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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初现,一石三鸟

作者作家JRKtab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36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泣血毒咒 》 封面

    沈伯庸的书房在沈府前院东侧,三间阔朗的屋子,门外种着两株老槐树,枝干虬结,冬日里光秃秃的,倒显出几分苍劲。

    沈清晏随母亲踏入书房时,父亲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父亲思索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前世沈清晏见过无数次这个动作,却从未真正在意过。如今再看,只觉得心头一酸——父亲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眉宇间的沟壑也比记忆中深了几分。

    兵部尚书,手握重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前世,她从来没想过父亲背负着多大的压力。她只顾着自己的儿女情长,只顾着萧烬寒的夺嫡大业,只顾着说服父亲、说服兄长、说服整个沈家为萧烬寒倾尽所有。

    而父亲——

    明明知道辅佐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意味着什么,明明知道沈家卷入夺嫡之争的风险有多大,可因为是她开口,因为她哭着说“女儿此生非宸王不嫁”,因为她是他的女儿——

    父亲点了头。

    然后,沈家满门,葬送在了她的“爱情”里。

    沈清晏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心底。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亲为她操半分心。

    这一世,换她来护沈家周全。

    ---

    “夫人来了。”沈伯庸见妻女进来,微微直起身,目光在沈清晏脸上停了一瞬,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清儿也来了。”

    沈清晏屈膝福了一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沈伯庸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看向沈夫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夫人,今日朝中出事了。”

    沈夫人在他对面坐下,面色平静:“可是与吏部有关?”

    沈伯庸微微一愣:“夫人如何得知?”

    沈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沈清晏一眼。

    沈清晏垂眸端坐,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做过。

    事实上,她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在回府的路上,“不经意”地跟母亲提了一句——

    “娘,女儿在护国寺时,听几位官家夫人闲谈,说吏部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乱子,闹得挺大的。”

    轻飘飘一句话,不涉及任何具体内容,不暴露任何信息来源,甚至算不上“消息”,只不过是“闺阁女子偶尔听到的闲话”。

    可沈夫人不是寻常内宅妇人。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柳大人曾是翰林院学士,她对朝堂之事向来敏锐。女儿随口一提,她便记在了心里。

    此刻沈伯庸一说“朝中出事”,她立刻便联想到了。

    这便是沈清晏要的效果。

    不是她“告诉”母亲什么,而是母亲“自己想到了”什么。

    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是“这个女儿不简单”,一个是“这个女儿运气好,听到的闲话居然是真的”。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

    沈伯庸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多纠缠,很快将话题拉回正事。

    “今日早朝,御史中丞张怀远当庭弹劾吏部侍郎宋明义,罪名是贪墨军饷。”沈伯庸的语气低沉而凝重,“证据确凿,圣上震怒,当场下令大理寺会同刑部彻查此案。”

    沈夫人眉头微蹙:“宋明义……可是淑妃娘娘的远房表亲?”

    沈伯庸看了夫人一眼,微微点头。

    沈清晏垂眸端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淑妃——萧烬寒的生母。

    宋明义——淑妃的远房表亲,靠着这层关系爬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只是碍于淑妃的面子,一直没人敢动他。

    如今御史台突然发难,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

    是谁?

    前世,这桩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宋明义只被贬了官,背后的真正推手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可沈清晏以幽魂之态飘荡世间十年,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她知道,这桩案子表面上是御史台弹劾贪官,实则是——

    太子一党,在敲打宸王萧烬寒。

    天启帝膝下有七位皇子,其中最有夺嫡之心的有三位:太子萧烬煜——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二皇子萧烬烈——手握兵权,性情刚烈;三皇子萧烬寒——城府最深,野心最大。

    太子虽然是正统,但天启帝对这位太子并不算满意,觉得他太过仁弱,难以服众。二皇子性情暴戾,朝中支持者不多。而三皇子萧烬寒,低调隐忍,善于经营,这些年暗中拉拢了不少朝臣,已经隐隐有了威胁太子地位的趋势。

