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患得势调查

《 道御无边 》 封面

    患得势在青云宗藏经阁的第三层已经待了整整三天。他面前摊开的古籍摞成小山，从《万丹录》到《魔道丹药考》，从《正魔交战纪要》到《血煞平原异闻录》，几乎翻遍了所有与魔丹有关的记载。

    窗外月光如水，烛火摇曳，将他苍老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又翻开一卷泛黄的古卷——《血煞丹录》。

    这卷古籍是他在藏经阁最深处的暗格中发现的，书页边缘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这并非青云宗之物，而是百年前一位正道修士从血魔宗叛徒手中夺来，后来辗转流入青云宗的禁书。

    患得势逐字逐句地读着，越看面色越凝重。

    “血煞丹，以九十九种剧毒之物为主材，以九九八十一个纯阳之体的精血为引，辅以地心煞气，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服用者可在短时间内获得堪比天级修士的力量，但神智会被煞气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儡。此乃血魔宗镇宗秘药，唯有教主与圣女才有资格掌握炼制之法。”

    “然而血煞丹炼制极为困难，稍有差错便会失败。失败品虽保留了部分煞气，但无法激发服用者的全部潜力，反而会使其体内留下煞气隐患，成为血魔宗追踪和控制的傀儡。此等失败品，被血魔宗称为‘伪煞丹’。”

    患得势的手在颤抖。他想起杨凡体内的魔丹——那枚被强行喂下的丹药，服药后的症状与这“伪煞丹”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他猛地合上古卷，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果说杨凡吞下的是伪煞丹，那就意味着血魔宗并不想立刻杀死他，而是想利用这枚丹药控制他！

    “也就是说，黑风寨和血影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了杨凡，而是给他种下伪煞丹，让他成为血魔宗的傀儡！”患得势咬牙低语，“那黑风寨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决定去找青松真人。这事关重大，必须尽快禀报。

    青松真人正在内殿打坐，听到患得势的来意后，面色也凝重起来：“患老，您确定那枚魔丹就是伪煞丹？”

    “有九成把握。”患得势将《血煞丹录》放在青松真人面前，“这本古籍上记载的症状与杨凡的情况一模一样。而且屠洪在给杨凡喂下引煞丹后，说过一句话——‘你体内的封印血脉，会成为我突破人级的踏脚石’。”

    “屠洪知道杨凡的血脉？”青松真人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不仅知道，而且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杨凡的血脉来的。”患得势沉声道，“如果杨凡吞下的真是伪煞丹，那血魔宗就可以通过特定秘法，在他体内种下追踪印记，甚至在关键时刻引爆煞气，控制他成为傀儡！”

    “那杨凡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青松真人猛地站起身，“我立刻派人去灵煞谷把他找回来！”

    “且慢。”患得势抬手制止，“杨凡现在体内的灵煞之气已经形成漩涡，伪煞丹的煞气被他炼化了大部分，就算血魔宗想通过煞气控制他，也没那么容易了。当务之急，是查清这枚伪煞丹的来历，以及黑风寨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您怀疑黑风寨和血魔宗的关系不止是合作？”

    “恐怕早就不是合作那么简单了。”患得势的目光变得深邃，“黑风老祖不过是个二流匪首，怎么可能获得血魔宗的伪煞丹？这枚丹药的来源，只有一个可能——黑风寨已经被血魔宗彻底掌控了。”

    青松真人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黑风老祖已经投靠了血魔宗？”

    “不止是投靠，恐怕连黑风寨本身，都成了血魔宗在东域的据点。”患得势走到窗前，望着远方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黑风岭，喃喃道，“不然你以为，一个区区匪寨，怎么敢对青云宗的弟子下手？而且还精准地知道杨凡的行踪？这一切，早就是血魔宗布好的局。”

    沉默了良久，青松真人缓缓开口：“患老，您觉得，这枚伪煞丹，是谁给黑风老祖的？”

    “屠洪。”患得势毫不犹豫地答道，“屠洪潜伏在宗门两年，对杨凡的底细了如指掌。他联系黑风寨，设下圈套，让杨凡吞下伪煞丹，然后引出血影接应。这一整个计划，恐怕血玲珑早就安排好了。”

    “血玲珑……”青松真人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血屠那个老家伙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天级二重天的修为了？”

    “不止是天级二重天。”患得势补充道，“我得到的消息，她修炼《血煞大法》已有小成，论心计手段，比当年的血屠还要狠辣三分。她盯上杨凡，绝不仅仅是为了封印血脉，恐怕还想借着杨凡体内的伪煞丹，做一些更大的文章。”

