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泊稚童

《 快穿之偏执小狗弟弟竟是同行 》 封面

    山洞内的湿冷浸透皮肉，林渊骨折的右腿每轻微挪动一寸，钻心的剧痛便顺着骨缝蔓延全身，高烧灼烧着他单薄的五脏六腑，视线昏沉模糊，唯有面前白衣女子的轮廓，清晰镌刻在涣散的瞳孔里。

    方才一瞬卸去的戒备，只是神魂本能的悸动，肉身承受的苦难、数年被拐卖折磨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很快重新裹住他瘦小的身躯。他下意识往岩壁深处缩了缩，单薄的肩膀耸起，破烂的衣袖遮挡住遍布淤青的手臂，漆黑的眼眸死死锁着谢云舒，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刺骨的提防。

    人贩子、买家、冷眼旁观的路人，过往数年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全都有着各不相同的面孔，却共享一样冰冷刻薄的眼神。他早已学会分辨生人善意与假意，眼前这人孤身冒暴雨闯入后山禁区，太过反常，哪怕心底那股无法解释的亲近感不停拉扯，少年残破的理智依旧疯狂敲响警钟。

    谢云舒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手中强光手电刻意调暗一档，柔和的白光落在地面，不再直射林渊发烫的双眼。她清楚孩童此刻的恐慌，百年任务生涯，她接触过无数受虐创伤的孩童，急切靠近只会激化对方的自我保护机制。

    山洞外暴雨砸落灌木，哗啦啦的声响隔绝了小镇所有人间烟火，洞内只剩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林渊抑制不住、从喉咙溢出的细碎痛哼。他脱水太久，嘴唇干裂翻起死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的气音，右腿扭曲的骨骼撑不起半分动作，稍一用力，额角便冒出一层滚烫虚汗。

    “我不会伤害你。”谢云舒放缓声线，语调淡而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听见你的喘息声过来，后山马上会有山体滑坡，待在这里活不下去。”

    林渊没有回应，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生理性的泪水。他悄悄将左手藏到身后，方才蜷缩时摸到一块锋利碎石，指尖死死扣住冰凉石片，一旦对方有任何靠近、拖拽的动作，他会拼尽最后力气反抗。哪怕骨头断裂、流血至死，他也不要再被人带走，关进阴暗狭小的房间，日复一日承受殴打与饥饿。

    那些辗转流离的记忆如同烙印刻在神魂深处：废弃卡车货仓里数日无水无粮，破旧出租屋中皮带抽打皮肉的灼痛，陌生村镇街巷里被推搡、唾骂、驱赶的难堪，每一段记忆都浸满绝望。他不信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眼前女人温柔的皮囊之下，或许藏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恶意。

    谢云舒看出他藏武器的小动作，脚步停在距离孩童三米开外的位置，缓缓将肩上雨披取下，平铺在干燥平整的石地上，再将随身背包轻轻放在雨披之上，抬手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伤人器物。

    “你看，我身上没有绳子，没有棍棒，也不会强行带你走。”她微微侧过身，让出洞口的方向，“如果你愿意，等雨势小些，我带你下山去我的小院，有干净热水、吃食，能处理你的伤口。若是不愿，我留药品和干粮在这里，雨停后我便离开，绝不打扰。”

    背包拉链轻轻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小镇药店买来的碘伏、纱布、止血凝胶、退烧消炎药，还有两块真空包装的桂花糕与一瓶常温矿泉水。谢云舒指尖捏起一块糕点，缓慢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动作轻柔，全程没有向前踏出半步。

    香甜的糕点气息飘入鼻腔，林渊的肚子不受控制发出一阵空洞的轰鸣。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人贩子将他丢进山洞时只留下一口浑浊污水，此刻饥饿几乎吞噬理智，可警惕依旧压过本能，他只是盯着那块糕点，没有半分伸手去拿的念头。

    高烧让他意识不断飘忽，脑海里反复闪过破碎的画面，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河，有一道模糊白衣身影站在星光中央，温柔朝他伸手，和眼前这人轮廓渐渐重合。每当这画面浮现，心底撕裂般的痛苦便会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陌生的渴求。可转瞬，人贩子凶狠的耳光、冰冷的铁链又将幻境撕碎，两种极端情绪在他单薄身躯里冲撞，眼底情绪反复拉扯，混杂着痛苦、渴望、恐惧与茫然。

