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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栖身破庙,初窥异象

作者旷野之魂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443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城外的山神庙建在半山腰,原本是给上山砍柴的樵夫和过往的行人歇脚用的。后来山脚下的镇子搬空了,路也荒了,庙就断了香火。

    满江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摸到庙门口。她的腿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脚趾头像是被人用针一下一下地扎,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夹袄太薄了,风一吹就透,冷得像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

    她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檐下一窝蝙蝠。几只黑乎乎的东西扑棱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带起一股腥臊的臭味。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侧身躲开,那些蝙蝠从她耳边掠过,消失在了夜色里。

    庙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正中间是供台,上面立着一尊山神像,彩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只剩两只眼睛还隐约能看出轮廓,空洞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供台上落着厚厚的灰,还有几坨干涸的鸟粪,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供台前摆着三个蒲团,也是落满了灰,有一个已经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散发着一股霉味。墙角堆着一些烂掉的木料,大概是以前修缮时剩下的,如今都腐朽了,用手一碰就碎。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相对避风的位置,靠着墙坐下来。地面是夯土的,硬邦邦的,还泛着潮气,坐上去裤子立刻就湿了一片。她把旧棉袄裹紧,双手揣进袖子里,缩成一团。

    腹中空空,从午间到现在粒米未进。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一阵一阵地抽痛,疼得她直冒冷汗。那六枚铜钱她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却不敢松手。那是她仅剩的全部家当,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每一文钱都得精打细算。

    夜越来越深了。

    风在外面呼啸,时而尖锐得像哨子,时而低沉得像老人的呜咽。雪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庙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供台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盏油灯。

    满江冰不记得那盏灯之前在那里。她进来的时候太累了,没仔细看,也许它一直在那里,也许——是后来才出现的。灯芯已经很短了,火苗只有豆大一点,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那点微弱的光将山神像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的墙上。火苗每晃一下,影子就跟着动一下,忽左忽右,忽长忽短,像活的一样。

    满江冰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冷了,身体自动切断了意识来保存热量。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庙里走动。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沙沙沙,沙沙沙,慢慢地在靠近。满江冰想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也睁不开。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止一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像是地窖里放久了的白菜,又像是池塘底部的淤泥。那股味道越来越浓,钻进鼻腔里,呛得她想咳嗽,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拼命挣扎,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供台上的山神像,在流泪。

    不是错觉。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缓缓淌下两行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得像化开的蜡油,顺着神像的脸颊往下流,在凹凸不平的泥胎表面分出几道细小的支流。有的流进了神像的嘴角,看起来像是在吐血。有的滴在了供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满江冰僵住了。

    她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转不动。神像那两只空洞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将她的视线牢牢吸住,让她无法挣脱。那两只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那尊神像在看着她。

    不是空洞地看着,而是带着某种目的地看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庙内的阴影开始蠕动。

    那些原本安静地躺在墙角、柱子后面、房梁下方的黑暗,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缓缓流动起来。它们不再是被动的影子,而是有目的地移动,朝着她蜷缩的角落聚拢。那些阴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那些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纯粹的、浓稠的暗。但满江冰能感觉到,那些阴影里有东西正在看着她。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那些目光冰冷、黏腻,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评估着她的价值。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喊救命,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爬起来跑,但四肢绵软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动弹不得。

    那些阴影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团已经触到了她的脚尖。冰冷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像是有冰水浇在了脚上。那股腐烂的气味更浓了,浓到她想呕吐。

    就在这时,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庙里没有风。那火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猛地窜高了一截,然后又落下来,恢复了原样。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切戛然而止。

    神像不再流泪了。那两行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供台上,还在神像的脸颊上,但不再有新的滴落。阴影停止蠕动,迅速缩回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回去。

    庙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在外面呼啸。

    满江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她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流,凉飕飕的,像是有一条蛇在背上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都能动了,身体也恢复了知觉。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去看。

    指尖上,有两缕极淡的气息正在缠绕。

    一缕是金色的,细如发丝,温润柔和。那颜色不刺眼,不张扬,像是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另一缕是灰色的,同样纤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深秋的寒霜贴上了皮肤,冷得人直打哆嗦。

    两缕气息在她指尖缓缓旋转,互相缠绕。金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小鱼在游动,你追我赶,分分合合。它们旋转的速度很慢,但很有节奏,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

    满江冰盯着那两缕气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在做梦。她能感觉到那两缕气息的存在,能感觉到它们在她指尖游走时的触感。金色的是温热的,灰色的是冰凉的,两种温度在她指尖交织,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抚摸她。

    缠绕了几圈之后,那两缕气息同时消散了。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水渗进了沙子里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她的指尖。最后一点金光和最后一点灰光同时消失,她的指尖恢复了正常,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满江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指尖还是那几根指尖,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纤细修长,是那种没干过粗活的手。可现在,她盯着这双手,觉得它们变得陌生了,像是换了别人的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会摸着她的头,用一种她当时不懂的语气叹息。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母亲的手很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很舒服。

    “冰儿这体质,也不知是福是祸。”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当时她以为母亲是在说她身子弱,容易生病。可此刻,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她看见的那些奇怪东西——府邸上空的灰黑气息,丫鬟翠儿头顶的灰雾,父亲书房角落里一闪而过的暗影,母亲衣襟上的暗红斑——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而是真的能看见。那些气息、那些阴影、那些神像流下的血泪,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一直都在,只是普通人看不见,而她——能看见。

    这个念头让她既恐惧又隐隐激动。

    恐惧的是,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伤害她。激动的是,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就有了一双别人没有的眼睛。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那她就有机会查清楚,父母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站起身,腿还在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走到供台前,凑近了看那尊山神像。

    神像的脸还是模糊不清,但那两行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她伸出一根手指,想摸一下,又缩了回来。她不敢碰。那些液体干涸了,在神像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暗褐色的痕迹,像是结了痂的伤口。

    她又看了看墙角。那些阴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在外面呼啸。

    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还在。

    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盯着她。那些东西没有恶意,或者说——至少现在还没有恶意。它们只是在观察,像是在等什么。

    满江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那是什么,至少现在没有伤害她。她需要先活下去,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想办法对付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沉重,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说话声。声音顺着风雪飘进来,断断续续的,但勉强能听清。

    “你确定是往这边来的?这大半夜的,一个丫头片子能跑这么远?”

    “你管她跑多远,找到了就交差。满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事成之后每人五十两银子,够咱们喝三个月花酒了。”

    “嘿嘿,说得是。不过话说回来,满文忠那老小子也是够狠的,亲侄女都不放过,说赶就赶,赶了还要追。”

    “嘘!你他妈小声点!这要是传出去,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火把的光已经从破门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橘红色的光芒在墙上跳动,把庙内的影子搅得一团糟。

    满江冰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认识那个声音。是满文忠身边的护院,姓周,叫周大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据说是早年跟人打架留下的。这人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府里的下人都怕他。

    他说“满文忠那老小子也是够狠的”——这意味着,她被逐出家门还不够,满文忠还要赶尽杀绝。只要她活着,她就是一根刺,随时可能扎破满文忠精心编织的谎言。所以,她必须死。

    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已经到了庙门口。

    满江冰迅速转身,躲到了神像后面。神像和墙壁之间只有一臂宽的缝隙,勉强能容她侧身而立。她把身体缩成一团,尽可能贴进墙壁里,屏住了呼吸。

    庙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三个人走了进来。

    (第2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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