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查一下，太太最近在忙什么

《 星河落入他怀中 》 封面

    沈星眠的脚步声很轻，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很快，隔壁卧室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然后，整个二楼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顾司珩还站在原地，书房温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花香，但很好闻的气息。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

    那本《唐代服饰考》，他递了出去，她也接了过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能回想起，她接过书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那微凉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顾司珩转身，缓步走回书桌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当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历史时，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的秘密。

    然后，她垂下眼帘，声音很低地说：“……大学辅修过。”

    就是这个表情。

    顾司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种想要炫耀自己知识面的得意，也不是被人夸奖后的欣喜。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带着点懊恼，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好像，喜欢历史这件事，是她藏起来的一个小小的，不想被人发现的宝藏。

    这副模样，和他记忆里的那个沈星眠，完全对不上号。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婚礼前，看她的资料。

    一张一寸的证件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乖巧又无害。简历上罗列着她的生平，从小学到大学，再到签约娱乐公司，一切都清晰明了，像一本写好了剧本的人生。

    第二次见她，是在婚礼上。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全程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他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宣誓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一个被家庭和现实逼到走投无路，不得不选择协议结婚来换取庇护的小姑娘。

    温顺，怯懦，没有攻击性。

    是作为“顾太太”这个角色，最安全，也最省心的人选。

    可今晚的她，是截然不同的。

    她会因为公司的霸王条款，去找律师，干净利落地解约。

    她会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眼里迸发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光彩。

    她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种带着点小别扭的防备。

    判若两人。

    顾司珩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太清楚。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活了二十八年，身边围绕的，不是商场上精明算计的伙伴或对手，就是家族里那些心思各异的亲戚。

    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戴着一副恰到好处的面具。

    像沈星眠这样，把一点点真实情绪，笨拙地暴露在他面前的人，还是第一个。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觉得……

    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一整面墙的书架。

    那是他特意找人定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每一本书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信步走了过去，视线在书架上缓缓扫过。

    当目光落在中间的某一排时，他停住了。

    那里，原本放着《唐代服饰考》的地方，现在空了出来。

    而它旁边的那本《唐代社会生活史》，书脊的位置，比周围的书，往外凸出了大约半厘米。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司珩伸出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又重新放了回去，让它和周围的书脊完美地对齐。

    做完这个动作，他嘴边噙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所以，在他回来之前，她来过他的书房。

    而且，还翻看了他的书。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一个一直被自己划定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人，某一天，趁着他不在家，悄悄地，试探性地，踏进了他的私人领地。

    留下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法忽视的痕迹。

    她为什么会来书房？

    是因为真的喜欢历史，被这些藏书吸引？

    还是……只是单纯的好奇？

    顾司珩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对她的行为，产生了探究的欲望。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对于他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数，都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

    可这一次，他却不想。

    他靠在书架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陆衍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犹豫了几秒，他又把打好的字删掉。

    直接问陆衍，似乎有些太刻意了。

    他沉吟片刻，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总，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陆衍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那么专业，精神饱满。

    “没什么大事。”顾司珩的语气很淡，“你明天，把沈星眠那份解约协议的扫描件，发我邮箱一份。”

    “好的，顾总。”陆衍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顾司珩沉默了两秒。

    他原本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知道，她最近都经历了什么。

    那份解约协议的背后，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没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司珩将手机扔在桌上，心里却莫名地，有了一丝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对某个人产生好奇，却又拉不下脸去探究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隔壁那个漆黑的窗户，能想象到，那个女人此刻，或许正捧着他给的那本书，看得入神。

    又或者，她早就睡了，根本没把今晚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有些反常。

    他为什么要主动跟她搭话？

    为什么要给她那本书？

    他明明可以直接回书房，处理完工作就离开，当她不存在。

    这才是他们协议夫妻之间，最正确的相处模式。

    可他没有。

    顾司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那些波澜，已经尽数被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疏离。

    他重新拿起手机，再次找到了陆衍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发信息。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了发送。

    【帮我查一下，太太最近在忙什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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