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臧花陨落,崖下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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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殇情神剑 》 封面
第一卷缘起昆仑|第十七章崖下永别
翌日
雕花窗棂薄纱筛落斑驳晨光,铜镜映出细碎流光。精致屏风后,丝绸床幔如云垂落,静静流淌出古朴古韵;昨夜燃尽的红烛泪痕斑驳,整间闺房雅致清幽,藏着一场无法挽回的错局。
鬼洞子从纷乱梦魇中惊醒。梦里臧花子怒目提剑向他刺来,声声喊着要杀他。他侧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少女,方才惊魂不过一场幻梦。指尖轻轻抚过她细腻脸颊,昨夜醉酒温存的画面在脑海翻涌,少女醉中呢喃的告白,是他此生听过最动听的话语。
鬼洞子轻声低语:“师妹,我这就去寻师尊,为你我定下婚约。”说罢为她盖好被褥,轻步走出闺房。
他寻遍大殿、后殿,不见灵居老祖踪影。满心憧憬婚事的他满心焦灼,不知师尊去往何处。
闺房之内,臧花子缓缓睁眼,周身酸软无力,是昨夜缠绵留下的痕迹。她心头泛起一丝欢喜,只当是闭关的北辰子提前破关前来相见。目光扫过枕边一枚青绿椭圆玉佩,玉佩雕着流畅龙腾纹路,龙睛栩栩如生——这是二师兄鬼洞子随身之物。
她拿起玉佩细细端详,昨夜零碎记忆骤然翻涌,浑身剧烈颤抖,失声惊惶:“不可能!”
玉佩被她狠狠掷在地面,清脆碎裂声响彻屋内。她疯了一般撕扯被褥、掀翻枕榻,扯烂丝质幔帐,嘶吼出声:“怎么会是他!”
几番发泄,她浑身脱力瘫坐在床边,满心绝望笼罩全身。她清楚记得,昨夜酒醉错把鬼洞子当成心上人北辰子,失身于人。
一死了之便能解脱吗?可即便身死,清白已毁,北辰子心中也永远会留下芥蒂。万般挣扎过后,她闭上双眼,一滴清泪滑落,心底已然做好决断。
臧花子静坐镜前,细细梳理乌黑长发,铜镜映出她绝代容颜。收拾妥当,换上一身碧色绣花长裙,衣上纹样如水波涟漪,丝绸质地温润素雅,宛若水墨丹青。她最后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快步走出闺房。
恰逢鬼洞子折返回来,快步上前拦住她:“师妹要去往何处?我方才寻遍山头,师尊不在宫中,你可知他去往何地?”
臧花子脚步未停,语气冷淡如常:“师尊下山济世传道,下月廿九方能归来。”
鬼洞子紧随其后,低声抱怨:“要等到下月,岂不是耽误了你我的婚事。”
臧花子眼底寒光乍现,冷眼斜睨他:“什么婚事?”
“师妹莫非忘了昨夜许诺,答应嫁与我,我正等着师尊回来主持婚仪。”鬼洞子沉浸在昨夜温存之中,丝毫未察觉少女身上刺骨的冷意。
臧花子唇瓣被自己咬出鲜血,眼神凛冽如冰:“我绝不会嫁给你。”
一句话如寒冬落雪,冻得鬼洞子心头一凉,急忙上前拦住去路,满心不解:“昨夜你我明明……”
“昨夜?”臧花子驻足,声音疏离冰冷,“昨夜发生过什么?二师兄不妨直说。”
儿女私情难以当众言说,鬼洞子面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
他每一句迟疑,都像尖刀剜割臧花子的心,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
“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臧花子双拳死死攥紧,强忍杀意,“二师兄若是在外胡乱散播流言,毁我清白,我定取你性命。”话音落,足尖一点,踏凌波微步消失在晨雾深处。
鬼洞子僵在原地,身躯震颤,满眼错愕迷茫,难以相信朝夕相处的师妹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师妹!”他望着雾气消散的方向长叹,心中暗自思忖,师妹素来随性,如今翻脸不认,自己也无可奈何,只能静待师尊归来再做商议,怏怏转身离去。
