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双星降世

《 吃怕了修仙界 》 封面

    子时夜已深了，昏暗的小村庄只有零星的几盏小灯亮着，木家的小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木亦帆正一脸焦急，看着自家媳妇苍白的脸:“是要生了吗，我这就去请王婆子过来。”

    说着便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等等——”周婉柔话音未落，丈夫却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了。

    只留下一声大喊，在院子里回荡:“阿娘！俺媳妇要生了，您先照看着。”

    那声音又急又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几个呼吸间，门外就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死孩子这么急做甚，又不是头一胎了，娃还能自己蹦出来不成？”

    话虽如此，手脚却麻利得很。陈涵芝说着就先去灶房生了火，架起锅倒了水，这才往屋里去。

    她抬头看了眼天，皱了皱眉，总觉得今晚的星星亮得有些反常，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似的。

    “羊水破了吗？”老妇人端着温水进屋，一脸镇静道。她生了三个，也接生过不少，比这阵仗大的场面见得多了。

    “阿妈，见红了……”周婉柔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疼得厉害，怕是快了。”

    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像一片被雨打湿了的纸，单薄而脆弱。陈涵芝注意到儿媳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那是用尽了力气在忍。

    “嗯，辛苦你了，要吃点什么吗，一会儿生的时候怕是得费劲，上回李大夫来的时候说这胎有些大。”

    “吃不下……喝点水就好。”周婉柔勉强咽了口口水，汗水顺着脸颊滑进鬓角。

    陈涵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倒水。

    刚端起碗，就见自家儿子拽着王婆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带得门帘翻飞，烛火摇曳。

    陈涵芝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过去。

    王婆子是被木亦帆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头发还乱蓬蓬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但一进屋，闻到那股血腥气，她立刻变了脸色，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清醒。

    “王婆子既然到了，就出去烧水，大老爷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陈涵芝端着水给儿媳喂了几口，就把儿子往外推。

    “我、我想陪着柔儿……”木亦帆一步三回头。

    “出去！”陈涵芝毫不留情:“你在这能帮上什么忙？碍手碍脚的！”

    木亦帆“哦”了一声，讪讪地出去了。

    王婆子坐下给周婉柔把了把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胎位是正的，就等宫口全开了。”

    屋里女人的痛呼声一次比一次急，木亦帆抬头看着深邃的夜空，群星闪耀，夏初的晚风带着草木清香，伴着几只蛐蛐儿的鸣叫声，他默默祈祷：“希望是个男孩吧……这样柔儿就不用再遭这份罪了。”

    他想起三年前生大女儿木朝华的时候，周婉柔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差点没把命搭进去。那时候他就说，一个就够了，不生了。

    可周婉柔不肯，她说周家五代单传，到了她这代不能断。

    她说老太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反复念叨着:“无后”“无后”……

    “还愣着干什么，水烧好了没，赶紧打盆温水进来，你媳妇要生了！”陈涵芝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愣了一秒:“哦...哦...，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木亦帆手忙脚乱地打了水，刚到门口，碗就被母亲夺了过去，随脚便把门踹上了。

    木亦帆碰了一鼻子灰，他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尖，讪讪地在门槛外来回踱步。

    屋里，周婉柔的痛呼声一声急过一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木亦帆的心上。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出点什么，却只听见王婆子沉稳的指令声和母亲的安抚声。

    “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再加把劲，看见头了！”

    木亦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在心里默念：男孩，一定要是男孩。

    不是他重男轻女，是柔儿不能再这样折腾了。如果是个男孩，她就能放下执念，就能好好活着。

    一刻钟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半刻钟后又是一生啼哭，屋里传出惊呼声:“竟是双胎...！”

    木亦帆一愣，刚把耳朵贴在门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妻子虚弱的声音：“是男是女？”

    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木亦帆心上。他太熟悉这种沉默了——三年前，老太爷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沉默。

