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独的人

《 韩夜的红蔷薇小姐 》 封面

    我叫韩夜，不是寒冬的寒，是“忽如一夜春风来”的夜。

    只是我的人生，从没有春风眷恋的时刻。

    如今，我只是在小城私人医院做夜班保安，守着一间漏风老旧的岗亭，拿着微薄薪水勉强糊口，活成了最不起眼的底层小人物。没人知道，两年前的我，还是坐在大学教室里憧憬未来的青年。

    我本该顺利读完本科，考研，然后毕业求职，拥有普通安稳的人生。可一切，都死在了大三那年的盛夏。

    正值暑假，父亲带着我们一家自驾出游，是突遇的极端暴雨，山体松动引发了猛烈泥石流。霎时碎石滚滚、泥水滔天，车身瞬间失控侧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变形的车体死死压住车内四人。

    “用力啊！把儿子推出去！”绝境之中，父母，大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从破碎的车窗推了出去。

    “儿子！跑！只管往对面的山上跑！那里有救援，别回头！”

    我九死一生冲出险境，浑身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当我带着救援人员赶回时，暴涨的山洪早已吞噬了整片山谷。

    车没了，人没了，我仅剩的所有家人，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世间。

    那场天灾，带走了我的全部寄托。大三的我，一天之间失去了全部。

    巨大的打击与心理创伤让我患上了严重的PTSD。失眠，梦魇，自闭，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我惧怕风雨，山野和空旷无人的环境。当情绪崩溃成了常态、我无法听课和社交，连正常的校园生活都无法坚持。

    最终，我被迫递交退学申请。

    斩断我光明未来的，不仅仅是那一纸退学申请书，我的光，两年前就淹没在山洪里了。我卷走行囊，彻底离开了这个学习了三年的大学。

    往后几年，我像座孤岛般飘泊在这小城，唯一的积蓄，还是他们留下的八万元。我没有心思畅想未来，老房子成了我最后的避风港。

    随着积蓄一点点耗尽，无路可走的我，只能脱下这张所谓高材生的骄傲的皮子，找了这份夜班保安的工作，勉强维持温饱。

    曾经的大三学子，如今的底层保安。短短数年，我的人生，从繁花满枝，跌落到尘埃淤泥。

    十二月的凛冬笼罩整座小城，寒风日夜呼啸，狠狠撞在保安亭老旧的玻璃窗上。胶条老化，缝隙漏风，冷风源源不断灌进来，把方寸岗亭冻成刺骨冰窖。

    我裹着厚重臃肿的军大衣，缩在木凳上瑟瑟发抖。

    经此之后我格外怕冷，尤其惧怕这种风雨肆虐、无法掌控的环境。

    我唯一的保暖棉帽在昨晚借给了住在地下通道里算卦为生的老周。本以为今天气温平稳，谁知气温骤降，冷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疼。没有帽子遮挡，寒风直钻头皮，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整夜坐立难安。

    严寒彻底磨尽了我的意志，我咬咬牙，推门迎着寒风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烤红薯摊。

    “大爷，来两个最热的红薯。”

    滚烫的纸袋捧在手心，我攥着红薯转身返程，心里仅剩一点卑微安稳，却被一阵蛮横刺耳的鸣笛声骤然打碎。

    一台黑色奔驰大G停在医院起落杆前，张扬气派，与清冷破败的街景格格不入。车窗摇下，副驾中年男人满脸不耐烦，高声催促开门，眼见无人应答，便直接下车，打算私自闯入岗亭操控门禁。

    仓促间也顾不得来往车辆了，我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跑去。

    “你不要命了！”车胎与柏油路蹭出两道渗人的黑色，面前一辆出租车有惊无险的刹停了。

    近在咫尺的钢铁压迫感骤然袭来，只是一瞬便勾起我深埋心底的车祸阴影。霎时间浑身僵冷，双腿发麻，手中温热的红薯也滑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先生等一下！”我顾不及红薯，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尽量平稳情绪，拦在中年男子面前和善的解释。

    “先生，院里有规定，停车场只允许本院车辆进出。”

    这是我如今唯一的工作，绝对不能丢了它。我已身无余财，再也输不起任何东西了。

    可我的谦和，换来的只有轻蔑与讥笑。

    坐在驾驶位的王军神情复杂地打量着眼前冒冒失失的保安，刚刚，他也目睹了事情经过。“只是个冬天还穿老式布鞋的穷鬼罢了！”

    “我们已经跟你们黄院提前打过招呼了，抓紧把这破杆抬起来。”

    “先生，停车场只允许本院车辆进出，而且，您的车还是外地车辆，我真的不能放行。”我无奈再次声明，同时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你跟谁傻笑呢！我让你抬杆，是在命令你，不是通知你！抓紧的，都是男人，也别墨迹！”中年男子很不耐烦的回道。

    “不是，哥，这真不行！上面放话，我一个小保安也做不了主啊。”韩夜无奈，只能继续陪笑。

    “老子还治不了你了！”中年男子不顾我的阻拦，径直向保安亭走去，目标正是放在桌子上的遥控器。

    我的直觉十分清晰地告诉我，绝不能轻易放这辆车进去，否则，这好不容易才混上的饭碗一定得砸了。

    王军也跳下车来，伸手拽住我的胳膊，为中年男子争取时间。

    我无法忍受他们这样无理取闹。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可以卑微，做个穷人，也可以吃苦受累。但我仅剩的底线，不容任何人践踏。

    我猛地发力挣脱束缚，情急之下侧身格挡自保，混乱间与对方双双倒地。

    就是这一瞬，我便清楚，自己又要输了。

    在权势面前，小人物的道理从来不值一提。

    王军起身之后眼底阴狠尽显，立刻拨通领导金肃川的电话，颠倒黑白、高声喊冤，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我身上。

    寒风猎猎，我站在原地，心如死灰。

    不多时，金肃川匆匆赶来。他熟络谄媚地攀附对方，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听完片面之词，他眼神冰冷、毫无查证，字字绝情。

    “韩夜，你被开除了。这是你本周工资，立刻离开。”

    两百块轻飘飘递来，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打碎了我最后的体面。

    我寒窗苦读十余年、大三遗憾退学、家破人亡孤身漂泊，最后守着一份底层工作、谨小慎微，依旧逃不过无端欺辱、无故辞退。

    我沉默着，接过那沉重的两百大钞，随手塞入口袋。

    漫天寒风呼啸，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为我而亮。曾经意气风发少年，又一次经历了失去。

    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够糟了。却不知，这场寒冬的低谷，正是宿命重逢的开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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