    “更大的文章？”

    “比如……利用杨凡体内的封印血脉，削弱周天寰宇大阵的封印。”患得势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放出波旬。”

    此言一出，整个殿内的烛火都晃了一下。青松真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放出波旬？那可是魔界至尊！一旦破封而出，整个出云大陆都将生灵涂炭！血玲珑有这么大的胆子？”

    “血屠有，血玲珑更有。”患得势叹息一声，“而且，血玲珑身后……恐怕还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支持她。否则，她不可能这么轻松就弄到伪煞丹，还能调动血影和黑风寨。”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青松真人才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派人盯住黑风寨，查清他们和血魔宗来往的渠道。”患得势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精光，“同时，我要亲自去一趟灵煞谷，把伪煞丹的来龙去脉告诉杨凡。他有权知道真相。”

    “您要亲自去？”青松真人有些犹豫，“灵煞谷那边凶险重重，您年事已高……”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患得势摆了摆手，“杨凡是我引入青云宗的，如今他身陷囹圄，我这个引路人，总要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在我离开之前，麻烦真人帮我查一查，最近半年来，宗门内有没有人和黑风寨的人接触过。宗门内的内鬼，不止屠洪一个。”

    青松真人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患得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内殿。他回到藏经阁，将那卷《血煞丹录》收好，又从暗格中取出一枚古铜色的令牌，那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是青云宗长老的信物。

    他挂好令牌，背上行囊，准备连夜启程。

    走到山门口时，他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杨昭。

    “患老！”杨昭气喘吁吁，“我听青松真人说，您要去灵煞谷找小凡？”

    “是的。”患得势点头，“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他。”

    “那我跟您一起去！”杨昭急切道，“多一个人，路上也安全些。”

    患得势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留在宗门。杨凡不在，宗门里的内鬼可能会有所行动。你帮我盯着点，尤其是那几个和屠洪走得近的弟子，有什么异常，立刻禀报青松真人。”

    杨昭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路上千万小心。”

    “放心。”患得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要留着看杨凡那小子突破人级呢。”

    说罢，他转身，沿着山路大步朝前走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杨昭站在山门口，望着患得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凡，患老……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天亮时分，患得势已经走出青云宗地界，进入了正魔交界地带。

    他沿着山路一直向南，绕过几座村庄，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了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符纸上的符文是用银色粉末绘制的，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这是他年轻时从一位前辈那里得到的追踪符，只要在目标身上留下过灵力印记，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患得势闭上双眼，手指在符纸上轻轻一点，符纸上的银色符文立刻亮了起来，化作一缕银光，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成一条指向灵煞谷方向的细线。

    “果然在灵煞谷。”患得势收起符纸，加快脚步。

    又走了半日，他来到一处小镇，这里是正魔交界地带为数不多的安全区，西去百里就是黑风岭，黑风寨的老巢。患得势在镇上找了家茶馆歇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隔壁桌几个行商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黑风寨最近可猖狂了，前几天还劫了一个过路的商队，连人带货全抢走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可不是嘛，听说黑风老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批魔器，厉害得紧，连附近几个镇子的巡逻队都不敢招惹了。”

    “我还听说，黑风寨和西域那边的魔门搭上了关系，背后有人撑腰，以后怕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患得势端着茶杯，细听那几个行商的谈话。他注意到，行商们提到黑风寨得到魔器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恐惧。他心中了然——这黑风寨的“魔器”，十有八九就是血魔宗给的。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走出茶馆时，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正站在镇口，目光阴冷地打量着过往行人。那人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血色的“魔”字。

    “血魔宗的人！”患得势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转身，拐进一条小巷。

    黑袍人的目光恰好扫过巷口，似乎没有发现他。患得势在小巷中蹲了片刻，等黑袍人离开后，才悄悄探出头来。

    “血魔宗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镇子上了，看来黑风寨和血魔宗勾结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改变路线，不再走大路，而是绕道山林，避开血魔宗的耳目。

    夜幕降临时，他终于来到灵煞谷的边缘。谷中弥漫着一层淡紫色的灵煞雾气，月色下如同流淌的霞光。他能感受到谷中浓郁的灵气与煞气交替喷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正是修炼灵煞之气的最佳场所。

    “杨凡应该就在这里面了。”患得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灵煞谷。

    他刚走了不到百丈，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谷中深处传来，如同某种庞大的生物在喘息。

