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人间尾声

《 婆沙渡 》 封面

    所有折腾了我这么久的阴邪麻烦，终于全部彻底解决了。

    蛊祸彻底结束，家里的小院总算回归了安稳平静的样子。天气照常变好，阳光落在院子里，风吹着树叶轻轻晃，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人家的日常没什么两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我。

    身边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我的变化。

    以前的童知瑶，就是个实打实的活泼小姑娘。爱说爱笑，话多又好动，遇事容易着急，情绪全都写在脸上，性格鲜活又热闹，浑身都是年轻人的烟火气。

    但经历过最后那场决战，彻底觉醒自己的神魂之后，我的性格悄悄变了很多。

    我变得安静了。

    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坐着发呆，不再天天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有时候望着远处发呆，眼神安安静静的，少了以前的稚气，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

    那些沉睡的前世记忆，正在一点点补全。

    我慢慢知道，自己不止是普通的人类女孩。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守了奈何桥千百年，日复一日看着生离死别，守着轮回秩序。

    不过我没有变得冷漠无情。

    我还是我，我记得从小到大在家里的点点滴滴，记得家人对我的疼爱，记得这段人间二十年的所有经历和情绪。我的喜怒哀乐都是真的，只是心里的杂念少了很多，不再浮躁冲动，遇事彻底沉稳下来了。

    下午的堂屋里安安静静的。

    老爸坐了很久，一直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舍不得，但语气特别平和。

    “我早就觉得你这孩子和别人不一样，心思细、命格特殊。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我看着养了我二十年的老爸，心里软软的，轻声安慰他。

    “爸，不管我前世是什么，我都是你带大的童知瑶。在人间的这二十年，我全部都记得，也特别珍惜家里的缘分。只是我本来就不属于人间，我的使命在另一边，早晚要回去的。”

    三叔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我，神色挺复杂的。

    我心里看得很明白。

    小时候我确实很崇拜三叔，觉得他懂的多、很厉害，是我年少时很信任的长辈。但一路走来，真正每一次出事都挡在我前面、护着我、替我扛下所有伤害、陪我熬完所有难关的人，从头到尾只有莫井。

    我早就彻底理清自己的心了，没有一点纠结。

    三叔淡淡笑了笑，看得很开：“你不用惦记家里，现在世间太平，我们都会好好生活。你回去安心做自己该做的事，稳住秩序就够了。”

    真正的离别，根本不会大哭大闹。

    我的心境越来越平稳，不再像以前那样情绪大起大落。心里只剩一点点淡淡的遗憾和不舍。

    我认认真真给爸爸和三叔鞠了躬，算是好好告别，慢慢放下了我在人间所有的牵绊。

    从这一刻开始，人间热闹的小姑娘童知瑶，快要退场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我和莫井在人间最后的安稳日子。

    我们不用再四处奔波打怪，不用每天提心吊胆防着偷袭，不用紧绷着神经过日子。

    生活变得很慢、很温柔。

    早上天亮，我们一起去老街散步，看看街边的烟火气，听听路人的说话声；中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安安静静待一下午；傍晚就坐在河边，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山，晚霞铺满天空。

    我话变少了，经常坐着坐着就走神。

    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向奈何桥、飘向白雾漫天的黄泉。

    莫井从来不会催我，也不会怪我安静、怪我走神。他比谁都懂我的变化，也懂我注定要走的路。

    某天晚上，晚风很轻，他坐在我旁边，轻声问我：“你是不是正在慢慢变回你原本的样子？人间的童知瑶，快要慢慢消失了，对吗？”

    我看着指尖一闪而过的淡蓝色微光，轻轻点头。

    “嗯，两种意识正在慢慢融合。等我彻底归位之后，我现在的所有记忆、所有开心和难过，所有作为童知瑶的日常，可能都会被慢慢封存起来。我会慢慢忘记这里的一切。”

    这是没办法改变的规律。

    神魂归位之后，前世千百年的清冷与职责，会覆盖掉这辈子短暂的人间热闹。到时候，我就不再是这个爱闹爱笑、有血有肉的小姑娘了。

    莫井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一直暖暖的。

    他看着我，语气特别坚定：“没关系。就算你以后什么都不记得、完全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我会好好过完这辈子，等我离开人间，我就去黄泉找你。

    不管轮回多少次，我都能一点点把你重新找回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所有的难过，都悄悄被抚平了。

    这一段安安稳稳的日常，是我人间岁月里，最圆满的收尾。

    随着神魂越来越完整，我的凡人身体也越来越虚弱、透明。

    我经常睡着之后，意识会飘去黄泉。那里常年安静，白雾笼罩，婆沙树常年常青，汤锅永远沸腾，千百年从来没变过。

    属于童知瑶的记忆越来越淡。

    那些任性、活泼、莽撞、热烈的少女时光，一点点褪色，唯独我对莫井的那份牵挂，一直清清楚楚留在心里。

    离开的那天，很安静，没有一点轰轰烈烈。

    我站在住了二十年的小院里，看着熟悉的一切，看着身边的莫井，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不甘，只剩释然。

    我的肉身慢慢化作细碎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人间。

    属于凡人童知瑶的一生，到此结束。

    我的神魂化作一道光，穿过阴阳界限，稳稳回到奈何桥头，和原本的孟婆神魂彻底合为一体。

    一瞬间，人间的所有画面、所有温柔、所有故事，全都被白雾封存，变成了遥远的过往。

    我重新坐回大锅前，日复一日熬汤渡魂，安安静静守着轮回四季。

    我不再冲动，不再吵闹，情绪永远平和淡然。我没有彻底丢掉人间的温情，却再也没有了小姑娘的热烈鲜活。

    桥头的婆沙树常年落着蓝光，岁岁年年，日复一日，永远安静。

    我看过无数人离别、重逢、生死、轮回，心态早已沉静如水。

    只是偶尔，心里会莫名空一下，浅浅的、轻轻的，说不上难过，就是少了点什么。

    我记不清自己忘了谁，也记不清自己错过了哪段最珍贵的时光。

    人间岁岁更迭，春来秋去，繁华落了又起。

    黄泉永远清冷安静。

    只有一份跨了阴阳、从未断掉的执念，在时光里静静等着，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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