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言暗起，清风识心

《 重生嫡女：权臣为我折腰 》 封面

    及笄宴渐渐步入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告辞。

    门前车马往来不息，喧闹声顺着回廊一路漫进内院，却扰不散沁芳阁里几分沉静。

    沈清沅送走最后一拨前来道贺的世家女眷，抬手揉了揉微酸的肩颈。一日周旋下来，面上始终端着端庄仪态，内里心神却早已紧绷许久。

    晚翠端来一盏温热的蜜水，低声道：“小姐，总算清闲些了。方才宴席上太子殿下被苏老夫子驳斥，满堂人人心惊，唯独小姐神色未变，奴婢站在一旁，都暗自捏了把汗。”

    沈清沅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清甜暖意滑入喉间，她淡淡一笑：“朝堂纷争，本就轮不到我们深闺女子置喙。旁人慌乱，不过是心中有所畏惧，我身正心直，又何须惶恐？”

    经历过前世满门倾覆的至暗时刻，如今这点席间风波，于她而言，不过是湖面微澜。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想起一事，眉头微微蹙起：“对了小姐，方才我去后厨取点心，听见几个洒扫婆子私下议论，说二小姐今日献舞失态，皆是因为心中记恨小姐，又说……又说您仗着嫡女身份，处处压制庶妹。”

    “哦？”沈清沅眉梢轻挑，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沈清柔舞场栽赃不成，当众落了狼狈，心中定然不甘。如今不敢明着再来挑衅，便开始暗中散播流言蜚语，想用市井闲言碎语来折损她的名声，这套手段，和前世如出一辙。

    “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本该安分守己，偏偏学着嚼舌根搬是非。”晚翠愤愤不平，“要不要奴婢去回禀管家，将那几个婆子发卖出去？”

    “不必急着处置。”沈清沅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错落的花木，语气从容，“几根随风乱晃的墙头草，杀一儆百便可，不必大动干戈。若是现在就严惩，反倒落得个嫡女心胸狭隘、苛待下人的话柄，正中旁人下怀。”

    她看得通透。如今流言初起，范围尚小，一旦过激处置，便会被有心之人放大，变成打压庶妹、暴虐下人的新罪证。沈清柔正等着她乱了分寸，自露破绽。

    “那便任由她们乱说？”晚翠不解。

    “流言止于智者。”沈清沅回眸，眼底清亮，“真正明事理的人，亲眼见过今日宴席上的情形，心中自有评判。至于那些爱听闲言、以讹传讹的人，就算堵得住一时口舌，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浅薄。你去悄悄叮嘱各院管事，约束手下人谨言慎行即可。另外，多留意二小姐院里往来的下人，尤其是碧月。”

    今日得流言绝非偶然，背后必定是沈清柔授意，由碧月暗中散播。擒贼先擒王，盯住源头，远比处置几个传话的婆子有用。

    晚翠恍然大悟，躬身领命：“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安排。”

    屋内重归安静。沈清沅凭窗而立，目光望向府门的方向。

    方才宾客散去时，她远远瞥见那道玄色身影。

    谢晏辞并未随大流一同告辞，而是走在人群最后，步履从容，周身寒意未减，却在踏出府门的刹那，视线隔着重重人影，再度与她遥遥相接。

    那一瞬的对视很短，不过弹指之间，却像是有一股细流，悄然缠上心头。

    她清晰记得，前世这场及笄宴落幕之后，谢晏辞便离京巡查边防，足足半年之久未曾踏回京城。那半年里，太子频频出入国公府，假意关怀，步步诱导，将懵懂的她哄得愈发深陷情网，也让沈家一步步绑上东宫这艘危船。

    这一世，她斩断了对太子的痴心，拆穿了庶妹的诡计，如今唯一想做的，便是护住家人，也护住那个被命运辜负的人。

    “谢晏辞……”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五味杂陈。

    前世她亏欠他太多，今生不求一朝一夕便能相守，只求能一点点靠近，陪他走过孤冷长路，不再让他独自面对朝野风雨。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镇国公沈毅缓步走入院中。

    褪去宴会上的应酬神色，这位沙场朝堂皆立得住的硬汉，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他看着窗前一身素衣的女儿，目光里满是欣慰与探究。

    “沅儿。”

    “父亲。”沈清沅收敛心绪，上前见礼。

    沈毅抬手示意她免礼，走到窗边，与她一同望着院中的景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前日你送来的信，为父反复看了数遍。若非你及时提点，此番漕运一案，为父险些踏入旁人布下的陷阱。”

    提及此事，他依旧心有余悸。朝堂暗流汹涌，他驰骋半生，竟一时被忠义之心蒙蔽双眼，反倒不如深居闺中的女儿看得透彻。

    沈清沅垂眸，语气温顺：“女儿只是偶然听闻坊间传闻，随口提醒父亲罢了。朝堂之事，父亲阅历深厚，自有决断。”

    她不敢直言预言未来，只能始终以听闻闲谈为由遮掩。

    沈毅哪里会看不出女儿的刻意回避，却也没有点破。女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心思缜密、眼界远阔，必有缘由。但只要她心向沈家、行事端正，他这个做父亲的，便选择全然信任。

