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破产

《 商霸之异姓兄弟 》 封面

    冬狩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那辆奥迪A6已经被抵押了，停在修理厂积灰。开勋回了美国读研，临走前拍着胸脯说：“等我回来，咱就是弟谭市首富。”

    只剩下冬狩一个人，守着那间位于城中村的“天狩贸易有限公司”。办公室只有二十平米，墙上贴着世界地图，桌上堆满了从义乌进来的塑料玩具、手机壳和指甲钳。

    他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笔货款——八千块钱。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冬哥，这回的货……真的不行啊。”

    徒弟二狗子蹲在门口抽烟，愁眉苦脸。这次他们赌上了一切，进了一批号称“德国工艺”的不锈钢保温杯。结果货到了才发现，所谓的“德国工艺”就是杯底贴了个“Gerny”的贴纸，热水倒进去十分钟就凉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一直给他们供货的上家“老瘸子”，人间蒸发了。电话关机，档口关门，只留下一屋子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次品。

    冬狩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那本已经翻烂的《新华字典》。他指着“破产”那两个字，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冬哥，要不……咱们回去种地吧？”二狗子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一亩三分地，租给别人种，一年也能收个千八百的。”

    冬狩摇了摇头。

    窗外下起了暴雨，雨水顺着窗户的裂缝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田里割秧子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穷，但腰弯下去，就有稻穗长出来。

    可现在，他在城市里弯着腰捡漏，却捡来了一屁股债。

    “二狗子，把灯关了吧。”

    “啊？冬哥，这才下午四点啊。”

    “关了。”冬狩的声音很疲惫，“省点电费。反正……也没生意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桌上那本字典的封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冬狩坐在黑暗里，摸出兜里最后的一枚硬币。他想打个电话给开勋，问问那笔说好的投资什么时候到账。可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起开勋以前嘲讽他的话：“你这种一年级毕业的，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也许，开勋是对的。也许，穷人的命，就像这暴雨天里的积水，再多挣扎，也不过是在泥泞里扑腾几下，最后还是要沉下去的。

    冬狩把硬币又放了回去。

    “算了，”他对着黑暗里的二狗子说，“今晚早点睡吧。明天……明天要是还卖不出去杯子，我就去码头扛包。”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铁皮屋顶，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棺材盖。

    冬狩破产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读秒。

    弟谭市南郊有个“破烂儿集散地”，说好听点是二手货市场，说难听点就是城市垃圾的最后一站。这里专售倒闭工厂的尾货、抵债的库存，懂行的能捡到大漏，不懂的只能扛一麻袋废品回家。

    冬狩盯上了一批货。那是本地一家倒闭玩具厂的库存，几千个“变形金刚”散落在仓库里，按斤称重卖。冬狩蹲在地上翻了三天，发现这批货里混着几百个“瑕疵品”，其实是模具错位导致的涂装错误，在行家眼里一文不值，但在国外某些收藏圈，这种“错版”反而能卖出高价。

    问题是，他没钱吃下全部库存。

    于是，他又想起了开勋。

    ***

    “开勋，出来，带你发财。”

    冬狩蹲在奥迪A6旁边，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和机油味。开勋正搂着新交的女朋友，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又是你？穷鬼，能不能别在我泡妞的时候出现？很败兴知不知道？”

    “这回是真财路。”冬狩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个“错版变形金刚”塞进车里，“这种货，我知道哪有，你要是不信，当我没说。”

    开勋瞥了一眼那个造型古怪的铁皮玩意儿，又看了看冬狩那双死灰复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车门：“行，带路。要是骗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

    到了仓库，场面惨烈。

    几千平米的大库房，堆得像山一样的塑料玩具。开勋刚进去，就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我操，这什么味儿？一股子要饭的味道。冬狩，你让我来这儿捡破烂？”

    “这叫捡漏。”冬狩已经开始脱外套，露出精瘦的胳膊，“你负责付定金，我负责分拣。利润对半分。”

    开勋还没来得及拒绝，旁边突然冲进来一群膀大腰圆的同行——是隔壁县专门倒腾洋垃圾的老赖团伙，领头的叫“疤哥”，一看就是要玩黑的。

    “哟，这不是开少爷吗？也沦落到捡破烂啦？”疤哥阴阳怪气地笑着，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人直接把那堆“错版金刚”围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往蛇皮袋里装。

    开勋吓傻了，下意识往后退，还想拿手机报警。疤哥一脚踩住地上的袋子，冷笑道：“小子，报警？信不信老子连你这奥迪一起收了？”

    冬狩看着这一幕，眼神一沉。

    “开勋，”冬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想赚钱就别在那儿当大爷。搬货，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挨揍。”

    开勋愣住了，看着冬狩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抓起了两个沉重的蛇皮袋，像扛棉花一样甩到肩上。

    “妈的……拼了！”开勋毕竟是富家子弟，面子大过天。他看着冬狩那不要命的架势，一咬牙，扯掉身上那件几千块的限量版卫衣，露出里面的白背心，也冲上去抢货。

    那一刻，奥迪车主和农民工没什么区别。

    冬狩负责眼力和体力，他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混乱中精准抓取那些涂装错误的“金疙瘩”；开勋虽然没力气，但他脑子活，一边搬一边对着疤哥的人喊：“这袋子归我了！这是我先看到的！信不信我爸让你们在弟谭市混不下去！”

    仗着身份威慑，加上冬狩的蛮力，两人竟然在乱战中抢出了三十多个最极品的错版。

    “撤！”冬狩低吼一声，扛起袋子就往外冲。

    开勋也顾不上形象了，抱着几个盒子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

    两人躲进奥迪车里，气喘吁吁。

    开勋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袖口，心疼得直抽抽。冬狩则熟练地拿出字典，开始查那些英文包装上的单词。

    “这玩意儿……真能卖钱？”开勋喘着粗气问。

    “能。”冬狩头也不抬，“我在字典上查过，这种涂装错误叫‘Deco Error’，在国外论坛有专门交易的板块。我有同学在大连港做报关，能寄出去。”

    一个月后。

    开勋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他那张海外信用卡的消费提醒——入账金额：**47，000美元**。

    他坐在教室里，看着那条短信，足足愣了五分钟。

    放学后，开勋开着车找到了正在田里插秧的冬狩。

    这一次，他没有摇下车窗，而是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

    “冬狩，”开勋的声音没了以往的嚣张，多了几分郑重，“咱俩合伙弄个公司吧。你负责进货和鉴定，我负责资金和渠道。这回我不嫌丢人了，真的。”

    冬狩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了看那份合同，又看了看开勋。

    “行。”冬狩接过笔，在合同上按了个红手印，“不过丑话说前头，干活的时候，你就是个捡破烂的。想当老板，先学会搬箱子。”

    开勋笑了，第一次没有反驳。

    夕阳下，奥迪车和泥泞的田埂形成了奇妙的构图。两个少年，一个想守住财富，一个想打破贫穷，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脆弱却又坚固的同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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