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事

《 活鬼符师 》 封面

    灵车在山路中一颠一颠地行驶，歪七扭八，最后停在了一条小河边。

    路边有一条隐蔽得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小径，杂草掩映，车开不进，两个人影立在路边，一个是满面皱纹、腰弯背驼的老叟，拄着拐杖；另一个是个正值壮年的年轻男子，穿着件旧背心，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拿着个老式的手电。

    灵车在他们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副驾驶的门打开，跳下来一个黄衣黄盔的女孩，那件黄外套上明晃晃地写着“某团外卖”四个大字。

    年轻那人愣住了，警惕地问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这里没人点外卖！”

    这时，后座的车窗被摇下，胡颖华探出一个头，叫道：“是我们！阿黄哥，货送到了。”

    “不错，比我预计的要快嘛。”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子夜懒洋洋地说：“某团外卖，送啥都快。”

    “卸货卸货。”

    胡颖华和费壶押着一个一脚鲜血的老婆子下车，司机老李打开了遗体舱门，也跳了下来。那个拿手电筒的壮汉也上前来帮手。柳子夜接过押老婆子的活，四个青壮年合力卸下了棺材。

    “小心点，别落地了。”

    “嗯？”在一旁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注意到这个被打伤脚跑不动的老婆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口道：“这不是张家那扒坟的老婆子吗？怎么被你们给逮着了？”

    挖坟的老婆子？柳子夜讶异地看了一眼这张婆子。张婆子也听见了，低下头，拿乱蓬蓬松垮垮的头发遮着脸，一句话不敢说。

    “扒坟的？”柳子夜问，“阿伯，你认得她？”

    “嘿，老朋友了！”老人冷笑着说，“这娘们姓张，家里世代传下来摸金倒斗的营生，到她这一代，她年轻时下斗折了几个长辈，出了墓又内讧斗殴死了几个兄弟，只剩她一个人。她后来说是金盆洗手，凭着积年倒斗的积蓄，找了个入赘的夫婿，结了婚过日子。怎么，现在又好死不死跑来招惹官家的人了？”

    说着，老人还拿拐杖戳了戳她那根好腿。

    这时，那王婆子却突然抬起头来，睁着那双鱼眼似的眼睛，盯着柳子夜道：“阿妹，你别听这打棺材的黄老头胡说，我姓张的虽然年轻时干过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可该还的债，我都结清了。这一趟是被人抓着来的，就是你在林子里打死那个短命的，他有赶尸的邪术，逼我们这些下过斗的老伙计给他找尸变了的老尸，怕我们走漏风声，才把我们抓在他身边。不然，早知道是要劫公家的车，我们打死也不敢听他的呀！”

    “阿妹，好阿妹，他们说你是柳碧霞的外孙，我跟你外婆也一同下过斗，你看在这份上，帮阿婆说句好话吧！”

    “闭嘴！”柳子夜的眼角忽然狠狠地一紧，厉喝道，“再提我外婆，我他妈毙了你！”

    前边抬棺的胡颖华和费壶几乎同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柳姐这样发火。

    “行了，你少多嘴吧！”老人见情况不对，赶紧瞪了一眼张婆子，扯开了话题，“再走几百米就是我家了，几位小同志，把棺材放在我家停棺房里就成。回去跟小胡说，让他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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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邝城后，柳子夜的第一件事是约出了当年一直给自己打生活费的表舅。

    “舅，我问你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你要问啥？舅还能骗你不成？”

    “我究竟是不是外婆的亲外孙女？”

    男人还是呆滞了一下，面对柳子夜锐利的眼神，有些躲闪。

    “不是。”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严谨一点说，大概率不是。”

    柳子夜还是听到了预想中的那个回答，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崩塌。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

    表舅长吸了一口气，点起一支烟来，狠狠地嘬了一口：“我不知道。”

    “不……不知道？”

    烟雾升腾，表舅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懵逼，还有点无奈。

    “我爸跟我表姑，也就是你外婆，是小时候很好的玩伴，可能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把你托付给我。”表舅说，“所以实际上，我和你外婆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络。怎么说呢……我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结过婚、生过儿女。”

    柳子夜呆住了。

    “你到底是表姑的私生女的孩子，还是她捡来的、孤儿院收来的，我一无所知。她只是在去世前，给我打了一笔钱，让我帮忙照顾好你。说来，舅舅也确实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外婆，舅舅工作忙，自己的小孩都顾不过来，只能给你按时打打生活费，好在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那……我外婆家里是做什么的？”

    表舅抬起头：“她教给你了？”

    柳子夜点点头。

    “……也好。”表舅又吸了一大口烟，说，“我爸跟我说过，她们家世代做的是盗墓的生意。虽然现在你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但舅还是希望你……少碰这些。”

    “就盗墓？”柳子夜突然追问道。

    反而是表舅愣住了：“不然呢？还有什么？”

    “噢，没事。”

    那夜，她把枪口对准了王姨婆。

    王姨婆说，他外婆柳碧霞，是盗墓世家柳家的末代传人。她一生未婚未育，但到了老年，却突然不知从哪抱回来一个孩子，自己细心抚养着。

    而柳碧霞年轻的时候，曾经被一伙结仇的倒斗同行做局，陷在了墓中。

    可后来，她却奇迹般地逃出了那座古墓。而她的那些仇家，都莫名其妙地陆续暴毙了。

    那也是她年轻时最后一次盗墓，从那以后，她便金盆洗手，几十年远离江湖。

    可就在收养柳子夜前夕，她又下了一次墓。

    柳子夜向天鸣枪。王姨婆爬起来，一溜烟飞也似地跑了。

    表舅把烟掐灭，站起身来：“舅差不多要去接小孩放学了，下次有空，再跟你舅母来看看你。”

    “嗯，舅舅再见，开车小心。”

    “对了。”表舅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十分重大的事情，猛地停住脚，转身说道：“差点忘了，你外婆还交代过我一件事。”

    柳子夜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地抬头看着他。

    “她说如果你在二十五岁之前，来找我问你是不是她亲外孙女，就让你回到老宅里，那里有你未来的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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