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帆风润子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我通过能力和艾妮的精细微调，把她的脑细胞代谢速率调低，把异常扩张的血管轻轻托回正常范围，把那些过度活跃的电流信号逐个安抚、静默。

    就像让一片暴风雨中的海面，渐渐恢复平静。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美琴、黑子、当麻哥、甚至一方通行——我都用能力为他们做过紧急处置。

    但润子不一样。

    因为她的【天衣装着】是主动型能力，是她自己选择、自己驱动、自己承受代价的力量。

    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她倒下的地方，扶她一把。

    润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闭着眼睛，睫毛偶尔轻轻颤动。汗水从额角滑下，没入发鬓，又被我用手拭去。

    “……真田同学。”

    “嗯。”

    “你经常……这样照顾人吗？”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倦意融化后的柔软。

    “......偶尔。”

    “……御坂同学也这样被你照顾过？”

    “嗯。”

    “那她……”润子顿了顿，“一定很安心吧。”

    我没回答。

    长椅周围，大霸星祭的喧哗依然如故。远处的广播在播报下一场比赛的场地变更，近处的摊贩在吆喝新出炉的炒面面包。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多看一眼那个躺在长椅上、枕着少年大腿、浑身破破烂烂还穿着呱太玩偶服的狼狈少女。

    我应该打电话了。

    我从腰包里取出手机，单手操作。润子的头还枕在我腿上，我没有移动她。

    第一个电话打给美琴。

    响了两声，接通。

    “阿夏？怎么了？”

    她的背景音很嘈杂——有欢呼声、广播声、还有黑子似乎在旁边说着什么。

    “你在哪里？”

    “刚刚带妈妈入住酒店，我跟你说，食蜂那家伙......”

    “美琴。”

    我的语气让她停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第七学区东南公园门口。你能过来吗？还有——”我顿了顿，“带上食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美琴的声音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不是担心，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警觉。

    “出事了？”

    “不是我。”

    “那是谁？发生了战斗？对手是谁？”

    “是帆风同学受伤了，总之食蜂到了我会一起解释。你带她赶来。”

    “……知道了。十分钟。”

    她挂断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

    接着，我再打电话给土御门和当麻哥，同样将事情简短的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过来。

    最后，我把手机放在身侧，低头看润子。

    她依然闭着眼，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女王大人……”她轻声说，“她会担心吧。”

    “当然会。”

    “其实你不用叫她来的。我没什么大事……”

    “你刚才差点脑血管破裂。”

    “但这还不是没有破嘛。”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任性的倔强。

    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动。那缕紫色的长卷发被汗浸透，贴在脸侧。

    有些话，不该说。

    但我还是开了口。

    “帆风同学。”

    “嗯？”

    “刚才那种情况……以后不要那样做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是指——”我说，“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你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

    润子眨了眨眼。

    “……真田同学是在担心我？”

    “是。”我说，“你也是为了帮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天空。

    “其实我平时不会这么冲动的。只是……”她顿了顿，“那个人，她身上的某种东西让我很不安。不是能力层面的——是更根本的、直觉层面的。我觉得如果让她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出事。”

    “你的直觉很准。”我说，“她确实有问题。”

    “所以我没有做错？”

    “当然没有做错。”我说，“但下次——别一个人扛。”

    润子没有回答。

    但她看着天空，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我开始思考。

    刚才和欧莉安娜的战斗，她的术式特征、闪避习惯、左肩的旧伤——这些信息需要整理，需要告诉土御门他们。

    但此刻，润子还枕在我腿上。

    她的体温在缓慢下降，呼吸已经基本恢复了平稳。能力反噬最危险的阶段，似乎已经过去了。

    “……真田同学。”

    “嗯？”

    “你刚才，”她轻声问，“在战斗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注意我的状态？”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并肩作战的人。我不能让你倒下。”

    润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换一个人呢？如果和你并肩作战的是其他人——比如白井同学，或者是......御坂同学——你是会这样吗？”

    “当然会。”我说。

    她笑了。

    不是开心，也不是失落——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明白了”和“接受了”之间的笑。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我也没有再开口。

    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感情，不该被提起。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有另一个帆风润子，和我一起走过了很多年。她给我递过蝴蝶结发饰，在银杏树下等过我。

    但那不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润子，只是一个常盘台的优秀学生、食蜂派阀的核心成员、今天因为帮我才把自己弄到反噬的笨蛋。

    我不能把那个梦里的感情带到这里。

    那是另一条路的结局。

    而这条路，我早就选定了。

    我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不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美琴和食蜂操祈正从人群边缘跑来——不对，美琴在跑，食蜂是被美琴拽着跑。

    她们的样子对比鲜明得近乎滑稽。

    美琴呼吸平稳，眼神锐利，运动服袖口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细微电光。

    食蜂则气喘吁吁，金色的卷发在奔跑中散开几缕，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被美琴攥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只要被拖去屠宰场的羔羊。