玉虚峰顶骤然响起震耳雷鸣,山岩崩裂,碎石滚滚落下,铺成一片乱石滩。
臧花子提紫霜花凌剑,剑气凌空割裂空气,招式凌厉破空。剑光起落,残雪纷飞,碧色身影如闪电般在峰顶辗转穿梭。
凛冽寒风席卷山巅,她挥剑肆意劈砍,将心中悔恨、痛苦尽数宣泄,狂暴内力震得整座山峰微微震颤,这般疯狂练剑,一整便是四十九日。
冬月廿九,灵居老祖归来
鬼洞子、臧花子一同到大殿请安。
“师尊平安归来,弟子请安。”二人抱拳躬身行礼。
灵居老祖端坐主位,笑意温和:“下月初一便是辰儿闭关出关之日,为师提前归来,打算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予他。”
“什么?”鬼洞子双目圆睁,心中万分不服,自己天资丝毫不输北辰子,掌门之位却落不到自己身上,正要开口争辩,却被老祖一句话打断。
“花儿,为师瞧你面色惨白无血色,上前一步,为师为你诊脉。”
鬼洞子这才留意到臧花子憔悴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臧花子慌忙推脱:“弟子无碍,身体康健。”
“休要任性,过来。”老祖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和。
臧花子不敢违逆,上前伸出右手,任由老祖搭脉。
灵居老祖三指轻按寸口,几番变换力度,片刻后神色骤变,震惊看向她,又反复诊脉确认,厉声问道:“你已有身孕,腹中孩儿生父究竟是谁?”
“有孕?”臧花子瞬间手足无措,如同困兽般慌乱。她只当连日疯狂练剑耗损气血,才面色衰败,从未想过竟是身怀六甲。
鬼洞子听闻此言,大喜过望,当即双膝跪地:“师尊,请您为弟子做主!”
灵居老祖满心疑惑:“你这是何故?”
“恳请师尊为我与师妹主持婚仪!”鬼洞子高声恳请。
“你二人……”老祖已然猜出前因,暗自叹息,“花儿素来一心倾慕辰儿,怎会与洞儿走到一处,年轻人终究情难自持。”
“师尊,我与师妹两情相悦,还望师尊成全。”鬼洞子情真意切。
老祖看向茫然无措的臧花子,轻声询问:“花儿,洞儿所言属实?”
臧花子呆立原地,心中纷乱如麻,不知如何开口。
老祖只当她少女害羞,温和笑道:“既然如此,为师便择良辰吉日,为你们完婚。”
“不可!”臧花子双膝重重跪地,身躯颤抖,“弟子不愿成婚!”
“哦?”老祖抬手将她扶起,捋着银须问道,“这是为何?”
“弟子想长久侍奉师尊,陪在您身侧终老。”臧花子只能勉强找借口推脱。
老祖朗声大笑:“为师年事已高,岂能耽误你一生归宿。”他拉起鬼洞子与臧花子的手,将二人手掌叠在一起,久久不曾松开,“你们都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能相守相伴,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师尊……”臧花子满心委屈,却难以开口诉说醉酒认错人的羞耻内情,泪水无声滑落。
“我将你们安置昆仑避世,本是厌倦江湖纷争。如今辰儿即将接任掌门,你二人也将成婚,你们各有归宿,为师心中再无牵挂,不久便要远行。”
“师尊您要去往何处?”二人齐声追问。
“大限将至,天命难违。”灵居老祖淡然轻叹。
鬼洞子眼眶通红,虽心中不甘掌门之位归属北辰子,可师尊应允他与师妹成婚,心中怨气已然淡去,听闻师尊寿元将尽,难掩悲恸。
臧花子再也压抑不住连日积攒的委屈、悔恨与痛苦,扑在老祖膝头失声痛哭。
老祖轻轻抚摸二人头顶,柔声宽慰:“月有阴晴圆缺,万物自有兴衰,不必过度悲戚。”
他抬眼望向殿外苍茫群山,缓缓吟诵: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腊月初一,北辰子出关之日
天未亮,灵虚洞外浓雾未散,臧花子早早等候在崖前,心中定下疯狂主意——待北辰子出关,便同他私奔远离昆仑。
不知等候多久,沉重石门轰然开启,巨石摩擦声响回荡山谷,一股磅礴内力自洞内席卷而出。
臧花子满心期待望向石洞,一道白衣身影快如闪电破空掠出,转瞬立于她身后。
“师妹。”
臧花子猛地转身,扑入北辰子怀中,热泪盈眶:“师兄,你顺利突破了!”
