛇在视野里呈现出巨大的阴影，此刻正盘在天都玉阙之上，更增加了几分巨物的恐怖气氛。

    白晨知道，自己得往这个方向过去。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动静，有东西正在突破建筑的石板，冲上与白晨同在的平面上。

    白晨转过身去，那东西正好突破石板，从断裂的狃君塔下方钻了上来。

    这个东西对白晨来说不陌生，正是此前曾在狃君塔对战过的混沌怪物。

    白晨取出魔剑，严阵以待。现在阿那不在他身边，想要龙化没有那么自然了，但好在和上次不同，这里没有限制法力的使用。

    那怪物首先向他冲来，白晨则直接施展太素剑阵，凭空在他们周围生出竹林，利用漫天竹叶化为飞刃，将对方困住。

    与此同时，他同样置身其中，以霸道的王杀剑法快速破开怪物的防御，转瞬间迫近对方不到五步！

    怪物见状，迅速将本就臃肿的身躯进一步膨胀，让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水囊。

    但白晨面不改色，以王杀剑的「破隙」之剑冲破了面前粘稠胶质所组成的身躯，精准无比地命中其隐藏在胸膛深处的那团搏动的暗红核心！

    果不其然，一剑刺中核心后，就和上次一样，眼前怪物瞬间停止了抽搐，粘稠的胶质很快失去活力并灰败，瘫软下去，化为一滩恶臭的浊泥浆。

    白晨把剑抽出，侧眼看向身侧正缓缓飘来的不速之客。

    来人裹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没有面容，身下亦无足，让人想起一些鬼魂之类的东西。

    他在白晨身边不到十步处停下，拍着手掌说：“我闻到了请柬的味道，阁下是来赴宴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很重的气泡声。

    “请柬？赴宴？”白晨眼中充满不解。

    那人听到白晨空中的疑惑后，便停止了拍手，以合十的姿势道：“我是后祁君候的使者，天都玉阙建成在即，君候正邀请所有带着请柬的人前去赴宴。”

    这个后祁，居然还给自己整上了个君候的称呼……不过这个使者口中的请柬指的是什么？

    白晨突然看向使者的腰间，隐约可见其挂着几个玉牌。

    他取出了自己那个带有刺客字样的玉牌。

    果然在看到玉牌后，使者忽然颤抖了一下。

    “居然是最为高贵的客人，请允许我为你带路。”

    最为高贵？估计跟这个玉牌上有文字有关，长夜天流通的大部分玉牌是不带文字的。

    反正他的目标也是去找后祁，既然有人带路，那就最好不过。

    在使者的带领下，周围那些正在相残的魔物没敢对他们发动进攻，而是纷纷让开了通道。

    使者带着他要去的目的地，正是天都玉阙。

    “我们要到里面吗？”眼见那座庞然大物越来越明显，白晨于是问道。

    使者回应道：“是的，君候已在玉阙之内恭候诸位多时了。”

    看来后祁是把这当成了一场入伙新居的客宴了。

    赴宴的过程让白晨想起了之前在魔宫时，遇到隐饕心的那一次。自己当时就受了影响，不过也算是有些经验，这次必须小心应对。于是他在进入大门伊始，就在心里默念着清心诀。

    依然和上次有些类似，整个天都玉阙的一层，就只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上面，用一只巨大的金属锅盖盖住了里面的东西，而其他座位上则各摆上了以琉璃杯装上的鲜艳的灵液。

    每个座位上都站着一个人，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毫无生机，眼神呆滞，仿佛提线木偶。

    白晨慢慢地跟随使者走过去，内心的不安感同时在慢慢提升。

    他还没在这里看到后祁。

    使者将他引到主位旁边的位置上，符合了一开始所说的贵客身份，但白晨觉得后祁应该一早发现了自己在这里，这样安排是故意为之。

    “老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叫我惊喜呵。”

    白晨顿时背后发寒，因为那股声音正是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到后祁此刻穿得一身雍容华贵，仿佛帝皇登基一般，正拖着脚步向他靠近。

    “三长老，我其实……”

    “不过——”后祁开口打断了他，“你来得正好，我正愁着没人见证天都玉阙的功成。这是魔域的大喜之日，也是新时代的开端。作为见证者，你应该感到荣幸。”

    就和之前的每次一样，后祁总是带着微笑说话，但白晨此刻早已无法平视他的微笑。面对如此捉摸不透的家伙，真的有办法能让他放下戒心吗？

    后祁走到主位上，顺手拿起琉璃杯，迎着白晨说：“喝了这杯灵液，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接下来就是展望未来的时刻。”

    之前已有过喝下灵液的经验，加上之前喝下的灵液都能被龙元消化，故而白晨这次没有过多犹豫，接过杯子便是一饮而尽。

    见到白晨如此果断，后祁显得更加高兴了。他拍了拍白晨的肩膀，道：“你这个老友，我是越来越喜欢了。”

    他先坐了下来，随后指着旁边的席位道：“坐。”

