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毒素

《 漫漫海月朝天乐 》 封面

    未来一个月左右，那颗承载着所有希望的胚胎就将被移植入体内。这个清晰的时间表，让莎莎在面对年度职工体检时，有了前所未有的决断。

    尽管这两周已被抽了无数管血，她仍在钉钉工作台上提交了请假申请。必须避免任何可能的冲撞——体检的奔波、甚至那微不足道的X光辐射，都不能成为干扰那个微小生命的潜在风险。

    体检中心人不多，流程快得超乎想象，九点半前，她便坐在休息区，小口吃着提供的早餐。有几项检查，她平静地对护士说“跳过”，没有解释更多。为了宝宝。一切都有了最正当、也最柔软的理由。

    直到在内外科检查室，一位男医生循例询问病史。莎莎如实相告：“子宫内膜癌。”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医生拿着听诊器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他强作镇定，“哦……哦，好的。”随后，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在后续的检查项目上，格外细致地为她指引。

    莎莎觉得有些好笑。医生，每天见惯生老病死，竟也会被一个已处于保守治疗和生育尝试中的病名吓到吗？这让她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一种奇特的抽离感。

    去骑电动车离开，她之前将车停在菜市场附近，竟意外发现了一个羊肉档口。那正是她之前遍寻不着的。心中掠过一丝轻快的慰藉，仿佛这是个好兆头，所谓“得来全不费功夫”。

    提前半小时回到学校，赶上第三节课绰绰有余。办公室里，去年刚考入编的新主任正和她同期考入的同事高声商量着如何选择体检套餐。嗓门洪亮，透着股心怀坦荡、无所顾忌的劲儿。莎莎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

    今天唯一的一节正课，差点被毁了。

    上课铃响，班里却空着好几个座位。直到课都快结束，还有两个学生被那位搭班的班主任留在办公室，迟迟未归。怒火瞬间攫住了莎莎，她感到自己精心维持的平静表面被轻易撕开。

    下课后，她找到对方，尽可能克制地表达：“希望以后不要在语文课时叫走学生。”甚至，她还“贴心”地建议，“或许可以选在劳动课或者体育课。”

    话说得在理，语气稍有波澜，但她知道，内里早已翻江倒海。

    果然，她一中午没睡好，午饭也味同嚼蜡。那股被冒犯、被轻视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毒素在血液里悄然滋生、增长。她恨对方的随意，更恨自己的无力与介怀。

    “我手不曾杀人，在心中杀的却是不少。”

    莎莎无奈地意识到，那些曾让她生气的人，依旧活得很好。他们的一次随意作恶，就像投下一颗石子，却能让她在自己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反复地进行着慢性自我毒杀。

    因果轮回，何等可笑。受伤的，始终是那个放不下、看不开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和荒谬。她突然觉得，执着于这些蝇营狗苟的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那条通往新生的路就在眼前，她何必让这些尘埃，迷了路，也脏了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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