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离宿舍

《 末宿 》 封面

    宿舍阳台相互之间的位置并不是错开的，这意味着一凯顺着绳索向下滑落时，身体极易暴露在下层每一户阳台的视线内。前几层还算平静，没撞见任何凶险，可当他落至三楼窗外，透过玻璃窥见的一幕，瞬间刺得他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痉挛。

    阳台门内侧横躺着半具残破尸身，左臂，双腿尽数不见，大半张脸被啃咬得血肉模糊，开膛破肚的躯体，铺满刺目地暗红，死状惨烈至极。阳台窗户虚掩着，浓郁腐朽的血腥气顺着缝隙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一凯强压喉间翻涌的恶心，指尖轻推窗扇将缝隙关严，隔绝那骇人的景象，这才踩着窗沿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可方才那破碎血腥的画面早已死死刻进脑海，混杂着久久不散的腥腐气味，胃酸的阵阵翻涌，使强压感觉的他面目有些狰狞。

    “呸......这味道，是真上头。”

    长时间悬吊攀爬，双臂早已酸胀发麻，一凯没有时间过多休整，只能咬紧牙关，一寸寸继续向下滑移。万幸往下其余楼层再无这般恐怖景象，等双脚踩实地面，他再也按耐不住，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他们所处的这栋宿舍楼坐落在整片宿舍区最边缘，周遭空荡荡的，正如预料般暂时安全；若是换在宿舍区中心楼栋，方才从外墙攀落的举动，根本无从实施。一凯抬手蹭掉嘴角酸水，抬眼朝楼上示意魂渺。

    按照预先商定的计划，先将背包、简易长矛捆成一束垂吊落地，自己在下方稳稳接住装备，魂渺才效仿他，翻出窗沿扒住外墙，一点点朝地面挪来。

    一凯没有原地等候，贴着宿舍楼墙体走到楼栋拐角，探头扫视四周。果不其然，不远处零散晃着几只感染者，数量不多，但他眼下无意主动招惹。他余光扫过上方，魂渺才刚滑到三楼高度，本以为只需等对方落地，两人便能按原定路线撤离，变故却骤然发生。

    一声沉重撞击猛地从三楼方向炸开，魂渺整个人悬在半空，正用尽全身重量死死抵住那扇玻璃窗，悬空之下全无借力之处。一道沾满黑血的手掌猛地从窗缝里强行挣出，朝着他胡乱抓挠。魂渺心下一狠，不敢多做停留，骤然加速向下滑落。

    窗户失去阻挡，一颗溃烂的头颅奋力从缝隙中挤探出来，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恨不得立刻将半空的猎物撕碎吞入腹中。

    此刻魂渺只下沉了半身距离，那狰狞头颅近在咫尺，绝望瞬间攥紧他的心脏。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力道一松，整个人骤然下坠一大截，半截身子悬空摇晃，惊魂未定地抬头，那只病变者依旧在窗口，不停张牙舞爪，看样子是卡住了。

    魂渺心底忍不住怒骂：“靠了，以后别让老子再碰见你！”

    拐角处的一凯看得心头一紧，替悬在半空的魂渺捏了把冷汗，可眼下根本分不出心神搭救，方才的巨大动静已经惊动了远处游荡的病变者，几道僵硬的身影正缓慢朝这边围拢过来。

    这些感染者行动迟缓，完全不像视频里见过的那般狂奔疯扑。一凯双手攥紧木质长矛，半蹲沉身，矛杆横抵腰间，锋利矛头抬至与视线平齐。细看便能发现，他的四肢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只不过这种震颤却并非源于恐惧。

    噗嗤一声闷响，出手又快又狠，木矛尖端精准刺穿刚拐过墙角那只病变者的咽喉。他本想悄无声息解决目标，可矛头入肉并未让对方丧失行动，反倒彻底吸引了其余感染者的注意。

    长矛深陷血肉难以即刻拔出，一凯迅速后撤半步，双臂猛地发力侧身横挑，重重将这具僵硬躯体掀翻在地。矛头顺势脱离，趁目标倒地失控，他快步上前，长矛接连劈刺四肢关节，彻底封死其行动能力。

    身后拐角紧接着走出另外两只感染者，一凯旋身调转矛头，直扑距离最近的那只，这一次瞄准的不再是咽喉，而是目标的头颅。

    全力一击狠狠贯入病变者额头，刺耳的嘶吼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发力抽矛，矛身却骤然一沉，头颅被刺穿的病变者直直倒地，长矛尖端卡在头骨缝隙，武器竟直接脱手。

    “糟了！”

    一凯心底暗叫不好，来不及取回武器，最后一只病变者已经嘶吼着扑至身前。可对方四肢僵硬畸形，发力失衡，本该扑向他的躯体直直摔在地面

    周遭瞬间陷入诡异死寂，一凯愣神半秒，立刻抓住空档俯身夺回长矛。解决完三只病变者，魂渺才握着长矛快步跑到他身后。

    “没事吧？”

    “我严重怀疑你故意磨蹭，等收拾完才肯下来。”