    谢云舒安静等待，没有催促，只是垂眸留意山洞外的雨势。雨水冲刷山体的声音越来越重，偶尔有碎石顺着洞口滑落，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响动，每一次落石，林渊身体都会剧烈一颤，下意识捂住骨折的腿，痛得浑身发抖。

    “山体已经不稳，再等半个时辰，洞口会被落石封堵，洞内积水会漫上来。”谢云舒轻声提醒，目光落在他扭曲变形的小腿上，皮肉肿胀得发亮，多处伤口泡在雨水里已经开始发炎溃烂，再拖延下去，高烧与感染足以在今夜夺走他的性命，“你的腿再不处理，会彻底坏死。”

    林渊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肢体，眼底掠过一丝灰暗的绝望。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死在这座无人问津的荒山，似乎是他早已注定的结局。可心底那股本能的依恋死死缠住他，目光不受控制落在谢云舒素净温和的眉眼上，舍不得移开。

    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平和的人，身上没有市井浊气，没有施暴者的暴戾，周身萦绕着一种让他神魂安定的气息，只要看着对方，浑身刺骨的疼痛都会微弱减轻。

    僵持约莫一刻钟，洞外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轰然砸落在洞口，溅起满地泥水，巨大的声响吓得林渊浑身一缩，手里紧握的碎石片哐当掉落在地。紧绷的防线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他抬起漆黑的眸子，小心翼翼看向谢云舒，声音细弱、沙哑，带着浓重的防备：“……你是谁？”

    这是他自被丢弃荒山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谢云舒抬眼，眸光柔和地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如实作答：“我住在山脚下青溪镇，独自隐居，没有家人，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贩子、派出所。”她顿了顿，看穿少年最深层的恐惧，补充一句，“我的小院只有我一个人，收留你与否，全凭你自己意愿，没有人会逼迫你。”

    林渊沉默下来，眼底戒备淡去少许，可依旧不敢放下所有提防。饥饿、剧痛、高烧与即将到来的山洪层层裹挟着他，求生的本能压过心底的恐惧，他缓慢、僵硬地朝前方挪动半寸，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块桂花糕，喉头滚动，却依旧不敢主动去拿。

    谢云舒见状，缓步上前半步，将矿泉水与糕点轻轻推到他伸手可及的位置，随即立刻后退，维持安全距离，全程不触碰他分毫。“先吃一点垫肚子，我不会靠近。”

    林渊盯着食物犹豫许久，确认对方没有异动，才颤巍巍伸出布满伤口的小手，快速将糕点攥到怀里，小口小口啃咬起来。

    干硬的糕点摩擦干裂的口腔，带来细微刺痛，可香甜的滋味填满空洞的肠胃，是他许久未曾品尝过的暖意。

    他吃得极快，却依旧分神留意谢云舒的一举一动，生怕下一秒迎来伤害。

    矿泉水瓶他不敢直接拧开，只是抱在怀里，冰凉的瓶身稍稍缓解体表灼烧般的高热。

    谢云舒安静伫立一旁，任由少年独自进食，目光平静扫过山洞四周散落的痕迹，凌乱脚印、断掉的麻绳、沾血的木棍，无一不在诉说这个孩子此前遭受的虐待。

    百年间她救下无数受难孩童，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执行者背负的救赎使命，可今夜，驱动她踏入暴雨荒山的，是独独针对这孩子、无法解释的心神牵动。

    她早已打定主意归隐凡尘，斩断所有羁绊，不插手世间因果，可神魂深处同源相吸的牵引避无可避，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风雨中飘来的那声无意识呢喃，全都指向眼前这名濒死孤童。

    吃完半块糕点，林渊体力稍有恢复，高烧带来的眩晕依旧没有消散，他抬眼望向谢云舒，漆黑眼底藏着一丝微弱、不敢奢求的期盼。

    “……你真的不会打我，不会卖掉我？”

    孩童脆弱的问句轻飘飘落在潮湿山洞里，撞得谢云舒心底那片沉寂百年的湖面，再度漾开细密涟漪。

    她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无半分虚言。

    “不会。往后在我院中，没人能伤你分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渊眼底最后一层坚硬的防备外壳，悄然碎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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