    白晨没有客气，紧跟着坐下。而在他坐下后，长桌旁边围着的其他人也相应坐下。

    此时一名长得跟个螳螂似的魔人上来，先是打开桌子上的锅盖，露出了其中一只巨大的甲壳类虫子。模样有点像三叶虫，在锅盖打开后还在不停地倒着挣扎。

    这就是他们准备的食物？

    “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晨茫然摇头。

    “这是那位四长老隐彨的圣骸。”后祁一脸平静地说，“可惜身患灵哀症的大长老没有圣骸留下，否则我高低也得让你尝尝他的滋味。”

    说到这里，他特意舔了一下嘴唇。这个动作让白晨心里发毛。

    那位螳螂模样的魔人挥动自己的手刀，如同餐刀一样分解起圣骸。

    “别紧张，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恐慌、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留下。而我那时的食物是我的妻子。”

    白晨的内心猛地一跳。

    后祁轻声说：“她爱上了敌人，背叛了夜。长老会降下惩罚，我亦是诛连之人。我没得选。不过我慢慢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这种将别人的一切全部据为己有，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平静地看着下人的分解，眼中跳动着欲望的火焰。

    “我认为，你也会喜欢这种感觉。”

    白晨现在只想吐。

    他想了一下，道：“其实我来找三长老，是有事情要谈。”

    “不急，”后祁再度打断，随即示意螳螂魔人将刚分解好的一块血淋淋的肉块连着盘子递给白晨。

    “天都玉阙的建设，需要长夜天大量的血肉。此刻在宴席中的很多人，最终都会投身这一伟大事业。但我对老友有别样的期待，我们会是这场宴席上的食客，而非食物。”

    他紧盯着白晨，手指敲了敲面前血淋淋的餐盘。

    “吃了它，我们再来谈谈别的。”

    真的要吃？

    白晨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做这种事，一旦踏出此步，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

    “对这场宴席来说，一个魔将的圣骸还不够分量。建成的天都玉阙，可是狃君的圣骸。我认为以我带来的东西，足以分下一杯羹。”

    听到白晨的话，后祁先是感到错愕，随后便笑了起来。

    “老弟果然有备而来，不过天都玉阙还是算了，我最多换一样东西给你。今日之后，夜部不存，魔域只需要一位君主。”

    突然，他叹了口气。

    “正如大多数魔族人最后都会染上灵哀症，我也不例外。惑乱的力量虽然可以实现我的野心，但习惯操纵傀儡的我，不喜欢被他人制约。我希望找到一种可以平衡它的力量，一种「不死」的力量。”

    后祁看着白晨，饶有意味地说：“你带着劫烬书来到这里，我们天然就是伙伴。你说对么，老友？”

    白晨居然松了口气。真是被韩端说对了，后祁果然对劫烬书感兴趣。

    “劫烬书的确在我身上。”白晨点头，随后抛出准备好的说辞。

    “自我得到它之后，它就与我融为一体，只是偶尔会在脑海中形成一些文字。我这次来找三长老，一方面是想投靠长老，另一方面就是借劫烬书为长老解去灵哀症的困扰。”

    什么时候能让后祁放下戒心，毫无疑问是治病的时候。

    后祁眼珠一转，微笑道：“以一本书就能解去灵哀症，我一直以为是不实之言。这样的奇书留在老友身上，不怕被人杀人夺宝吗？”

    “因为更多人担心的是，它会彻底毁去。三长老，会感兴趣么？”

    白晨紧紧地盯着后祁的眼睛，后者却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所有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停滞了。

    从开始后祁提到自己也患有灵哀症开始，他必然是对利用劫烬书治病有着极深的兴趣的，如同大长老一样。但现在，后祁居然忍住了念头。

    “它会在你的脑海中形成怎样的文字？”

    “焚天非为烬，万骨作舟行。三光俱沉渊，九窍各晦明。已见归墟生残月，忍看旧誓化新盟。”白晨念起了这段文字，除了最后一句。

    后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是一种惊讶的神色。

    “已见归墟生残月，忍看旧誓化新盟。惑无心也曾说过这句话，如今看来，它就像在指示着什么。风生魔王留下来的东西，正在指示着今日的局面么？有趣。”

    “我认为是一种指引，所以我来到了这里。”白晨说。

    隐皎和端都有说过，关于劫烬书是一种指引的话，虽然白晨不知道是何道理，但他相信人的脑补能力，说不定后祁能自己找到理由。

    “你说得对。”后祁居然真的肯定了他，“我曾得到一块石板，上面记载着月照庭是最后见过魔王的人，魔王将一样东西交给了她。但当年月照庭死去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这句话变相说明了当年夜部对归月部的野心，是归月部灭亡的原因之一。

    这时，白晨想起端最后的话，于是补充道：“劫烬书代表着一段预言，需要待其实现，其隐藏的线索才会出现。”

    “也就是说，所谓旧誓化作新盟的时刻，便会有新的线索到来？”后祁追问。

    白晨点头，反正劫烬书的确还有最后一句话，而且看起来惑无心也没有告诉过后祁。

    他说：“之前的文字，也都是类似的形式才会出现。我想，这些文字最终指向的，将会是风生的真正下落。”

    好在之前在隐皎那里得到过类似的说法，正好可以用上。

    后祁拊掌微笑，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对白晨道：“看来劫烬书的确如我所想。老弟，既然你对这些吃食不感兴趣，我就不为难你了，跟我去个地方，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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