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袖里金蛟

《 古籍传说 》 封面

    铜秤盘微微一沉，锈迹竟随银粒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青底色。

    “拿着你的钱，滚出去！”铁匠将那袋碎银丢回罗煊怀里，铜秤盘骤然嗡鸣震颤，“不是诚心买东西，就别脏了老子的秤！”

    银袋撞在罗煊胸口，却未弹开——袋口松脱，三枚碎银滑出，在青石板上滴溜一转，停驻于他右靴尖前三寸。

    “罢了。”罗煊俯身拾银，瞥见铁匠手臂上的纹案已然消失，而且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仿佛失忆了一般。

    “如果有其他事，记得找我这个本地猎户。”罗煊直起身，靴尖碾过一枚银币，青铜锈痕在掌心微微发烫。他望向铁匠身后那座始终未开炉门的黑铁熔炉，炉身静默如墓碑，却有水银光泽在缝隙间一闪而逝——恰似倒影里第八道身影，正缓缓合上眼。

    ······

    ······

    不知不觉，已过去三月。

    “我认输！我立誓！”

    问莲台上，又一道倩影跪倒在地，被迫签下“卖身契”。

    此时，寒渊正隐匿于某个角落，时刻注视着问莲台。上次天境强者的突袭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偶尔，他也会反思当时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深知，那场突袭虽被暂时化解，但潜藏的危机并未根除。天境强者的出现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暗中布局，而问莲台如今的局面，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寒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雕刻的莲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提醒着他某种使命。

    台下，签下契约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寒渊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些被迫屈服之人，终将成为反噬的利刃，只是不知这把刀会先刺向何方。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隐入更深的阴影中，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这迷雾重重的棋局里，找到那破局的关键一子。

    “呼……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必须上街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从墙角的阴影里，罗煊摘下青铜面具，换上一身干净衣衫，缓步走了出来。

    街角的酒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罗煊摸了摸怀里温热的碎银，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那条飘着脂粉香气的食街。炭火烤得滋滋作响的烤肉串，笼屉里冒着热气的肉汤包，还有糖画师傅手中翻飞的铜勺，将整条街的烟火气搅得愈发浓郁。

    他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刚要开口招呼小二，却见窗外斜阳正漫过青瓦，将糖画摊前孩童仰起的小脸镀上一层金边。

    “二位爷，你们不能因为菜不合口味，就赖账啊！”

    “谁赖账？

    小二的嗓音刚落，罗煊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极淡，如檐角风铃掠过耳际，却无半分暖意。

    “这冷冰冰的声音，应该是上个月刚被我揍过的傲娇少年。”罗煊心想着，不动声色抿了口茶，余光却已扫见窗棂倒影里映出的两道人影——左者玄衣束发，右者素袍垂袖，腰间悬着一枚裂纹蜿蜒的旧玉珏；二人影子在斜阳下缓缓交融，竟未投于青砖，而是沉入窗纸深处，如墨滴入水。

    “这二人怎么混在一起了……”

    罗煊指尖一顿，茶汤微漾，想看看这两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就是吃不惯魔域的饭菜，你们就找不出个人族厨子吗？”玄衣少年随意用筷子加起盘中的一块肉，肉块在筷尖微微颤动，“做这么软烂，当我们是花甲老头子，牙口不好吗？”

    “软烂正是这菜的特色啊，火候三分、骨髓尽化、入口即融……”小二不卑不亢，还不忘大声给自家菜肴做宣传。

    “谁啊？到底谁说我做的菜难吃！”一道清亮嗓音自后厨传来，帘子一掀，系着靛蓝围裙的大叔拎着铁勺大步跨出，铁勺尖儿还滴着酱汁，他瞪圆眼睛扫过玄衣少年，又瞥见素袍青年静默不语，顿觉火冒三丈！

    罗煊看着这大厨，有些面熟，是在黑河摆小食摊的老张叔！那时候，他仅凭一些粗盐、野葱等简陋调料，便能将河鲜烤出令人垂涎的焦香，烧出令人难忘的鲜甜滋味。当初，沈默也是带着自己在老张叔的摊前，尝过他手底下第一口热腾腾的鱼汤面，那汤色清亮却醇厚如酒，没想到如今在这个小酒馆掌厨。

    老张叔的铁勺“哐当”一声砸在案板上，震得窗棂微颤。他盯着玄衣少年，忽然咧嘴一笑：“小子，你牙口好，不如来尝尝我新腌的辣酱——泡了七日魔蛟胆汁，辣得你舌根发麻、眼尾抽筋，还能顺带把傲娇脾气腌进酱缸里发酵三天！”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铁勺翻飞，一簇赤红酱汁直扑玄衣少年鼻尖——却在半寸前倏然凝滞，如被无形丝线悬住，酱珠颤巍巍悬停，映出少年骤然收缩的瞳孔。

    素袍青年终于抬手，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淡金符痕，那符痕蜿蜒如活物，似有金芒流转，倏忽一闪，便将那些赤酱尽数裹入袖中，仿佛吞下了一小片燃烧的晚霞。

    罗煊指尖轻叩茶盏，暗道：“这人袖中的活物，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如今看得真切，竟是一条以符为鳞、以光为血的袖中金蛟！”它盘踞于青年腕间，每片鳞甲开合间都吐纳着微不可察的灵气。

    那金蛟鳞片微张，竟吐出一缕青烟，在半空凝成三枚古篆。老张叔笑容骤僵，铁勺“当啷”坠地，酱汁溅上他靛蓝围裙，晕开一片灼灼赤色。玄衣少年瞳孔里映着那三道微光，忽然抬手抹过唇角，指腹沾了点方才未咽下的肉汁，竟就着这油光，在木案上疾书一道歪斜符印。符成刹那，整座酒馆的炊烟齐齐倒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指尖！

    炊烟入指，化作一道青灰符火，在少年掌心静静燃烧，既不灼人，亦不熄灭。

    火光摇曳间，少年指尖轻弹，符火倏然腾空，直扑老张叔！

    “原来如此，这二人倒是个绝配——一个执掌灶火炼符，一个袖藏金蛟引灵；一个以炊烟为墨、案板为纸，一个以符痕作鳞、光焰为血。”

    罗煊腾的站起，茶盏沿口余温未散，他目光扫过少年掌心不灭的符火、青年袖中游弋的金蛟，忽然低笑出声：“怪不得今日灶膛无烟——原来都跑来给你们当墨使了！”话音未落，他右手袖中滑出半截木筷，幽青刀意融入木筷，兀自燃起青铜色火苗沿着筷身攀援而上！

    木筷腾空而起，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铜弧光劈向少年掌心符火——却不相撞，反在咫尺间倏然盘绕，如双蛇绞颈，青灰与青铜两色焰流交缠升腾，竟在半空熔铸成一枚旋转的太极焰轮！

    “你是何人？我乃灶王庙守火人第三十七代传灯。你这般行径，是要为这家小小饭馆惹恼我？”

    “你们不喜欢的菜肴口味，我却偏偏喜欢，当然不能让你们随意胡闹下去。”

    老张叔看着这个为自己出头的少年，只觉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但还是掀开围裙，抽出腰间的那柄磨得发亮的酱色菜刀，和罗煊站在一条线。

    此刻，金蛟昂首长吟，声如古钟震颤梁木！

    另一位少年也同时站起身，目光上下打量着罗煊，袖中青光微涌，竟浮出一柄竹节短笛，笛孔氤氲着灶膛余温的雾气。他指腹摩挲笛身旧痕，忽而一笑：“有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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