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阴阳定局｜第一章 荒途亡命，天山危讯

《 殇情神剑 》 封面

    崖山之后汉土沉沦，元朝一统中原，绘着慕容晏、苏沐尘样貌的通缉海捕文书，层层叠叠贴满九州州县关隘、村镇驿站，凡能生擒二人者赏黄金千两，斩杀亦可封世袭校尉，天下武人、官府差役皆蠢蠢欲动。

    此前元大都武林大会血战，慕容嫣然与苏沐尘阴阳双脉合一，合力冲破崆峒阴阳割裂大阵，亲手斩杀血刀门血屠年、铁掌帮裘百寸两大五重化器境掌门，两派根基一朝崩塌，元廷耗费多年搭建的江湖霸权威慑碎得一干二净，忽必烈、皇孙铁穆尔将二人视作心头头等大患，下令全域追杀。

    经此一战，江湖格局彻底动荡。

    少林、武当、丐帮一众中立正道亲眼见证朝廷利用伪正派屠戮汉家武者，昔日对元廷的隐忍妥协尽数破碎，旧时代正邪尊卑秩序轰然崩塌；依附朝廷苟活的青城、崆峒、五毒教一众伪正派人人惶惶不可终日，慕容晏“冷酷杀神”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孩童闻其名便不敢夜啼。反派联盟彼此猜忌、各怀鬼胎，裂痕深不见底，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大洗牌早已埋下重重伏笔。

    崆峒云离子端坐凌霄殿，一身青白道袍衬得神色高深莫测，敛去全部杀伐锋芒，只遣门下弟子远远尾随窥探，既不主动出手围剿，亦不肯暗中施以援手，冷眼旁观这场乱世棋局；五毒教蓝幽婵藏身暗谷，源源不断调遣门下女徒沿路铺设蚀骨毒瘴、噬心蛊虫，毒物专挑慕容嫣然先天极寒脉的弱点下手，意图诱发寒毒反噬，令她自毁道基；西夏一品堂赫连烈调动大批六重还虚境蒙古武道宗师，水陆要道层层布防，千里合围，不死不休；昆仑三圣堂何足道隐于山林暗影，自大都一战便死死尾随三人，一双眼紧盯九阴真经、殇情神剑，还有世间独一份的阴阳双修大道，只待二人内力耗竭、破绽百出时，便骤然出手掠夺道统。

    慕容嫣然、苏沐尘、玉勒尹克三人自大都浴血突围，不敢踏半分官道，终日穿行在荒无人烟的南疆深山密林，白日藏身山洞崖洞避人耳目，唯有深夜借着月色赶路，终日活在被搜捕的压抑惶恐之中。

    山间晚风裹挟湿冷雾气，吹得慕容嫣然身上黑衣猎猎作响，她指尖无意识按压心口，经脉深处阵阵刺骨寒凉翻涌。先天寒脉虽靠着与苏沐尘阴阳真气交融暂时稳住，可殇情神剑与生俱来的凶煞常年潜藏血肉，连日奔波、接连避战，没有一处安稳山谷静心调和，但凡稍有催动内力，寒煞便疯狂冲撞神魂，心魔滋生的隐痛时时纠缠不休。

    苏沐尘立在她身侧，眉目温润，抬手默默渡出一缕柔和纯阳真气，缓缓送入她体内，抚平躁动寒脉。当年大都大阵之中，为护住濒临心魔爆发的慕容嫣然，他不惜燃烧自身纯阳本源硬抗多名高手，落下经年难愈的内伤，每一次渡气，胸腔都会泛起细密刺痛，只是他素来藏得极好，从不在二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又难受了？”苏沐尘声音轻缓，带着独有的温柔妥帖，“前方三里有一处天然岩洞，四面环山，隐蔽无通路，我们暂且落脚半日，借阴阳二气互相温养经脉。”

    慕容嫣然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长久孤身背负血海、复国重担，早已习惯万事独扛，身旁有人相守的暖意，反倒让她满心不安。

