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联盟

《 前夫的上级是我的结婚对象 》 封面

    从那天晚上开始，林楠和沈渡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看，一切照旧。沈渡还是那个开会时能把人问到冒冷汗的铁血资本家，林楠还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的新任副总。在公司里，他们依然是上下级关系——沈渡给林楠派任务，林楠向沈渡汇报工作，两个人在走廊里遇到时只是点头示意，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但苏敏是最先发现异常的。

    “林总，你最近加班时间比之前少了。”某天下午，苏敏端着咖啡走进林楠的办公室，“以前你都是最后一个走的，现在九点半就下班了。”

    “效率提高了，就不用加班。”

    “是吗？”苏敏推了推眼镜，“那为什么上周五战略投资部的周报，是沈总亲自批的？以前都是你批完发给他，他只看摘要。上周五他把你批过的每一行都重新改了一遍，还加了批注。一共十七处批注，其中十五处是标点符号错误。”

    林楠放下了笔。

    “标点符号？”

    “对。半角逗号和全角逗号混用。沈总在批注里写了——‘建议林总统一使用中文标点规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六页第三个句号后面多了一个空格。’”

    “——”

    “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

    “那他是怎么了？”苏敏难得地露出了八卦的表情，“沈总从来不给人改标点符号的。他以前审文件，只要数据没错，格式问题他看都不看。”

    林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沈渡在办公室里抱着她时，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重量远远超过三个字本身。那个拥抱也不是她预期中冰冷的契约交换，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体温的、不愿意松开的拥抱。

    也许他改标点符号，只是想找一个借口多看几遍她写的报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楠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重新拿起笔。

    “可能是他最近心情不好。”她冷淡地说，“赵氏的审计出了点问题，你帮我约一下审计那边的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

    苏敏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转身出门了。

    下班前，林楠收到了沈渡的微信。

    “今晚老宅。老爷子要见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回想起上次去老宅的经历——陈婉华的冷嘲热讽、苏念的刻意讨好、沈伯远那句意味深长的“你比她前妻强”。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沈伯远是害得父亲差点破产的人。

    再见面，她还能不能像上次那样笑得云淡风轻？

    “什么事？”她回了一条。

    “他说要跟你谈谈收购赵氏的事。他知道赵氏的关联交易里牵涉到远恒的旧账了。”

    林楠盯着屏幕。

    沈伯远知道了。这意味着，赵氏收购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沈伯远开始慌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的老宅和上次一样安静。不同的是，这次只有沈伯远一个人在正厅等他们。

    陈婉华和沈仲远没有出现，苏念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跑出来迎接。管家把他们领进正厅之后就退了出去，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正厅里只有三个人。

    沈伯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局没下完的围棋。黑白子交错在棋盘上，残局看起来已经僵持了许久。

    “坐。”沈伯远说。

    林楠和沈渡在两侧坐下。

    “赵氏的尽调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沈伯远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在报告里提到，赵氏有一笔十年前的应收账款，追查去向的时候发现和远恒的一家已注销子公司有关。是哪家子公司？”

    沈渡要回答，但林楠抢在了前面。

    “鑫远精密。”

    四个字，像四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沈伯远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两圈。

    “鑫远精密确实是我当年投资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财务造假的事，后来不是已经处理了吗？负责人被判了刑，公司也注销了。”

    “公司注销了，但账没有平。”林楠说，“鑫远精密的账上有一笔两千万的应付账款，抬头是林氏实业。账龄十年，从未支付。”

    沈伯远转棋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林建国的女儿。”

    正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沈伯远把黑子放回棋盒里，抬起头看着林楠。那个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没有审视，没有观察，只有一种深沉的、被按下暂停键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林楠说，“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远恒集团的高管，也是沈家的儿媳。我可以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也可以选择把它交给证监局。取决于您怎么做。”

    沈伯远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林楠看到了。

    “你比你父亲有胆量。”沈伯远说，“十年前，他来公司找我的时候，连门都没能进去。我的秘书告诉他，沈总出差了。他在大堂等了四个小时，最后留下一封信走了。”

    林楠的心猛地收紧了。

    父亲去找过沈伯远？

    这事她从来不知道。父亲从来没提过。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她问。

    “他写——‘沈总，我知道鑫远精密背后是您。那两千万我可以不要，林氏也可以不上市。但我的工人需要工资，我的供应商需要回款。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

    沈伯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后来我让人给他打了五百万。不是补偿，是收购。五百万买断了林氏手里所有和鑫远精密有关的合同债权。你父亲拿到五百万之后，付了工人工资，付了供应商回款，剩下的钱连林氏的精密加工中心都赎不回来。那个加工中心后来被我的另一个子公司以三千万的价格卖给了外资。”

    林楠的手指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她现在知道父亲为什么从来不说那年的事了。

    因为那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他向毁了自己的人求了一条活路。而对方给他的不是公平，是施舍。

