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念

《 节日特供 》 封面

    山有环路一叩一行，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草绿之山底到达云雾缭绕之山巅，日出之光明来到日落之静谧。

    诚心者将放飞愿念，获未若仙恩准遁阴阳边界，面见故去至心之人，断今生多余烦扰。

    面贴装入冥钱赤色荷包，闭目来到山底第一阶，先叩后行循环往复，直至山巅。途中不得睁眼窥探，不得停顿久休，不得半途而废，世人唯一良机，心若杂芜就此错失。

    初始环路人如长龙，行至山腰化龙为蛇，再至暮色闭合人如散星，直至山巅唯剩青竹色衣袍的年轻儿郎。

    那儿郎虔诚无比，到了平地仍守前规，一叩一行甚至于险些落入悬崖渊口，好在锣声震醒了他。

    手持铜锣的白衣侍女喊：“郎君随我过来。”青丝敷面不得真容，分不清是仙是鬼。

    抬头见繁星点点，原是夜色已至。

    看不清随着侍女进的何地，只记得长廊无光，两侧各有侍女着素衣奏丧乐，喜哀交加好不吵人，尤其唢呐吹起好像要带魂儿走。

    儿郎低头面贴荷包，闭目念着吉祥话，心里惊疑是否还在阳世，脚下却是乖乖跟着白衣到帐前。

    “郎君请，仙人已经等候多时。”白衣停在帐前躬身行礼。

    珠若星光垂直成帐，后有绰约人影执扇卧住，淡淡火烛香袭来，此外再无声响。

    儿郎将荷包递予白衣，白衣躬身未接，而是铜锣一响，儿郎回神时已穿过珠帘帐，站在无边无际的灯火之中。

    长明灯层叠为海，光晕迷幻扰人，极远尽头的高座端坐一人，似乎穿着绛色袍服，辩不出男女和模样。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未若仙落下惊堂木，儿郎才知不是扇子。

    “回仙人，我是……”儿郎恭敬弯腰，头不敢抬慌慌张张。

    “得了，吐出愿念吧！”未若仙换慵懒之姿，不甚耐烦的摆了摆手。

    “回、回仙人，小人想见一个人，请您恩准！”儿郎向前一步把荷包递向未若仙。

    “何人？”未若仙托腮打量儿郎。

    “我、我忘了。”儿郎的表情变得为难，“所以找仙人帮忙。”

    惊堂木重落，回响大殿，长明灯暗了一会儿，未若仙声音气恼：“好啊，差使起我来辽！胆子不小！”

    儿郎惊慌跪地不停叩首，荷包始终贴着面，他道：“小人怎敢？只是无计可施，求仙人成全！”

    “抬头。”未若仙哼声。

    儿郎赶快抬头，荷包依旧贴面，他怕得闭目。

    “让我看看你！”未若仙道。

    闻言荷包移去，两半之面显露，裂口在鼻梁之上，而那双目竟是空空黑洞，那青竹色衣袍的胸襟位置还晕开褐色的花状。四字来括，惨不忍睹。

    “你当真是忘了，忘了自己已故，而欲见之人也早离世良久。”未若仙沉声扔去一册书页。

    儿郎拿起书页，只见上面写着先人名姓，生卒时间以及死因，看到死因时儿郎哑声而哭，涕水顺着下巴滴落。

    “阿爹！我对你不住！我若没有负气离家，我若早点回去陪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儿郎把纸页攥在一起嚎啕大哭。

    “他已入轮回，我这不求缘，你可以退下了！”未若仙作势摆手送客。

    “我想清楚了，您这不是放飞阳人愿念，反而是给我，不，给故去者放飞愿念之地！”儿郎指着自己的脑袋，“活人不可能行至于此，唯有我们！”

    魂儿不累，所以坚持到了山巅；而阳人会痛会累，大多到达山腰便散去；还有的魂儿忘的更多，已经飘远离开了。

    未若仙笑了声：“不错，看来汝等毅力犹在！”摊开面前书册朗声读道，“你是治水官员，一直到辽四十五岁矢志不渝，终了水患还百姓安稳，却亏损严重回天无力！念你功绩无量，特许你以青年姿态来此！”

    见儿郎还有疑色，未若仙补充道：“你是过于疲累，跌下授奖高台摔死的！放心，百姓给你立了功德碑，后人也会知晓你，大可安心去了冥府！”

    儿郎摇摇头：“非也，小人的愿念确实是为了一个人。”

    未若仙摩挲着惊堂木，盯着儿郎看了一会道：“我已知晓，若了却愿念可不得再逗留！否则……”

    儿郎再行叩首：“多谢仙人！”

    墓前火光曵曵，纸钱烧过的灰烬随风而上，儿郎的五岁小儿起身，望着灰烬到一高处落下，而灰烬所到高度正是儿郎双目。

    小儿定定站着，目如闪星。

    “儿啊，爹因治水疏忽你和你娘亲，爹心中有愧，但爹难行弥补之事，只望你们平安幸福。”儿郎此时目亮可视，他伸手想动小儿终是停手，“爹不能碰你们，爹也不会碰你们。”

    小儿还是呆呆的，见状儿郎转身欲走，却听小儿喊：“爹！别走！”

    儿郎愕然回首，他的妻子也惊起抱住小儿：“瞎喊，爹不在了！”

    小儿吮指道：“我觉得爹来了。”

    妻子抱住小儿：“爹不在了！爹不在了！他不在了！”泪如玉带刷在她的面上，小儿也随着嚎哭。

    儿郎见状掩面而泣，又听妻儿说：

    “爹是好官，是好人，阎王爷会好好待他！他会变成其他人回来，只是他记不得我们。”

    “我不怪爹，长大以后我也要成为跟爹一样的人！”

    那一刻愿念化作花灯顺着河水西流，而儿郎流泪看向妻儿，最终跟着未若仙转身离开。

    未尽执念若在，愿为君变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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