“嗯,已踏入般若境中期,假以时日便能冲击巅峰。”
“我真为你高兴。”臧花子泪眼婆娑。
“走,我们一同去拜见师尊。”北辰子抬脚欲走。
“等等!”臧花子死死拉住他,苦苦恳求,“师兄,我们离开昆仑山吧。”
“为何突然要走?”北辰子满心疑惑。
“听闻师伯无崖子与李沧海隐居天山,留有无数修行秘典,我们去往天山,或许能寻得机缘。”
“就算要离开,也需先向师尊禀明。”北辰子不肯私自出走。
臧花子骤然焦急嘶吼:“万万不可让师尊知晓!”
“师妹,你究竟藏着什么事?”不祥预感涌上北辰子心头。
“师兄,随我去往无人知晓的地方,好不好?”臧花子含泪哀求。
见她不肯吐露缘由,北辰子追问不休。臧花子被逼至绝境,拔出发簪抵在颈间:“今日你若不肯同我离开,我便死在你面前!”
乌黑长发被寒风吹散,发丝纷乱飞舞,藏着满心挣扎与愁苦。
见北辰子迟迟不应,臧花子将发簪尖刺刺入颈间,殷红鲜血顺着簪身滴落在皑皑白雪上,刺目惊心。
“师妹切莫冲动,我答应你,同你离开昆仑。”北辰子心疼不已,知晓她必定遭遇大变,不愿再步步紧逼,打算先应下,日后再细细询问内情。
“此话当真?”臧花子缓缓放下发簪,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师兄!”臧花子扑入他怀中痛哭许久。
北辰子抬手拭去她脸颊泪痕,轻声愧疚:“闭关这些时日,让你独自受了委屈。”
“我不委屈。”臧花子抬眼,目光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二人正要动身离开,一道怒吼骤然响起:“休想走!”
鬼洞子现身拦在二人身前,一早便尾随臧花子来到灵虚洞,万万没想到她竟打算同北辰子私奔。师尊早已应允二人婚事,他绝不能让心上人就此离去。
“师妹,师尊已经答应为你我主持婚仪,你为何出尔反尔,执意弃我而去?”鬼洞子怒火冲天,本就因掌门之位归属心生不满,此刻双重打击令他难以自控。
“师尊要为你与师妹成婚?”北辰子满脸震惊,复杂目光看向臧花子,闭关短短时日,竟发生这般多变故。
臧花子上前一步,直面鬼洞子,语气坚定:“我绝不会嫁你,自始至终,我心中只有大师兄一人。”
这句话如惊雷劈在鬼洞子心头,身躯剧烈颤抖,面孔因极致愤怒扭曲,牙关紧咬,眼底怒火翻涌。
“师兄,我们走。”臧花子拉起北辰子手腕打算绕行。
“不准离开!”鬼洞子怒吼一声,飞身拦住去路,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
“休要阻拦!”臧花子提掌直扑鬼洞子,一掌狠狠劈向他胸口。
“师妹!”鬼洞子满心爱慕,不愿还手,只一味躲闪。
北辰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闭关一出便撞见这般纷争,一时手足无措。
“师妹,快停手!”鬼洞子连声劝阻,可臧花子心中恨意翻涌,若不是当年醉酒错认,自己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杀心渐起。
见她招招致命,鬼洞子惊愕后退,臧花子指尖凝劲,打出逍遥独门暗器生死符。
鬼洞子不再躲闪,抽出随身碎玉剑横挡,汹涌剑气迎面冲向臧花子。
“危险!”北辰子身形一闪,挡在臧花子身前,硬生生接下这道剑气。
见二人相依相护,鬼洞子妒火焚心,长剑直指北辰子,嗓音沙哑低沉:“大师兄,今日你我公平一战。若是我胜,师妹随我;若是你胜,我此生永不踏足昆仑。”
北辰子进退两难,万般纠葛涌上心头,最终沉声应下:“好。”
臧花子抬头凝望北辰子,眼底盛满浓烈爱意,心中欢喜,哪怕身死,能得师兄这般护持,此生无憾。
冲冠一怒为红颜,北辰子与鬼洞子在后山展开死战。剑光交错,身法飘逸,两套逍遥顶尖武学尽数展露。
二人如两匹烈马对冲,轰然相撞,大地震颤,一旁的臧花子看得心惊,却无力上前阻拦。