    太子一党自然坐不住。

    弹劾宋明义,就是太子给萧烬寒的一个警告——你的人,我能动。你,我也能动。

    而萧烬寒的反应,将直接决定这场暗斗的走向。

    前世,萧烬寒选择了弃車保帅——任由宋明义被贬,没有做任何反击。

    这个选择看似示弱,实则高明。

    他没有被太子牵着鼻子走,而是将这场危机变成了自己的筹码——让天启帝看到他的“识大体”,让朝臣看到他的“稳重”,让太子一党放松了警惕。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认输的时候,他在暗中布下了更大的局。

    这一世呢?

    沈清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萧烬寒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弃宋明义,保大局。

    可这一次——

    她不会让他走得那么轻松。

    ---

    “父亲。”沈清晏忽然开口。

    沈伯庸和沈夫人同时看向她,都有些意外。

    沈清晏向来乖巧,从不在父亲与母亲商议正事时插嘴。今日怎么忽然开口了?

    沈清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犹豫:“女儿……方才在护国寺梅林中,遇见了宸王殿下。殿下特意问起父亲,说父亲近日操办春闱之事,想必十分辛劳。”

    沈伯庸眉头微微一皱:“宸王?”

    “是。”沈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捏着袖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殿下还说……春闱之事关乎朝廷选才,至关重要,父亲肩上的担子极重,让父亲务必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很巧妙。

    她没有说萧烬寒在“拉拢”父亲,没有说萧烬寒在“打探”什么,只是原原本本复述了萧烬寒说的话——甚至比原话更温和、更关切了几分。

    可正是这种“温和”与“关切”,落在沈伯庸这种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耳中,比任何直白的拉拢都更有分量。

    沈伯庸沉吟片刻,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宸王在打什么算盘。

    宸王想拉拢沈家,他想借沈家的兵权、人脉、势力为自己铺路——这点心思,朝中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可问题是——

    沈家要不要接这个筹码?

    接,卷入夺嫡之争,风险巨大。不接,得罪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同样后患无穷。

    沈伯庸这些日子一直在权衡此事,迟迟没有拿定主意。

    而此刻,女儿这番话,无异于在他心中又加了一颗砝码。

    不是替宸王说话,只是“如实转述”——可正是这种“如实”,才是最让人无法忽视的。

    沈夫人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总觉得,今日的女儿,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沈清晏独自走在回廊上,青萝提着灯笼跟在身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回廊转角处,沈清晏忽然停下脚步。

    “青萝。”

    “小姐?”青萝连忙上前。

    沈清晏转过身,看着这个前世为自己而死的小丫鬟,目光柔和了几分:“府中后院柴房那边,是不是有个叫青禾的粗使丫鬟?”

    青萝一愣,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去年才进府的,在柴房当差,平日里不太爱说话,闷闷的。小姐怎么忽然问起她了?”

    沈清晏微微一笑:“今日在护国寺,听一位夫人说起她家的丫鬟如何忠心耿耿,便想着咱们府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才。改日你带青禾来我屋里坐坐,我瞧瞧。”

    青萝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下来:“是,小姐。”

    沈清晏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渐渐淡去。

    青禾——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前世的恩情,这一世,她不会忘。

    可她的目的不仅仅是报恩。

    青禾是她在沈府之外布设暗线的第一块跳板。

    这个丫鬟身份低微,不引人注目,却有一个江湖出身的父亲,三教九流的人脉极广。

    通过她,可以不露痕迹地接触京城地下势力,搭建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而这一切,必须在她“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完成。

    她不会直接吩咐青禾做什么。

    她只需要“无意中”帮青禾解决一些困难,“顺手”给青禾的父亲一些生意上的便利,“恰好”让青禾觉得她是个值得效忠的主子。

    然后——

    青禾会主动为她做事。

    不是“命令”,而是“心甘情愿”。

    这便是沈清晏此世学到的第三课——

    真正的控局者,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意图。

    她会让棋子自己走向她想要的位置,甚至让棋子以为——那是棋子自己的选择。

    ---

    第二日清晨,沈清晏刚刚梳洗完,青萝便来禀报:“小姐,青禾带来了。”