    一旁玉勒尹克斜倚老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锟铻精金扇，满头银饰脏辫随晚风轻晃，银铃细碎叮咚，冲淡几分亡命压抑。他早已探遍周边数十里地界，将各处哨卡、流民据点、元军巡防路线摸得一清二楚，是三人当之无愧的军师。

    “二位别急着调息，方才我绕路探查，东侧山道来了一队蒙古宗师，足足五人，皆是六重还虚境，此刻正往这边搜寻。”尹克挑眉，桃花眼漫带几分浪子戏谑，“我已在山道布下西域迷踪陷阱，能拖延他们两个时辰，足够我们安稳休整。”

    慕容嫣然淡淡开口：“多谢。此番连累你放弃西域安稳，随我一同亡命。”

    “慕容兄弟这话见外了。”尹克轻笑一声，折扇轻敲掌心，“我游历中原本就是寻乐子，这般惊心动魄的亡命旅途，可比困在西域王宫有趣百倍。再说，你与苏小哥这独一无二的阴阳羁绊，旁人想看都没福气。”

    一句话说得慕容嫣然耳根微僵，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苏沐尘的视线，苏沐尘垂眸轻笑，心底情愫翻涌，却碍于“同门兄弟”的身份，只能尽数藏在心底。

    苏沐尘耳尖一动，抓住方才话里的关键词，温声发问：“王宫？莫非你是西域皇室中人？”

    玉勒尹克闻言一愣，随即抬手轻掩唇瓣，故作轻咳两声掩饰身份，散漫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带几分少年旧事的怅然：“不瞒二位，我乃是西域狐胡王室嫡王子。年少外出狩猎，不慎与护卫、父王走散，中途撞上狼群，险些葬身兽口，幸得家师途经相救。跟着师父浪迹江湖多年，早已习惯四海漂泊，后来即便得以重返王宫，那拘束沉闷的皇室生活，我半分也适应不来，索性再度出走，自在逍遥。”

    慕容嫣然闻言侧目看他，往日只觉他随性浪荡，此刻才知晓他原本也有一身身不由己的枷锁，心底生出几分淡淡的共情。苏沐尘轻轻颔首，眼底多了几分体谅，不再追问他西域过往。

    三人沉默赶路，密林寂静，唯有脚步踏碎枯枝的声响，压抑沉闷笼罩周身。途中途经一处废弃驿站，屋舍残破，满地荒草，驿站柜台散落着一封尚未递送的元廷绝密急报，应当是驿卒遇匪丢弃在此。

    慕容嫣然上前拾起，指尖拂去尘土，一目扫过纸上文字，脸色骤然沉冷。

    纸上列明一份元廷待清剿门派名册，武当、少林、峨眉、明教、丐帮、鬼洞派尽数在册，远在北疆、与世隔绝的天山缥缈峰灵鹫宫，赫然也名列其中。密报写明，元廷将调集数万铁骑，暗中勾结灵鹫宫内叛徒，内外夹击围剿天山，传承数百年的灵鹫宫危在旦夕。

    慕容嫣然指节死死攥紧纸卷，纸张几乎被捏碎，眼底翻涌彻骨寒意。

    灵鹫宫是生母王楚楚一脉修行之地，亦是逍遥始祖巫行云传下的同源仙门，母亲一身寒冰武学皆源自此处，雪颜宫主更是母亲的授业恩师，于情于道，她都绝不能坐视灵鹫宫满门覆灭。

    她心中瞬间打定主意，寻一处岔路便与二人分道扬镳，独自奔赴千里之外的天山，不愿再将苏沐尘、尹克拖入这必死之局。

    苏沐尘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眼看穿她心中盘算，快步上前横拦在她身前，温润嗓音里裹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慕容师兄，我随你同往天山。”

    慕容嫣然抬眼，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疏离的劝说：“你不必如此，方才密报写得清楚，鬼洞派同样在元廷清剿名单之内，你折返鬼洞山固守才是上策，不必陪我奔赴北疆险境。”