    “两个都是女孩，”陈涵芝的声音传来，无奈的跟王婆子对视了一眼。

    木亦帆僵在原地。

    屋里，周婉柔的脸色比纸还白。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年前那臭道士明明说过……我命里有儿的啊……。”

    她憋红了眼，一脸苍白的挥挥手:“抱出去吧，我想歇会。”

    “柔儿……”

    “抱出去！”

    “唉……”陈涵芝和王婆子对视一眼，各自抱起一个襁褓出了门。

    “阿娘，柔儿她……您别怪她。”木亦帆紧张地迎上去，接过老三。

    那小家伙皱巴巴的，像只没长开的小老鼠，正挥舞着小手，发出细弱的哭声。

    “这是命，强求不得，这怕是要成为她的执念了，你看这孩子生的真是好看，”陈涵芝低头看着怀里的老二，眼神忽然柔和下来。

    木亦帆看了看手里的老三，又看了看老二，确实，两个孩子长得不太一样。

    老二眼睛更大些，皮肤更白些，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是啊，眼睛大……”他勉强笑了笑。

    两人轻手轻脚的抱着孩子放到隔壁早已准备好的小木床上，幸好当年生老大的木床还留着，不然两个小家伙挤一张床，还真有些局促。

    陈涵芝找来干净的棉布，给两个孩子擦洗。老二很乖，不哭不闹，任由祖母摆弄，老三却闹腾得很，小脚丫乱蹬，哭声嘹亮。

    “这丫头，性子烈，”陈涵芝笑道。

    木亦帆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妻子刚才的眼神，那种绝望和不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给两个小家伙擦洗过后，木亦帆便来到隔壁陪妻子。

    周婉柔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柔儿……”木亦帆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太爷走的时候怪我不是男儿身，你是不是也怪我……没给你生个儿子？”周婉柔声音沙哑道。

    “柔儿，不要这样想，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怪你，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的孩子。”

    “女孩没什么不好的，我就喜欢女孩，再说咱们现在还年轻，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你现在先把身子养好，好不好？”，木亦帆柔声安慰到。

    周婉柔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木亦帆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妻子的执念有多深——周老太爷去的时候，一直不甘地念叨着“周家无后！”那声音像诅咒一样，日日夜夜在周婉柔耳边回响。

    她倔强，她不甘，她觉得自己辜负了祖父的期望，辜负了周家列祖列宗。

    “嗯……”周婉柔终于哽咽着应了一声。

    木亦帆松了口气，帮她掖好被角，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她沉沉睡去。

    “唉……”老妇人站在门口闻声叹息，这个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强。她轻轻带上门，回到隔壁照看两个小孙女。

    夜色更深了。

    陈涵芝坐在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家伙。

    老二睡得安稳，小嘴微微张着，像在梦里吃着什么。老三则蜷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攥着拳头，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两个小丫头……“”陈涵芝轻声念叨:“你们阿娘心结重，你们可要好好长大，别让她失望。”她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起身去添炭。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径直没入老二的额头。

    陈涵芝浑然未觉。

    襁褓中的老二忽然双手乱挥，哭闹不止。那哭声和之前完全不同，尖锐而急促，像受了极大的惊吓。

    “快去看看孩子怎么了！”隔壁的周婉柔被惊醒，催促着木亦帆。

    木亦帆拍了拍女人的手，便赶紧跑过去，只见老二小脸涨得通红，哭声撕心裂肺，额头上隐隐泛着一层白光，却又转瞬即逝。

    “这是受了惊，怕是要闹一阵子。”木亦帆皱眉。

    木家早年是医药世家，他跟着老太爷学过些医术，虽天赋平平，却也能应付寻常病症。

    他摸了摸老二的额头，触手滚烫，却又不是发烧的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

    “那怎么办，李大夫还要后日才能来这……”陈涵芝急得直搓手。

    “我记得老太爷还留着一些药没有用完，阿娘你快去取来，看看有没有能安神定心的。”

    话音未落，陈涵芝已经挪开柜子，从墙洞的小暗格里摸出个檀木盒子，那盒子上了锁，钥匙一直藏在她的贴身衣袋里。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味药材，都是当年木老太爷的珍藏。

