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红衣蛊梦

《 婆沙渡 》 封面

    蛊王满心不甘地隐入夜色退走之后，三叔与父亲加固好宅院外围的层层结界，便先行离开。空旷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莫井两个人。

    夜里的风钻过窗缝，明明是初夏晚风，吹进我屋里却透着一股子刺骨凉意，怎么都驱散不掉。

    我扭头看向靠墙坐着的莫井，忍不住叹了一大口气。

    前几回为了护着我，他接连承受因果反噬，内伤一直没养好，脸色始终泛着青白，整个人看着虚弱极了。可这人犟得像头牛，说什么也不肯丢下我独自过夜。

    哪怕浑身带伤，他还是默默在地板上铺好了睡垫。那根细细的红绳依旧牢牢拴在我们两个人手腕上，一有危险，伤害就会平分给他。有这根因果绳在，他永远要替我分担一半灾祸。

    “那人虽然暂时退走了，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莫井靠着墙壁闭目调息，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疲惫，“他不敢强行夺取你的灵息，只会不断试探，一点点唤醒你沉睡的力量。等到前世神魂彻底显露，他就会毫无顾忌地动手。”

    我乖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眉心淡下去的赤色纹路。

    自从上次梦境解封记忆碎片，我一闭眼就会看见零碎画面：奈何桥头摇曳的蓝叶古树，咕嘟冒泡的汤锅，排着长队等候渡化的人影。可每到最关键的片段，画面就会被黑雾遮住，死活看不清后续。

    我鼓着腮帮子忍不住吐槽：“老是重复做同一个梦！每次快要看到真相的时候直接黑屏卡顿，也太欺负人了吧！”

    “这是前世封印在护住你。”莫井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柔安稳，“时机未到，宿命往事不会全部解开。安心睡吧，今晚我守在这里，不会出事。”

    有他这句话兜底，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连日来又是入梦斗法又是防备偷袭，我早就绷紧了神经。躺上床没一会儿，困意铺天盖地涌过来，眼皮一沉，再一次坠入梦境。

    只是这一回，梦里没有奈何桥，也没有孟婆庄。

    眼前是一座荒废破旧的青砖老宅，院墙塌了大半，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整片空间阴沉沉的，让人浑身发毛。

    庭院正中间，静静站着一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长发遮去大半张脸，孤寂又诡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指尖爬满细小黑虫，不停来回蠕动。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小声喃喃自语，满是委屈：“总算能喘口气了……我终于不用再受人操控。”

    我缩在墙角，瞬间警惕拉满。

    我又不傻，一眼就能看明白，她不是普通的执念虚影，只是被人牢牢拿捏、身不由己的可怜傀儡。

    就在我悄悄打量她的时候，红衣新娘猛地转头，空洞漆黑的双眼直直锁定我的位置。下一秒，她带着哭腔朝我直冲过来：“孟婆残魂，求求你救救我！”

    她一动，漫天虫影翻涌，看着声势吓人。

    我下意识调动身体里温润的渡化灵气，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力量，专门净化这类被邪气操控的执念。

    果不其然，冲到半途的新娘动作骤然僵住，满身暴戾气息一点点平复下去。那些盘踞在她身上的黑虫纷纷失去活力，掉落在地上僵成一团。

    紧绷的危机感烟消云散。

    红衣女子双腿一软跌坐在荒草里，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彻底爆发，放声痛哭。

    “几十年前，我本来是出嫁的新娘，半路被南疆来的恶人拦下。他把毒虫种进我的灵体里，将我炼成听命于他的傀儡。”

    她哭得肩膀不停发抖，字字句句都是苦楚，“这么多年，我只能四处游荡，帮他搜寻黄泉气息。一旦完不成任务，毒虫就会日夜啃噬我的魂魄，我连彻底解脱都做不到。”

    我一下子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人根本不用次次亲自出马，私下养了一大群这样的傀儡，散落在各个城市打探我的行踪。之前戏衣失窃、怪事频发，根本不是意外，全都是这些被操控的可怜人在暗中挑事！

    我又心疼又生气，连忙柔声安抚她：“别害怕，我来帮你。我可以净化你身上的邪气，帮你挣脱束缚，安心放下执念。”

    我摊开手心，一抹淡蓝色柔光缓缓散开，这是婆沙树赋予我的灵气。

    柔和蓝光包裹住红衣女子，纠缠在她灵体深处多年的阴邪气息，一点点被净化消散。

    紧绷了半辈子的眉眼慢慢舒展，她看着我，露出释然的笑容：“真的太谢谢你了。只是那人手下还有无数像我一样的人，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缕轻烟随风散去，终于得以解脱。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整片梦境猛地剧烈摇晃，空间开始崩塌。

    漫天黑雾席卷而来，耳边响起那人戏谑阴冷的笑声：“敢渡化我的手下？你的灵息苏醒，比我预想中快得多。下一次碰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黑影，全是和红衣新娘一样被邪气控制的孤魂，黑压压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我咬牙不断释放净化之力，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我渐渐体力不支。尖锐的刺痛狠狠撕扯着我的神魂，脑袋疼得快要炸开。

    现实中的我猛地浑身抽搐，眉心赤纹亮得刺眼。

    守在一旁的莫井瞬间惊醒！

    连接我们的因果红绳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反噬之力汹涌而来。他胸口一闷，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顾不上压制伤势，飞快捏出清心符贴在我的眉心。金色光芒铺开，驱散了缠上我的黑雾邪气。

    我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又遭到暗算？”

    莫井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得快要站不稳。

    看着他次次为我扛下伤害，我心里又暖又酸涩。如果没有这根因果绳，刚才神魂撕裂的痛苦，全部都要我独自承受。

    我定了定神，把梦里红衣新娘的遭遇原原本本讲给莫井。平日里爱闹爱笑的我，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莫井紧紧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她只是第一个牺牲品。接下来，无数被控制的傀儡会接连找上门。他就是想用无休止的缠斗慢慢耗垮我，等你肉身虚弱、灵息不稳，他就会趁机出手。”

    我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凉晚风扑面而来，吹散满室阴冷，也吹散了我的退缩与犹豫。

    一直被动挨打，躲在别人身后寻求保护，也太憋屈了！

    我拥有净化邪气的能力，能够解救这些受尽折磨的人，为什么还要一味躲藏？

    与其坐等敌人一次次偷袭，连累身边的人不断受伤，不如主动出击！

    我眼神一亮，转头看向莫井，干劲满满：“不等他们找上门了！天亮我们就顺着邪气踪迹追查过去，把这些爪牙一网打尽。断掉他所有眼线，看他还怎么在背地里耍花招！”

    莫井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牢牢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无论你去往何方，我都会一路相伴。就算次次身受重伤，我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月光静静铺满庭院，暗处悄然闪过一抹淡蓝色微光。

    这场宿命拉扯，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白热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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