    沈清晏坐在妆台前,透过铜镜看向门口。

    一个身形瘦小的姑娘站在门槛外,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让她进来吧。”沈清晏转过身,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青禾迈过门槛,走到沈清晏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奴婢……奴婢给小姐请安。”

    沈清晏没有立刻让她起来,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轻笑一声:“起来吧。地上凉。”

    青禾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位嫡出的大小姐会这么好说话,连忙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沈清晏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叹。

    前世,这个在沈府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在沈家满门覆灭之后,拼死藏起了沈家的祖传玉佩,辗转送到了她手中。

    那玉佩不值什么钱,却是沈家先祖留下的遗物,是沈家百余口冤魂最后的念想。

    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粗使丫鬟,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本可以拿了值钱的东西远走高飞——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冒险,选择了报恩,选择了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这个覆灭的家族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这样的人,值得她沈清晏倾力相护。

    “青禾。”沈清晏声音轻柔,“你在柴房当差多久了?”

    “回小姐,快一年了。”青禾的声音依旧很小。

    “可还习惯?”

    “……习惯。”

    “有什么难处吗?”

    青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没……没有。”

    沈清晏没有追问。

    她知道青禾有难处——父亲的小杂货铺被人盯上了,隔三差五有人上门收“保护费”,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

    这是前世青禾后来才告诉她的。

    这一世,她不会等到“后来”。

    她会“恰好”知道这件事,会“恰好”派人去解决,会让青禾觉得——

    大小姐是个好人。

    然后,好人的恩情,是一定要报的。

    ---

    青禾离开后,沈清晏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碧玉簪子,目光悠远而平静。

    她在梳理时间线。

    天启五年春——此刻。吏部侍郎贪墨案即将发酵,太子与宸王的暗斗会持续数月。

    天启五年夏——苏怜月会在祖母面前“不小心”说出她与萧烬寒私下会面的事。前世祖母信了,对她严加管束,断了她的社交,反而让她更加叛逆,更加想往外跑,更加依赖萧烬寒。

    天启五年秋——秋猎。“意外”遇险,萧烬寒“英雄救美”。前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个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如今想来,那场“意外”漏洞百出——可当时的她,什么都看不见。

    天启五年冬——

    沈清晏的指尖微微一顿。

    前世天启五年冬,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在她记忆中被刻意模糊、却又在她做幽魂的十年里被反复印证的大事——

    当朝丞相李源,被人弹劾结党营私、贪墨国帑,证据确凿,锒铛入狱。

    这桩案子,表面上是天子整顿朝纲,实则是——

    萧烬寒在太子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李源是太子太傅,太子最坚实的后盾。李源倒了,太子在朝中的根基便动摇了。

    而萧烬寒,正是借着这桩案子,正式从低调隐忍的“三皇子”,变成了足以与太子抗衡的“宸王”。

    这一世——

    这桩案子,她要不要让它如期发生?

    沈清晏将碧玉簪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暂时不急。

    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温婉乖巧、不问政事的世家嫡女。

    暗线需要时间搭建,棋子需要时间布局,人心需要时间揣摩。

    她有的是耐心。

    前世十年的幽魂岁月,教会她的最后一课就是——

    真正的复仇,不是快意恩仇,不是手刃仇人。

    而是——

    让对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进你为他设下的深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窗外,春风拂过,将院子里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

    沈清晏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春的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寒意,却也隐隐透着一丝生机。

    万物复苏的季节。

    也是——

    她沈清晏重生的季节。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沈清晏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柔至极,也冰冷至极。

    恰如春寒料峭时节,枝头初绽的那朵白梅——

    美得惊心动魄,冷得彻骨入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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