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归途遇袭，墨涵解围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满江冰从黑虎堂出来的时候，夜风正从巷口往里灌，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腐土和铁锈的气味。她把木匕插回腰后，把那块黑布盖回青铜匣的时指尖触到匣盖的瞬间，那股冰凉的气息又沿着手指爬了上来，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条被打断了脊背的蛇，在地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她把木匕拔出来，匕尖抵住匣盖的缝隙，那点银白色的光晕从匕尖渗进去，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水里，那股冰凉的气息被推了回去，缩进了虎符的裂缝里。

    孟老虎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目光从那枚裂成两半的虎符移到了满江冰的脸上。他的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没有在食指的指节上按，而是静静地交叉着，像两条睡着了的蛇。他看了她大约五六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的身高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座被推倒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石碑，阴影从她的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了里面。

    他没有说话。他走到八仙桌前，伸出右手，把那枚裂成两半的虎符从青铜匣里捏了出来。虎符的两半在他手心里合拢，那道裂缝居然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像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了匣子里，盖上了盖子。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的手指很粗很硬，指甲缝里塞着暗色的污垢，那双手杀过人。

    “送客。”他又说了一遍。

    满江冰转过身，穿过那两排人墙，穿过院子，穿过大门，走进了巷子里。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在她走出去之后关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了很久，像一声被拉长了的叹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很长很细，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形，在她前面引路。

    她走过那条窄巷子，拐进了鼓楼大街。鼓楼大街比来时更安静了，两边的店铺上了门板，门板上的木纹在月光下像一张张苍白的脸。街道中央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亮，像一条被铺平的河。她走在这条河上，脚步声在两岸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发出空洞的回响。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把木匕，匕身贴在手腕内侧，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走到鼓楼大街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有人在跟踪她。不是从黑虎堂出来就开始跟的那一种，那种她太熟悉了，那个人的脚步很轻很稳，呼吸很慢很长，像一只在夜间捕食的猫科动物。这个人不一样，他的脚步很重很急，呼吸很粗很短，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追人，但他不敢跑，只能在快走和慢跑之间切换，那种切换的频率暴露了他的意图。她竖起耳朵听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确认那个人离她大约五十步远，正在快速接近。

    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继续保持着原来的步伐往前走。右手从腰后拔出了木匕，匕尖朝下，贴着指缝，不让月光照到刀身上。丹田里的两股气息同时涌了出来，一股温热向右肩走，一股清凉向左肩走，两股气息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汇合，然后沿着她的脊椎往下走，走到腰际分成了两路，一路往左腿走，一路往右腿走。她的腿不酸不软不颤了，像两根被打进了地底的木桩。

    她听到了拔刀的声音。

    那是金属从皮鞘里抽出来的声音，很轻很细，但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的夜里，那声音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在她的耳膜上振了很久。那个人的脚步声更近了，近到她能从那脚步声里分辨出他穿的是什么样的鞋——薄底快靴，靴尖包着铁皮，踩在石板路上会发出一种轻微的、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那种鞋不是普通人穿的，是打手穿的，是杀手穿的，是那些靠拳头和刀子吃饭的人穿的。

    她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条巷子她走过一次，和上次跟踪她的那个人对峙的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边的墙很高，把月光挡在了外面。她走进去大约七八步，停了下来，转过身，面朝巷口，把右手从身侧举到胸前。木匕在她手心里调了个方向，匕尖朝前，匕柄朝后，银白色的光晕从匕尖亮了起来，像一颗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那个人追了进来。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短褂，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的身形都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他们的右手都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黑暗中闪着冷光。为首的那个人看到她站在巷子中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用刀尖指着她，朝身后两个人歪了歪头。三个人散开了，一个人从正面逼过来，两个人从两翼包抄。

    满江冰没有等他们包抄到位。她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大很突然，像是要冲向那个为首的人，可她的身体在迈出这一步之后突然转了方向，朝左边那个人扑了过去。左边那个人没料到她会在半路变向，本能地举刀去挡。木匕和短刀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那个人感觉到了不对——他的短刀砍在木匕上，刀刃没有砍进木头里，而是像砍在了石头上，震得他的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飞出去。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

    满江冰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她把木匕从他刀锋上滑下来，顺着他的刀身往下削，匕尖削过他的手指，那四根握着刀柄的手指同时被划破了，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她的脸上和衣服上。那个人惨叫了一声，短刀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声响。他捂着手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壁上，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正面的那个人和右边的那个人同时扑了过来。满江冰退了一步，侧身让过正面那一刀，那一刀擦着她的左肩砍过去，刀风削掉了她肩头的一缕头发，发丝在空中飘散。她用左手抓住正面那个人的手腕，右手握着木匕往他肘弯里一扎。木匕的匕尖刺进了他的皮肤，不到一寸深，不致命，但足够疼。那个人惨叫着松开了刀，刀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她松开他的手腕，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他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的碎石上，磕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住了半张脸。

    右边那个人看到她两个同伴都倒了，脚步慢了下来。他举着刀，不敢往前冲，也不敢往后跑，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了的石像。满江冰转过身面对着他，把木匕横在胸前，匕尖上的银白色光晕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那道光里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他丢下刀，转身就跑，跑出巷口的时候脚绊在了门槛上，摔了一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受伤的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

    满江冰蹲下来，用木匕挑开为首那个人的蒙面布。那张脸她不认识，但那张脸上的刀疤她见过——在黑虎堂。这个人今天下午站在大厅的左侧，是那两排人墙中的一个。她站起身，把木匕插回腰后，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血已经干了，结成薄薄的痂，手背擦过去的时候痂被擦掉了，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不是她的血。

    她从巷子的另一端走了出去，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没有人再跟着她，才朝荣宝斋的方向走去。手里的木匕匕尖上的光晕已经退了，只剩下匕身还微微发着暗沉沉的银灰色光泽。她把木匕插回腰后，加快脚步，石板路在她脚下延伸，嗒嗒嗒，嗒嗒嗒，像有人在敲着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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