    “御坂同学……慢、慢一点……我跑不动了……”

    “你以前不是还能骑自行车吗！这点路就喘！”

    “那是两回事……”

    她们在长椅前停住。

    然后同时看向躺在我腿上的润子。

    美琴愣住了。

    食蜂也愣住了。

    那种“愣住了”是不一样的。美琴是纯粹的震惊——“发生了什么”写在脸上。食蜂的愣怔则是某种更深层的、在零点一秒内完成“观察-分析-结论”的沉默。

    “润子。”

    食蜂的声音没有任何甜腻的尾音。

    润子睁开眼睛。

    “女王大人……”

    她想坐起来，被我轻轻按住肩膀。“别动。体温还没完全降下来。”

    润子僵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躺回去。

    食蜂走过来。

    她低头看着润子，视线扫过那身已经辨认不出原貌的呱太玩偶服、从破洞里露出的破损运动服、手臂上的血痕、额角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筋纹路。

    然后她看向我。

    “谁做的？”

    “欧莉安娜·汤姆森。那个魔法侧的人。”

    “她为什么攻击润子？”

    “我怀疑她携带着朗基努斯枪的碎片。”我顿了顿，“所以我试图阻止她离开，润子协助了我。”

    食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美琴走过来，站在我身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没事吧？”

    “没事。”

    我看向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那种我熟悉了很久、直接得近乎坦率的关切。

    “真的啦。”我说，“我没受伤。只是没拦住她。”

    美琴看了我三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食蜂在润子身边蹲下。

    她摘下右手的蕾丝手套，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润子额角。

    “笨蛋。”食蜂轻声说，“为什么要一个人逞强。”

    润子的眼眶突然红了。

    “……对不起，女王大人。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给我添麻烦。”食蜂的语气很轻，但没有往日的娇柔，“是给你自己添麻烦。”

    润子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食蜂收回手，站起身，转向我。

    “真田同学。”

    “嗯。”

    “你刚才说，那个人带着朗基努斯枪的碎片？”

    “汤姆森本人没有承认，但她没有否认。”

    食蜂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甜腻，但眼底的光很冷。

    “能请你说得更详细一些吗？关于她的能力、术式、逃跑方向——所有你知道的。”

    我点头。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园另一侧传来。

    “喂——阿夏！”

    那是当麻哥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三个身影正从人群边缘快速跑来——刺猬头、金发墨镜、红色长发，在午后阳光下异常醒目。

    当麻哥跑在最前面，运动服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又出事了”的经典表情。

    土御门跟在他身后，墨镜后的眼睛迅速扫视着现场，嘴角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史提尔落在最后，指间的香烟在奔跑中拉出一道细长的烟迹。

    他们在长椅前停住。

    当麻哥的视线首先落在我腿上——不，是枕在我腿上的润子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阿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土御门摘下墨镜，目光在那身破破烂烂的呱太玩偶服上停留了一瞬，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位是……常盘台的帆风润子？战况挺激烈嘛~”

    史提尔没说话，只是盯着润子身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术式痕迹，眉头皱了起来。

    美琴走上前，替我挡住了土御门过于轻松的调侃：“阿夏刚才遭遇了欧莉安娜·汤姆森，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携带朗基努斯枪碎片的魔法师。润子为了帮他，受伤了。”

    土御门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欧莉安娜·汤姆森……你确定？”

    “我确定。”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我和她交过手，确认了她的术式——速记本，撕页发动，像‘明色的切断斧’这些攻击术式。”

    史提尔的烟头在指间微微一顿。

    “那些术式特征……确实是‘追迹封锁’的欧莉安娜。”他沉声道，“她居然真的进来了。”

    食蜂操祈依然站在润子身边，没有移动，只是微微侧过脸，星星眼看向土御门。

    “土御门，你们的情报里，有提到她可能和学园都市内部的什么人合作吗？”

    土御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真田同学说，他试图用监控追踪她，但所有摄像头都无法捕捉到她的影像。”食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有人——有权限极高的人——在帮她让监控网络‘失效’。”

    土御门和史提尔对视一眼。

    “统括理事会级别的权限？”土御门喃喃道，“那可不妙了喵……”

    史提尔掐灭烟头，语气凝重：“如果她背后有学园都市的高层支持，那这次的任务性质就完全变了。”

    当麻哥抓了抓刺猬头，一脸茫然：“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是要找那个枪的碎片吗？”

    “当然还得找。”土御门重新戴上墨镜，“但得换个方式了。真田仔，你把详细经过说一遍——从你遇到她开始，所有细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美琴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臂，指尖微凉，却让人安心。食蜂走上前，与当麻哥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我。润子依然枕在我腿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在那平稳的呼吸里，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蝴蝶的翅膀。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我和欧莉安娜·汤姆森眼神交汇的那个瞬间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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