    木亦帆翻找片刻，眼睛一亮还真让他找着了：“紫灵芝！阿娘，倒温水来，把这药丸化了给老二服下。”

    那药丸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泛着淡淡的紫色，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陈涵芝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进老二嘴里。

    说来也怪，那药一入口，老二的哭声就弱了，小嘴咂摸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半刻钟后，老二彻底安静下来，沉沉睡去了。额头上的烫意也消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没事了……”木亦帆松了口气:“许是不习惯，受了惊。”

    陈涵芝却不放心，她盯着老二的额头看了许久，总觉得那里隐约有个淡淡的印记，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张嘴。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阿娘，您也歇着吧，我守着！”木亦帆说。

    陈涵芝点点头，在两个孩子身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望着窗外的星空，那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周婉柔声音里带着疲惫。

    “没事了，孩子睡了。”木亦帆回到妻子身边:“夜深了，快睡吧！”

    “你呢？”

    “我再陪你一会儿，”他顿了顿:“对了，给孩子们取个名字吧！”

    周婉柔沉默片刻，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初夏的晨风带着青禾的气息涌入屋内，远处的田埂上，刚长出的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嗯...，现在是初夏，老二就叫初禾吧，愿她永远不忘初心。老三……就叫晚辛吧”

    “初禾，晚辛，”木亦帆重复着:“好名字。”

    他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终于相拥而眠。

    经过一夜折腾，木家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灶间的炉火还在噼啪作响，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木家祖上是医药世家，在漠阳城开着“济世堂“，远近闻名。木老太爷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尤其擅长药膳，据说当年连宫里的贵人都曾秘密求诊。

    前些年战乱四起，老太爷年限以高，药膳堂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索性便卖了铺子，举家搬迁回祖籍落日村。

    周婉柔的出身更为显赫，她是周老太爷的嫡系孙女，周家五代将门，传到了这一代却只得她一个孙女。

    老太爷早年是高级军官，手握重兵，一朝站错了队，被当成了叛军，新国首领念其往日功劳，仅收了老太爷的军权，流放到了边界洛水县。

    当年有旧怨的同撩便趁机对他痛下杀手，周家人一路上追杀逃亡，最后竟只剩祖孙二人。生死关头，是木老太爷路过相救，将两人带回了落日村。

    在落日村，周婉柔与木亦帆互生情愫。两家老人乐见其成，到了适婚年龄两家便结为秦晋之好。

    第一个孩子木朝华出生没多久，两位老太爷便相继去世了。

    处理完后事，家底所剩无几。一家人变卖了老宅，换了间小院子，日子虽清贫，却也安稳。

    只因周老太爷临终前反复念叨的“周家无后“，像一根刺，扎在周婉柔的心上，拔不出来，越扎越深。自此生儿子便成了周婉柔的心病了。

    第二天，天一亮陈涵芝便早早起身，给两个小孙女换了尿布，又熬了小米粥。

    她抱着老二——初禾，看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笑了。

    “小丫头，你命大。那道白光……”顿了顿，摇头低语:“许是我老眼昏花了。”

    初禾眨眨眼，小嘴忽然咧开，露出一个无牙的笑容。那笑容纯真干净，让陈涵芝的心都化了。

    “阿婆……”她轻声说:“我们初禾，一定会好好的。”

    窗外，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进屋内，落在初禾的额头上。

    无人看见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记一闪而逝，像一张微张的嘴，又像一只沉睡的眼。

    而在遥远的苍穹之上，某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中，一位白胡子老者忽然睁开双眼，望向落日村的方向。

    “饕餮印记……现世了？”

    他掐指一算，眉头紧锁：“不对，这气息……怎会如此温和？”

    老者沉吟片刻，拂袖起身：“看来，是时候去凡间走一趟了。”山风呼啸，吹散了他的话语。

    此时落日村的木家小院里，木初禾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好饿。

    饿得想啃被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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