    “这是……灵煞漩涡要喷发了？”患得势脸色一变。

    他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穿过一片浓密的紫雾，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巨大漩涡出现在山谷中央，灵气与煞气在漩涡中激烈旋转，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而在那漩涡的正中央，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浑身散发着金黑两色光芒。

    正是杨凡！

    “这小子，竟然在灵煞漩涡中心修炼？”患得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声道，“不要命了？”

    他正要冲上前去将杨凡拉出来，却突然看到杨凡身上金黑两色光芒猛地亮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漩涡的吸力挡在外面。紧着，漩涡中的灵气与煞气如同被磁石吸引，疯狂地涌入杨凡体内。

    “这是……在吸收灵煞漩涡的力量？”患得势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灵煞漩涡中心安然修炼，更别提主动吸收漩涡的力量了！

    “混沌道尊的血脉……果然非同凡响。”

    患得势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找了一处安全的角落，静静观察。约莫一炷香过后，漩涡缓缓平息下来，杨凡身上的光罩也随之消散。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小凡！”患得势这才走上前去。

    杨凡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是患得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患老？您怎么来了？”

    “路上再说。”患得势走到他面前，面色凝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体内灵煞之气又增强了不少。”杨凡握了拳，“丹田的漩涡比以前稳定多了，而且我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人级的门槛，只差半步就能突破。”

    “那就好。”患得势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卷《血煞丹录》，递给杨凡，“你吞下的那枚魔丹，全名叫‘伪煞丹’，是血煞丹的失败品。血魔宗用这丹药不是为了杀死你，而是为了在你体内留下煞气印记，方便他们追踪和控制。”

    杨凡接过古籍，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所以……那些匪徒给我喂药，从一开始就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让我成为血魔宗的傀儡？”

    “没错。”患得势点头，“而且，黑风寨和血魔宗的关系，远超我们的想象。黑风老祖不仅投靠了血魔宗，整个黑风寨，恐怕都成了血魔宗在东域的据点。”

    杨凡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所以，刘兴盛师兄的死，昭儿师姐被抓，都是血魔宗和黑风寨联手设的局？”

    “恐怕是的。”患得势叹了口气，“刘兴盛那孩子……死得太冤了。不过你放心，这笔账，我们青云宗迟早要跟血魔宗清算。”

    杨凡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患老，我想立刻突破人级，然后去黑风寨，亲手宰了黑风老祖。患得势看着杨凡那灼灼的目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可想好了？黑风寨背后是血魔宗，一旦你踏入黑风岭，就等于向血魔宗宣战。”

    “我想好了。”杨凡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刘兴盛师兄的仇，我非报不可。至于血魔宗……就算他们不来找我，我也迟早要去找他们。”

    患得势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青涩稚嫩的面庞上，已经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和决绝。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为了守护道义，可以不顾一切的自己。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拦你。”患得势拍了拍杨凡的肩膀，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铜色的令牌，递到他手中，“这是青云宗长老令，关键时刻，可以用它在正道势力范围内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

    杨凡接过令牌，郑重地放进怀中：“多谢患老。”

    “还有一件事。”患得势压低声音，“那个伪煞丹……虽然已经被你炼化了大半，但血魔宗留在你体内的煞气印记并没有完全消除。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到体内有异常，立刻用佛门愿力护住心脉，然后来找我。”

    “弟子记住了。”

    患得势点了点头，转身望着灵煞谷深处那片翻涌的紫色雾气，缓缓说道：“灵煞漩涡每三天喷发一次，现在是第一次。你还有两天时间来巩固修。两天后，老夫会在这里等你，然后和你一起去黑风寨。”

    杨凡愣了一下：“患老，您也要去？”

    “怎么？嫌老夫拖后腿？”患得势笑骂道，“老夫虽然修为不如那些天级高手，但好歹也是人级八重天，对付几个黑风寨的匪徒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杨凡看着患得势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慈祥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患老……谢谢您。”

    “谢什么。”患得势摆摆手，“当年在街头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简单。今日你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没有辜负我当年的眼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记住，血魔宗虽然强大，但出云大陆的正道六宗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你够强、够狠，终有一日，能让他们血债血偿。”

    杨凡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灵煞漩涡的中心，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体内的灵煞之气再次运转起来，金黑两色光芒重新笼罩全身。

    患得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修炼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光芒。

    “混沌道尊的血脉……但愿你能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低声自语，“老夫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月光下，灵煞谷中，一老一少，静默无言。山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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