寒风卷雪,剑光漫天。鬼洞子施展龙斩天罡剑法,数道青龙剑气盘旋长空;北辰子祭出桃夭双剑,淡蓝剑气千丝万缕交错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二人从灵虚洞一路打到玉虚峰顶,招式速度越来越快。鬼洞子骤然闪身突破防线,长剑直刺心口;北辰子凌空腾跃,桃夭双剑交叉格挡,金铁交鸣刺耳。鬼洞子收剑空翻,反手一剑直刺北辰子后背,北辰子旋身闪避,反手一道银光直劈对手。
剑气相撞掀起狂风,漫山残雪漫天飞舞。
二人从天明缠斗至日落,月色铺满雪地,风雪呼啸,内力碰撞撼动群山。
“一切因我而起,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厮杀。”臧花子心念一决,飞身冲入两道汹涌内力中间。
“二位师兄,快停手!”她催动自身内力隔开二人攻势。
此刻二人全力催动十成功力,内力已然收束不及。
“师妹快退开!”鬼洞子仓促收去三层内力,仍有一掌重重拍在臧花子肩头;北辰子十成纯阳剑气尽数轰出,蓝芒一闪,径直穿透她身躯。
“噗——”臧花子一口鲜血喷涌,身形从高空坠落。
“师妹!”
“师妹!”
二人同时掠上前接住下坠的少女。
北辰子想要查看伤势,却被鬼洞子一把狠狠推开,悲愤嘶吼:“滚开!”
北辰子呆立原地,满心悔恨,本只想教训鬼洞子,却被对方步步紧逼,失了分寸,重创了师妹。
“她早已是我的人。”鬼洞子抱着奄奄一息的臧花子。
“什么?”北辰子难以置信,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期盼她否认这句话。
臧花子倚靠在鬼洞子怀中,浑身经脉寸断,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痛苦望向北辰子,千言万语难以开口。
“她腹中已有我的孩儿,师尊早已应允我们成婚,你为何要带她私奔!”鬼洞子双目赤红,厉声质问,“掌门之位本就与我无缘,如今孩儿、师妹皆因你重伤,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师妹,他所言当真?”北辰子仍不愿相信,昔日二人在铁坚油杉树下定下相守之约,她怎会与二师兄纠缠。
臧花子吊着最后一口真气,泣声坦白:“那日我贪杯醉酒,错把二师兄当成了你。铸成大错,我不敢告知师尊真相,才逼你同我私奔逃离昆仑。”话音落,大口鲜血涌出,染红整件碧色长裙。
“师妹!”北辰子单膝跪地,伸手搭住她腕脉,脉象一探,脸色瞬间惨白——全身经脉尽数断裂,气血逆行,已然回天乏术。
见北辰子悲痛神色,臧花子虚弱轻笑:“师兄,莫要难过,是我负了你。”
鬼洞子紧紧抱住她,声音凄楚:“师妹,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我?”
臧花子全然无视鬼洞子,目光死死凝望着北辰子,用尽最后力气低语:“我这一生,只爱大师兄一人。”
话音落下,她眼底光彩缓缓消散,彻底失去生机。
鬼洞子抱着冰冷的身躯,仰天凄厉嘶吼:“为什么?你为何从来不爱我!”
三人相伴百年的岁月,尽数化作一场空幻泡影,只余下山间无尽冷风。生命逝去仓促又无情,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夜空一道流星坠落,如同她短暂绚烂的一生,只留给两位师兄无穷无尽的遗憾与隔阂。
鬼洞子看向北辰子,声音冰冷决绝:“今日是花儿忌日。若你我二人百年之后尚且在世,便在此玉虚峰顶重逢,一决高下,了结所有恩怨。”
自此,师兄弟二人彻底决裂,一守昆仑逍遥宫,一远走江湖,百年不曾相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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