    “你不必自谦。”沈毅看向她，神色郑重，“今日宴上之事，为父也都看在眼里。沈清柔的小动作，还有太子殿下当众受窘，一桩桩，一件件，你都处置得沉稳有度。为父知晓，往后府中内外，你心中自有分寸。”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告诫：“只是太子萧景渊心胸狭隘，今日当众被苏老驳斥，颜面尽失，心中必然记恨。他屡次想拉拢沈家，如今接连碰壁，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出入应酬，务必多加小心，莫要落入他的圈套。”

    这正是沈清沅心中早已防备之事，她郑重点头：“女儿明白。从今往后，我会与东宫之人划清界限，绝不牵扯其中，也绝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好。”沈毅露出笑意，“有你这句话，为父便放心了。你母亲方才还在念叨，今日你衣着太过素净，怕你受了委屈，让我来问问你的心意。”

    “女儿并不觉得委屈。”沈清沅浅笑道，“及笄重在礼，而非衣饰。一身素衣，反倒让我活得安稳自在。”

    父女二人又闲谈几句家事，沈毅便转身离去，着手处理府中下人散播流言一事。身为国公，他护女心切，不会任由后宅歪风肆意滋长。

    另一边，西跨院。

    沈清柔瘫坐在铺着软缎的座椅上，脸色阴沉得难看。殿上舞场受挫，精心谋划的栽赃之计化为泡影，如今满心的不甘与怨毒无处宣泄。

    碧月端来一杯热茶，看着自家小姐阴郁的模样，小心翼翼开口：“小姐，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院里婆子在外散布闲话，如今府里不少人都在议论嫡小姐仗势欺人。只是……方才管家已经派人四处警告，不准下人再嚼舌根，怕是流言传不了多久了。”

    “没用的废物！”沈清柔一把挥开茶杯，青瓷杯盏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茶水溅湿了地面青砖。

    “不过几句闲言碎语都压不住，我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何用处？”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沈清沅今日处处与我作对，言语犀利，行事滴水不漏，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我哄骗的蠢货了。还有父亲，明显偏向于她，连管家都处处维护沁芳阁！”

    她筹谋多年，就是想借着及笄礼一举压过嫡姐，抢夺身份、名声，甚至是太子的青睐。可如今步步落空，满心的算计都成了笑话。

    碧月吓得连忙跪地，不敢言语。

    沈清柔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冷静下来。

    “流言压不住便算了。”她咬着牙，眸中闪过阴狠，“明面上我暂时动不了她，可来日方长。太子殿下今日丢了脸面，定然迁怒沈家，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你悄悄去太子府一趟，设法联系上东宫的管事，就说……我有要事，想面见太子殿下。”

    碧月一惊：“小姐！如今太子正恼着沈家，此刻前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你懂什么。”沈清柔冷笑，“太子想要拿捏沈家，如今沈清沅态度冷淡，软硬不吃，他必然会另寻突破口。我主动投诚，便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只要攀上东宫，日后想要对付沈清沅，便易如反掌。”

    她看得明白，嫡姐如今心智大变，后宅手段已然难以奏效。唯有借外力，借太子这把朝堂利刃，才能彻底扳倒沈清沅。

    碧月迟疑片刻，终究不敢违抗，低声应道：“奴婢……遵命。”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

    镇国公府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内里却是暗流汹涌。

    嫡女立稳脚跟，步步设防；庶妹不甘落败，转头勾结东宫；太子怀恨在心，暗中筹谋报复。

    而皇城深处，摄政王府内。

    谢晏辞褪去朝服，一身墨色常衫，独坐于书房之中。案上堆积着各地送来的密报，他却久久没有翻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脑海中反复浮现出今日及笄宴上那道素白身影。

    素衣玉簪，眉目清宁，临乱不惊，慧黠通透。

    与传闻中那个痴恋太子、软弱单纯的镇国公嫡女，判若两人。

    “主子。”贴身侍卫秦风躬身入内，低声回禀，“方才探查得知，国公府庶女沈清柔，遣了贴身丫鬟前往东宫求见。另外，府中短暂出现诋毁嫡女沈清沅的流言，已被镇国公出手压下。”

    谢晏辞长睫微敛，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吐出二字：“知晓。”

    秦风垂首静立，不敢多言。自家主子向来不问世家后宅琐事，今日却特意吩咐他去探查国公府动向，此事已然反常。

    书房内静了许久，才又响起男人低沉的声线，听不出喜怒：

    “盯紧东宫与沈清柔的往来。另外，护好沁芳阁，不必现身，暗中行事即可。”

    “是！”

    秦风领命退下，书房再度陷入沉寂。

    窗外晚风穿廊，卷起几片落叶。

    谢晏辞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漆黑的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淡漠疏离。

    沈清沅。

    这个名字，自今日起，真正刻入了他的心间。

    他本是局外人，冷眼旁观世间浮沉。可如今，他甘愿为一人，踏入这盘牵扯宅斗与朝堂的棋局之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一场横跨深宅与皇城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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