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单

《 活鬼符师 》 封面

    “有人吗？”柳子夜对着空旷的焚化房喊话道。

    没人回应她。柳子夜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个年轻男孩躺倒在焚化炉边。

    “是小王么？起来，这里不让睡觉！”柳子夜过去蹲下拍了拍他，没反应。她伸手探了探鼻息，人还是活的；又扒开他眼皮看了看。

    哦，原来是吓晕了。

    事情解决了。柳子夜起身，给老李编辑了一条信息。

    ：李哥，搞定了，小王被吓晕了

    AAA冷链货运李生：行，多谢你了。让小王先睡着吧，一会儿有小年轻去接他的班。

    ：那我撤了

    AAA冷链货运李生：路上小心。改天有空来我这儿，请你吃饭，你嫂子煲的海带绿豆汤可好喝了

    ：谢李哥，等有空吧

    柳子夜收起手机，疲惫地叹了口气，眼神麻木又无力。

    她骑上电动车，风驰电掣地向自己的出租屋驶去。三更半夜没有交警，她可以开得快一些。

    藏着冷意的夜风打在她脸上，吹乱她鬓角的碎发；碎发无规律地拍在她眼角，一下一下，不甚疼，但侵蚀着视野的边缘，格外烦心，就像是她的生活。

    好累啊……这段时间还要赶紧抽空去找个新的地方租房，现在的房东准备把房子卖了回老家，她又要换地方了。

    她离开殡仪馆之后，每天跑外卖赚点租房钱，都已经心力交瘁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跑这跑那的看房？

    她选择晚上跑外卖，就是因为晚上的单子钱多些。跑东郊公墓这一带，是因为这边地方大，住户稀疏，单子也少，加上东郊公墓阴气浓重，灵异事件频发，恐怖传闻在骑手群体中广为流传，所以没人和她抢东郊的单子。

    可在这个被算法钉死的行当里，再得天独厚的送外卖条件，又能怎样呢？

    她还是赚不到钱。

    洗漱完的柳子夜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倒，进入了梦乡。

    她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醒来时，发现手机里多了三四个未接来电。

    她瞥一眼就把手机扔一边，起来给自己泡了碗面。等面泡好的时候，她才得以松弛懒散地坐在桌边，小口吸着速溶咖啡，拿起手机浏览一下这一早上错过的信息。

    那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手机号。几个电话全都响铃响到自动挂断，看起来不像是手机运营商或者广告推销。她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等到泡面泡好后，才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三声，那边就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迫不及待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喂？是柳姑娘吗？终于联系到你了！”

    “您哪位？”柳子夜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含糊地回答道。

    “我是小刘，你昨晚救下的那个。”

    “小刘？我昨晚救的不是小王吗？在焚化炉边睡觉那个。”柳子夜疑惑。

    “啊？我是东郊阳光小区，十三楼遇见厉鬼那个。”那人说，“我叫刘晓林，您叫我小刘就好。”

    “哦哦哦，是你啊。”柳子夜想起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给你介绍一桩生意。”

    柳子夜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得冷淡：“免了，多谢你的好意。”

    刘大师有些急了：“诶诶诶，先别急着拒绝嘛，了解一下？报酬很丰厚的！”

    他想不明白，明明柳子夜大半夜还苦哈哈地送外卖，怎么就能如此干脆地拒绝他带来的泼天富贵呢？

    柳子夜正要挂电话，忽然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短信：“小柳，我的房找到买家了，后天月租到期之后就不给你续租了哈。”

    她嗦面的动作凝滞了。

    “额，等等，很丰厚是多丰厚？”

    她实在没办法在这几天内一边跑外卖一边腾出空来找房了！

    如果跑外卖就没空找房……如果不找房就没地方住……就要睡桥洞……

    如果找房就没空跑外卖……如果不跑外卖就没东西吃……就要饿死啦……

    “这个……我们可以找个地方面谈，你觉得如何？”刘大师在那边说。

    柳子夜思索半晌，“好。”

    她没想到刘大师出手这么豪，一定就定在了邝市数一数二的酒店里。

    他们家有个下午茶的服务，在顶楼打着太阳伞，可以一边喝茶一边看全半个城区。

    柳子夜有点后悔没穿正经点来，她现在踩着双雷霆大拖鞋，热裤t恤就来了。刘大师倒是西装革履，全不似昨晚仙风道骨的扮相，但看着倒也人模狗样。

    “柳姑娘，地方还满意吧？”他脸上挂着笑，比了个手势示意柳子夜落座。

    “倒也不用这么高规格。”柳子夜面无表情，实际上她是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但这个状态被刘大师解读成了冷淡或者某种不悦。

    我哪里惹到她了吗？刘大师冷汗直冒。果然这种高人都性格古怪。

    “是……柳姑娘教训的是。”

    “我哪教训你了？”柳子夜哭笑不得，“赶紧说事吧，什么生意？多少报酬？”

    “是是。”刘大师介绍起来，“是省城回来的徐老板徐敬业，他可是本省有名有姓的大富豪，他老家是咱们邝城的，最近他好像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特意来找到我们邝城风水协会，想我们推荐几位有本事的高人替他看看事。”

    徐敬业？这人柳子夜听说过，早年是干房地产发家的，近些年倒是没怎么听说过有关他的新闻了。

    “你是风水协会的？”柳子夜问。

    “是。”刘大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下不才，忝为风水协会副会长。”

    柳子夜印象里，这是个比较野路子的民间组织，她对刘大师的水平表示理解。

    “风水我懂的不多啊，这边建议你另请高就呢，亲。”柳子夜抱着手，往椅背上一靠。

    “不不不，徐老板要我们找高人，高人！哪方面的高人都行！而柳姑娘你，是我找到的最高的高人了。”刘大师连连摆手。

    柳子夜有些狐疑：“报价？”

    “一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我草，我恨有钱人。柳子夜心想。

    她有什么理由不心动呢？

    还真有。

    “我外婆告诉我，不该出的头不要出，不该赚的钱不要赚。不要仗着本事抛头露面，不要用这些神神鬼鬼的手艺发大财。”柳子夜悠悠地说，“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外婆教的，她的话，我不敢不听。”

    “柳姑娘教训得是……”

    “我又哪教训你了？”

    刘大师一咬牙，说道：“徐老板给我五十万中介费，我再分一半给你！”

    刘大师以为她是嫌钱少，要加钱！

    但其实柳子夜是真的不敢赚这笔大钱。

    柳子夜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她是外婆拉扯大的。外婆是个与民间神婆截然不同的高人，一点不神神叨叨，反而从小给她灌输相信科学的价值观。

    但不妨碍她一边说相信科学一边传授了柳子夜一本无名的符咒术。

    柳子夜上高中时，外婆去世了，柳子夜继承了外婆在乡下的老屋。外婆嘱托一个表侄子给柳子夜打生活费，一直到柳子夜上大学开始兼职养活自己。去世前，外婆嘱咐了柳子夜刚刚那几句话：

    “不该出的头不要出，不该赚的钱不要赚。不要仗着本事抛头露面，不要用这些神神鬼鬼的手艺发大财。”

    可她现在是真缺这一笔钱。

    她也不需要一百万那么多，只需要那么几千块，租个房，熬过这么几天。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现在几点了？”柳子夜看了看手机。

    “下午五点半。”刘大师赶忙应声道。

    柳子夜平时四点半开始干活，这会儿已经耽误上工了。

    也罢。她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你的中介费就免了。”柳子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成交，把时间地址发给我，我先回去补觉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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