    “沈老先生。”林楠的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十年前的事，您今天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些数字您没有查，直接报了。说明您心里从来没放下过这件事。”

    沈伯远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楠愣了一下。

    “不是恨。是要求。”她说，“我要那两千万，加十年利息，加林氏当年损失的全部商业机会赔偿。总计——我会让法务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您付了这笔钱，我和您之间的旧账一笔勾销。不付，林氏冤案的全部材料会出现在证监局的举报系统里。”

    沈伯远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楠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把棋盘上的残局抹了。

    黑白子哗啦一声全混在一起，像某种被刻意打乱的秩序。

    “当年的事，我不辩解。”他说，“商业上的亏欠，我用商业的方式还给你。你的法务算多少，我付多少。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再查下去了。”沈伯远说，“赵氏的事到此为止。收购完成，赵家退出，远恒的旧账翻篇。你和沈渡好好过日子，将来远恒的接班人是你们，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二弟和他那一家子。”

    林楠没有说话。

    “方如兰的事，也不要再提了。”沈伯远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我对不起她。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林楠感觉到身边的沈渡动了一下。

    她侧头看他——他的脸侧向一边，下颌线条绷得极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用力压制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爸。”沈渡终于开口，“妈妈死之前，你想过去看她吗？”

    沈伯远没有回答。

    “一次。”沈渡说，“你一次都没去。你住在同一座城市，开过去四十分钟车程。她活了十一个月，你一次都没去。”

    “你不懂。”沈伯远的声音沙哑。

    “我是不懂。”沈渡站起来，“我不懂一个男人怎么能把出轨当作生活方式，把自己的原配当作弃子，然后把所有补偿都用在给自己买一个心安理得。”

    “你——”

    “今天林楠说的话，我替她加一条。”沈渡看着自己的父亲，“赔偿之外，你需要去给方如兰的墓碑前磕三个头。我不管你有多不愿意——但这是你欠她的。”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林的风声。

    沈伯远低着头，看着棋盘上被搅乱的黑白子。那些棋子散落在盘面上，像被打散的回忆，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赔偿的事，让律师来对接。赵氏的事，我不再阻拦。”

    林楠站起来，和沈渡一起走向门口。

    “林楠。”

    沈伯远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头。

    “你父亲，林建国。”沈伯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当年在大堂等的那四个小时里，我看过监控。”

    林楠没有接话。

    “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那天他来，穿的是工装，手上还有机油印。他没有闹，没有喊，就坐在那里等着。”沈伯远说，“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林楠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作“悔意”的神情。

    但她没有原谅他。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正厅。

    回程的车上，沈渡很久没有开口。

    迈巴赫在深夜的高速上平稳地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谢谢你。”他忽然说。

    “谢什么？”

    “替我妈妈说了那些话。”沈渡说，“那些话，我放在心里很多年了。但我每次见到他，都说不出口。”

    林楠靠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路。

    “你当年发现真相之后，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证据交出去？”

    “因为他是我父亲。”沈渡说，“再怎么恨他，他还是我父亲。我想给他一个机会，自己承认。”

    “他承认了吗？”

    “刚才那一局棋，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我妈妈的时候没有转移话题。”沈渡说，“你逼他做到了我二十年都没做到的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楠转过头，看着沈渡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部分——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光的那一面，是她熟悉的那张冷峻的脸，而在暗的那一面，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儿子的悲伤。

    “你当初接近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说。

    “什么原因？”

    “你想替她补偿林家。”林楠说，“方如兰在日记里记录了林家的损失。你觉得，如果你帮她弥补了这个遗憾，她的在天之灵也许能安息一点。”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满意时的习惯动作。

    也是一个“是”的无声回答。

    “所以你安排我进远恒，给我职位，给我靠山，帮我对付赵家——不只是为了让我当你的证人。”林楠继续说，“你是真的想把林家的东西还给我。”

    “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钱？一次性补偿不是更简单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给你钱，是在可怜你。”他说，“给你平台，是在尊重你。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林楠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因为长期敲键盘，中指侧边有一个小小的茧。十年前父亲把那张银行卡和出国留学的机票一起放在她手里时，她的手还很小，握不住那么大的世界。

    现在她的手长大了。

    能握住的东西，比十年前多了很多。

    包括真相。

    也包括身边这个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情感上把自己藏起来的男人。

    “沈渡。”她开口。

    “嗯？”

    “我父亲寄给你的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沈渡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留着。”

    “下次带给我。”

    “你想干什么？”

    “我想拿给他看。”林楠说，“让他知道，那封信没有被扔掉。有人替他保管了十年。”

    迈巴赫驶过一个弯道，前方城市的灯火铺展开来，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沈渡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两下。

    和心跳的频率刚好吻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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