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年

《 肆年 》 封面

    每当路过那所我们走后成绩就一落千丈，外墙粉刷成屎黄色的四层楼红砖瓦学校，我总会驻足下来，看看加了锁的后门，闻闻依然弥漫腐臭的食堂。抬起头就看到亮着灯的教室，仿佛还能听到粉笔断裂的声音。回过头，街的对面，小卖部的大婶依旧没变，懒洋洋地坐在那里，织着花花绿绿却怎么也织不完的毛衣。

    这是我的初中，和我的高中比起来闭塞，落后，没有教育超市，没有宽阔操场，没有专门的实验楼，同样也没有我和另外3个奇才。

    偶尔，比如这次，我会回来看看，找找那扇小门有没有被人打开，这样我就能溜到篮球场，再组织一次篮球赛。

    明显地，这次我来的太早，一个人没球也没有什么用。不过来看看这放肆了四年的地方也很不错，依稀看到操场上没什么人，还是破烂的篮球网，木制的篮板，教学楼外墙却装修一新。

    我掏出手机，拍了学校的外墙，分享给了另外3个人，体贴又耐心地发了这么一句话：“你他娘的人呢？”，意图唤醒他们三人的青春回忆。

    不过很明显地，我被放了鸽子。

    我、志杰、2卵、一苇都是昆明人，从小我们满山跑，往溪里跳摸虾，而父母们忙着各自的活，我们四个关系也越来越好，互相的家长都认识了（非异性意义认家长，主要是谁谁谁闯祸了要找同伙）。最有趣的是过年，我们家发出去的红包给2卵，2卵家给了志杰，志杰给了一苇，结果传了一圈像银行转账一样回到了我自己手上，靠，连手续费都免了。我们四家互相都很好说话，有身处穷乡僻壤，结果在我们十岁时，父亲们聚在一起谈，一拍桌，道：“走出去！”“去哪？”有人保持理智。“妈的，哪富去哪！”“哪最富？”“上海！”结果我们四家都带了孩子，搭车去了上海，成为了村里第一批外出打拼的家庭。

    一开始说是男人去的，我们那女人地位低，老爷们一冲动说要去，女人也只有打包行李的份儿，在家照顾老人们。我们带着各自的玩偶，一路颠簸、呕吐来到了上海……郊区。

    去了那人人骂娘，没想到郊区也穷啊，跑了横向一个中国发现除了这里的房子是砖瓦，没山，地势更平外，其他和老家没啥差别。

    万幸的是这里毕竟是上海，机遇还是很多的。大家白手起家，干砖瓦匠，当司机，做销售，随着城市一同发展，大家交流着见解，分享信息，还真干出了些名堂，我们也都在当地入了小学、中学。一天做完了活，我爹就问咱钱也不缺了，那咱还缺啥？这问题直到八月底孩子报名时户口本找不到才得以解决。一苇爹嗑着瓜子坐在大排档门口说：“丫的，缺个管事的！”

    我们东迁大约一年后，我们母亲也来到了这，安顿我们。渐渐地，我们知道了这儿和自己故乡的不同：领里关系、气候、饮食、生活节奏。一切都源于这座城市的飞速发展。

    我们四家在这城市干了十余年，从一穷二白到各自拥有了产业，算是见证了风雨。人一见证了风雨就会觉得自己特别牛掰，又啥也不缺了。我们四个在这上了初中，又通过努力，各种意义上的努力都去到重点高中，一个班。直到十月份，老家村支书打电话说志杰奶奶没了，大人才发现自己每年春节回去一次根本不够。

    本性善良的他们没因金钱而丧失些什么东西，志杰的爹在电话里被村支书一通游说说村里也发展起来了，你们也回来看看吧，又可以做投资赚钱啥的。殊不知村支书这电话还是跑去隔壁村打的。志杰爹哭着想，对啊，可以去老家赚钱啊，然后他开始游说我们的爹。每个爷们一想自己家里的老娘也忍不住哭，纷纷同意回老家“黑”手起家，又成了第一批从外地返乡发展的家庭。

    本来不敢说话的母亲们开始有抱怨了，她们的脾气和见识也和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一样在近年蹿升了。一苇爹哭的最狠，一拍桌，道：“闭嘴！回去！”可母亲们的问题也难住了父亲们：“孩子怎么办?”

    我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学习环境，又是重点高中，回去估计就废了。还是志杰站了出来，说：“爸！我们四个留在这读书！我们都长大了！”在我们老家，十六七岁老婆都可以有了。志杰爹一听更感动，得，就这样了！“可我们住哪？”2卵问。一个人一间房太危险，住一起好。志杰爹一拍桌，道：“你们学校对面正好有房，又便宜，你们住那，房子我买！”学校对面的房是安置动迁房，人少房子多，所以便宜。一苇爹也一拍桌，道：“不行！”我一开始以为他要反悔，脸都绿了。哪知他道：“你小康！”志杰脸绿了，接着道：“我来买！”一苇脸绿了。事后2卵问我们你们仨那天脸怎么全绿了，我们也只好笑笑。

    就这样，四家人平摊了费用，又向校领导开了单。领导一听我们四个外地借读生要走读，学校“最差寝”指标终于归零时高兴地笑成了花，还在全校升旗仪式上大赞我们独立，我们自然也笑开了花。

    我、志杰、2卵、一苇就在这个地方，开启了我们自己的高中生涯。一天我们闲着没事，说我们的故事绝对传奇，不如写成回忆录吧。大家都说好，就动手写且不去看对方的，写完各自放进一个带密码锁的箱子里。

    直到现在，我在翻找我的计算器时找到了这个箱子，抱起它，我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我输入了密码，打开箱子，笑了笑。

    箱子里空空如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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