    苏沐尘微微摇头，眼底温柔却执拗，一字一句认真回应：“我鬼洞派居于天门山腹地，山险谷深，隘口仅有一处，易守难攻，朝廷大军短时间根本无法攻破。灵鹫宫与我们同出逍遥一脉，如今危在旦夕，我岂能放任你孤身一人前往？”

    “可是……”

    “没有可是。”苏沐尘打断她，语气柔和却立场坚定，“你身负血海深仇，又心系灵鹫宫同门，我做不到让你独自面对万千刀兵毒瘴。你我阴阳二气相生，唯有并肩同行，方能稳住你体内寒煞，我亦能借你的寒脉压制自身纯阳内伤，彼此本就缺一不可。”

    一旁玉勒尹克走上前，晃了晃腰间羊皮酒囊，笑着从中调和压抑气氛：“好啦好啦，二位不必争执。北疆雪山、西域边境我自幼往来，山间密道、避寒洞窟、躲避蒙古兵的隐秘小路我全都烂熟于心。再说，我布置陷阱、打探情报的本事，世间难寻其二，少了我，你们二人连天山外围哨卡都难以避开。”

    慕容嫣然望着眼前一温一洒脱两道身影，多年独来独往、万事独扛的心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暖意与酸涩，沉默许久，终是轻轻点头应允。

    三人不再只顾躲避追杀，当即调转行进方向，舍弃南疆绕行小路，一路向北，奔赴千里冰封的天山缥缈峰驰援灵鹫宫。

    前路层层阻碍接踵而至：蓝幽婵五毒门徒沿途遍布毒瘴蛊虫，专耗她寒脉根基；何足道藏于暗处不断偷袭骚扰，伺机抢夺殇情剑与双修功法；赫连烈蒙古宗师小队水陆双线全域围堵；云离子崆峒弟子一路尾随监视，静观成败。明暗多条反派战线交织，各方势力互不统属、彼此牵制，避开单一打斗重复的单调感。

    赶路途中，途经一处刻满古老纹路的断崖石壁，慕容嫣然驻足凝望石壁上古篆，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儿时慕容山庄，脑海中浮现先祖往事，一段尘封秘辛浮上心头。

    百年前先祖慕容复一心光复大燕，执念太深无法压制殇情神剑先天煞气，无奈将此剑封存山庄密库；母亲王楚楚年少远赴天山拜雪颜宫主为师，习得全套灵鹫宫寒冰心法，方才为她打下先天极寒绝脉的根基；逍遥三脉分裂、臧花子离世、北辰子与鬼洞子百年隔阂的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清晰浮现，完整补齐殇情剑、慕容氏、灵鹫宫千丝万缕的渊源设定。

    一路向北的漫漫征途里，三人无数次借山洞、崖洞短暂休整，独处相处的细碎日常，一点点加深阴阳二人深藏心底的羁绊。

    寒夜山洞休整，山风刺骨，苏沐尘总会自觉坐到慕容嫣然身侧，源源不断渡出纯阳真气，替她压制躁动寒毒；苏沐尘内伤发作、胸腔灼痛难忍时，慕容嫣然也会收敛凛冽寒劲，以温润阴寒真气贴合他经脉，舒缓纯阳本源受损带来的剧痛。玉勒尹克时常倚在洞口，一边警戒外围动静，一边不动声色打量二人双向奔赴的模样，心底早已看破二人藏在“兄弟”名分下的情愫，却从不当面点破，只默默守好探路、设伏、警戒的兜底差事。

    前路刀兵、毒蛊、野心之辈层层叠叠拦路，一场横跨南北的连环围杀已然悄然铺开。

    慕容嫣然清楚，想要彻底化解殇情神剑百年封禁、寻得光复大燕、安定天下的生机，待天山危机平息后，还需远赴昆仑玉虚峰逍遥宫，寻先祖遗留的镇剑信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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