    “喂，我刚落地就立马赶过来护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魂渺正同他拌嘴，眼角余光瞥见地面还有一只感染者仍在血泊里扭曲挣扎，当即举矛就要彻底了结，却被一凯伸手拦下。

    “留着它有用！”

    话音落下，一凯直接夺过魂渺手中长矛，用矛尖捆绑的短刃，对着地上不断扭动的病变者反复戳刺试探。

    “不是，你这人心理是不是有点怪？”一旁的魂渺看着他一脸认真反复测试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吐槽。

    数十道伤口布满感染者全身，躯体早已血肉模糊，可地上的病变者依旧不断抽搐嘶吼，不见彻底断气。最终一凯瞄准头颅，狠狠刺出最后一击，矛刃贯穿颅骨，挣扎的躯体才彻底瘫软，再无动静。

    长矛交还到魂渺手中时，矛身裹满腥臭黏腻的黑红脓血，只有尾杆一小截尚能手握，刺鼻的腐血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生出抵触。

    “发什么呆，走了。”

    魂渺本想开口反驳，可低头看着沾满污血的长矛，再看向下半身为血渍浸染的一凯，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弯腰剧烈呕吐。

    “你......呕......根本......呕......不是正常人！”

    “行啊，别夸了，赶紧走。”

    两人转身遁入身后的公园，园内暂时不见病变者踪迹，只是这片区域的植被早已脱离正常生长轨迹，和一凯记忆里的模样截然不同。粗壮藤蔓根茎爬满整条步道，四处肆意蔓延，草木疯长得近乎遮天蔽日，透着一股荒芜诡异的生机。一路沉默，二人平安穿过整片公园，抵达小路尽头。

    眼前一道低矮灌木丛横亘前路，穿过灌木丛便是整片区域的中心广场。抬眼望去，广场满目狼藉，狂风摧落的枯枝败叶堆积满地，地面散落一滩滩暗红干涸的血洼，处处透着废弃荒芜的死寂。可真正让二人心头一沉的是，广场内游荡着不下二十余只病变者。

    “这里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病变者？”魂渺压低声音，满是疑惑。

    广场藏在公园后侧，和最近的宿舍楼隔着不小距离，按道理就算有游荡的病变者，也绝不会扎堆出现在这里。

    “多半是被吸引出来的，你看那边。”

    魂渺顺着一凯手指的方向望去，广场角落立着一栋两层小平房，是存放宿舍各类宿舍器材的杂物库房。

    “走，别多停留，咱们管不了。”

    并非一凯心性冷漠，眼下二人自身尚且难保，面对二十多只虎视眈眈的病变者，贸然上前无异于自寻死路。

    两人原本规划的路线，是横穿广场，绕行几栋宿舍楼，抵达操场旁的超市补给物资。可眼下广场布满感染者，原定计划只能作废。广场侧边虽另有一条植被小径能够绕行，但小径狭窄，极易被感染者前后包夹，一凯不敢拿两人性命赌这一线生机。

    只能原路折返，重新回到宿舍楼下。方才被一凯击杀的三具感染者尸体，依旧横躺在冰冷血泊中，腥臭不散。

    “白折腾半天！”魂渺忍不住低声抱怨。

    长时间紧绷在生死边缘，本就极易滋生烦躁，更何况身处这般步步致命的末日绝境。

    “多大点事，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一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A区男生宿舍右侧连通着危险重重的广场，左侧公园小路则直通女生宿舍区，眼下留给他们的仅剩最后一条通路——横穿整片男生宿舍区。

    “准备好动手了吗！”

    “凯，说真的，你是会活跃气氛的。”

    动手的含义不言而喻，原本在计划时就曾聊过横穿宿舍区的状况，这是最坏的情况，只是没想到竟真的到了这个时候。

    再次来到袭杀病变者的拐角，谨慎探头探查视野。视线范围内空空荡荡，不见半只病变者的踪影，仿佛刚才围拢过来的三只便是全部。二人紧贴墙体，缓步向前摸索，时刻提防视野盲区里突然窜出的身影，可整条宿舍街道安安静静，只剩一股浸透骨髓的阴冷寂静萦绕空气。

    直到即将走出路口，魂渺见一凯驻足不前，反复扫视前路，不由得疑惑发问：“怎么不走？”

    魂渺不清楚内情，一凯却记得分明，先前探查时，这片区域至少游荡着五六只病变的身影。可此刻放眼整条笔直街道，空空如也，找不到半点合理缘由，他只能暂且归结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警惕些，我记得这片还有不少病变者，现在一只都看不见，不对劲。”

    “说不定咱们刚才离开的时候，有别的动静把它们全都引走了。”

    “真的如此巧合吗？”

    两人接连摸过数栋宿舍楼楼下，周遭始终死寂无声，耳边安静得令人心慌。

    “难不成真让我们撞上好运了？”

    纵使满心疑虑，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沿着宿舍街道继续朝目标推进。身处整片男宿区腹地，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街道楼宇交错，只要惊动任意一只感染者，立刻会引发连锁合围，到时候二人插翅难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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